第31章
整个楼家上下全陷入了丧事的氛围中,处处透着阴冷。
只有辜道生所在的南院没有挂白色,不被外界侵染,有一方自己的天地。其余人似乎也忘了这儿,把十二少爷抛在角落,专心忙活十一小姐的死。
整整一天,没有人来过南院过问辜道生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包括楼零。
楼零也没来。
辜道生有心想问楼红尘,程景如是怎么死的;程老师有没有见到他女儿;如果见到了,程老师了却生前执念,程景如也早想逃离此地,他们两个是不是一起走向了轮回路,约定好来生还做父女。
但楼红尘还处在做了家中一份子的兴奋中,看出辜道生想问很多问题,先发制人地说:“生生,我不想和你谈外人。现在你的时间是属于我的。”
辜道生哪儿还敢问他。
憋闷中,性子一上来脾气也上来了,颐指气使地让楼红尘赶快把院子收拾好,眼睛不往院门口看,手却指着院门口盖了一层土的血衣,皱眉说道:“看看那里都是你干的,也不怕再养出一个厉鬼!院子里脏死了,你弄的你自己去收拾!”
“好。”楼红尘欣然领命。
看指使厉鬼这么容易,辜道生还愣了一瞬。随即像发现了什么稀奇事,感觉能加以利用。
那边南婴已经用砖头垒出一个安全地带,把楼零的衣服扔在里面,正打算用火烧呢。没火。
他打算找哥哥要,哥哥多得是符咒,往里面扔一张就能燃。
没想到一回头,就和正好来到他身后的辜道生撞了,南婴一头扎进辜道生怀里,捂着额头诶呦一声,伸手:“哥哥要火。”
楼零的衣服顺利燃烧,往天上蹿起一束大火苗,向天而生。
辜道生蹲下来,瞄了一眼楼红尘,发现他没往这边看,便猛地一拉南婴,几乎把南婴拉进怀里,扶着他的白脑袋,把嘴贴到南婴耳边:“你不会只是去溜达了吧?有没有什么消息。你去偷明章衣服的时候,看到景如小姐了吗?明章回去了吗?他看到他妈妈去世了吗?以后不准偷人东西,下不为例。”
南婴踮起脚,也想抱住辜道生的脑袋,抱起来有点困难,退而求其次地扯住他头发,仰头在他耳边回以悄悄话:“楼明章不在北院,当时不是楼零在带着他吗,楼零没把他送回去。我只是去偷了一身衣服,没看到景如小姐的鬼魂,也没看到程老师。真奇怪,他俩不见面了吗?”
“我也没有见到楼零,我去他住的地方借衣服,没有偷只是借,你已经把他给降服了,他崇拜你,肯定巴不得借给你呢。可是他没有回去,不在。”
辜道生深深地皱起眉。
“但我见到楼广睿那个老态了。”南婴眼睛亮晶晶地说。
“他没死啊?”辜道生心里虽有猜测,但真听到还是惊讶。
这老畜生怎么这么难杀。
“没死,”南婴摇头,“但受了特别严重的伤。他胳膊腿儿都没了,只剩一架躯干啦。”
“这么吓人?那他怎么回去的?”
“自己爬回去的啊。”
一条没有四肢的躯干,用肩膀的位置用力,通过头的引领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每蠕动一公分,血流如注的鲜血就在他身后涂抹一公分,这样都不死。
辜道生不小心想象一下那副血腥的画面,嘴角都咧开了,想哆嗦。
南婴也同样龇牙咧嘴,但并不是恶寒,是嫌弃,恶心得要哕出来,呕道:“他都那样了,还跟人做那种事情呢。”
“哪种事情?”辜道生一时没听明白。
南婴说:“就那种啊!就是你们大人爱干的好事。”
辜道生:“……”
辜道生怀疑他在开玩笑,一个血人,只有躯干,还有那玩意儿?他问:“你怎么知道?”
南婴说:“我看见的啊。”
“你都看了什么辣眼睛的东西?!”辜道生无语凝噎,想一把推开南婴,感觉自家孩子染了脏东西,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挨那么近污染自己。
但担心推开后俩人说悄悄话不方便,上不得台面的楼家秘辛不是能正常交流的东西,何况这还有个楼家厉鬼呢。
鬼不染尘埃,不会脏,辜道生却还是自作主张地往南婴身上拍了一张“净身符”,寻求心理安慰。
后背“啪”地被拍,力气奇大无比,南婴往前趴了一下,舌头差点儿被拍出二尺长,能充当个吊死鬼,他嗓子喀了一声疑惑地问:“你干什嘛呀?”
“给你净身。”辜道生严肃地说道。
“……”南婴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瞪着辜道生,整张脸写满了震骇。
他猛地低头一抓裤腰,具有弹性的裤腰带顿时往前扯出一个半圆。还在呢,没净身。
以防自己鬼眼看错,南婴的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去确认弟弟。确实还在,完好无损。
辜道生住南婴后脖颈,一把将他拎回来,对这个反应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三秒后,知道了“净身”有割掉弟弟做太监的意思,辜道生满脸空白:“……”
如果……真是……那他用了十八年的“净身符”算什么?!
算他做了十八年的太监吗?
南婴捂住嘴嘻嘻嘻地笑,笑漏音了,怕挨打,赶紧用另一只手也捂住嘴,两手一起捂,偷笑完说:“这你都不知道?你在山上读不读书啊?是不是文盲?”
辜道生:“……”
南婴一看哥哥脸臭了,看起来很想掐死自己,见好就收地绷住嘴,藏好笑出的大牙,该严肃就严肃地正色说道:“我没看那么细致,我还是小孩儿呢,长针眼怎么办啊?他跟谁做我都没看清……我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偷瞄到了楼广睿后背上写了好多字,竖着写的。那些字没有因为血变糊,而且因为血发红光,好像那些字在喝他的血……”
南婴的语气弱下去,往辜道生怀里躲了躲,说:“我当时看见那些字感觉非常不舒服,那些字没有眼睛,可我总觉得它们在瞪我。我特别害怕。”
字……字!
辜道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急忙问道:“什么字?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南婴点头说道,紧接着一秒打破幻想,“但我不识字,我文盲。”
辜道生急了:“你……”
“你们在说什么,需要抱在一起说啊?”一颗英俊的头颅突然从后面插过来,正好隔开辜道生和南婴,鬼气森森,后脑勺往后压,对准南婴把他脸挤扁,而五官温柔地对准辜道生,“也和我说说,好吗?”
尽管楼红尘的脸是辜道生喜欢的,也架不住这一遭恐吓,惊得呼吸倒抽,如数疑问全掖在了嗓子里,憋得胸口疼。
巴掌打在鬼脸上,按理说不会出现红印,但楼红尘为了让自己像人,辜道生扇他的那一巴掌形成了五指印,大喇喇地顶在脸上,此时辜道生真想给楼红尘的另一半脸来一巴掌。
南婴怕被殃及池鱼,闪得奇快:“大人!我把哥哥还你,小的告退!哥哥!弟弟走了!”
说完,一溜儿烟遁没了影。
辜道生:“……”
辜道生本来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楼红尘就说楼红尘爱听的话的人,此时一看想靠人多增加底气的小畜生一跑,辜道生被吓到的冷脸消融,爽快地绽放出了笑容,道:“没说什么呀。红尘,我跟你更有话说,你想聊什么都可以啊。”
他一垂眸,看见楼红尘臂弯间搭着一摞厚厚的、上好的红色绸缎,特喜庆。
也没见人送过来,不知道哪儿来的。
“这是什么?”辜道生问。
“哦,这个啊……”楼红尘拿起绫罗绸缎,递给辜道生让他过目,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我们结婚要用的。”
“我们干什么用的?”辜道生疑心自己耳背,格外注意楼红尘的脸色,那张脸上的微表情有一种自鸣得意、与即将得到他的满足。
辜道生心里一紧,一下子被重新拉回现实,不可逾越的高尚品德框架将他框在里面:“你疯了啊?我是你小妈我知道现在这个没关系,但我和你爸还没离婚呢。”
“呵。”楼红尘照旧用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那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我们还要当着他的面结婚呢。他毕竟算是‘高堂’,我们第二拜的时候拜的就是他啊哈哈……嗬嗬……”
楼红尘低低地笑出来,磁沉的音色中漏出一丝尖锐,眼睛却没有弯一点弧度,执拗冰冷地凝着辜道生,嘴角往上咧开,愈咧愈高:“楼广睿把你娶进来的时候用的是古礼,我们也用古礼好不好?以后你只能记得和我结婚的场面好不好?”
“生生,你说,这红绸缎做婚服好不好看啊?还是说”
楼红尘微微歪头:“你,不想和我结婚?”
==========作者有话说:==========
要疯咯
我看明天能不能更个2万字肥章……
第22章 折磨[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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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 想,想想想,我不跟你结婚跟谁结婚啊。”
辜道生被他盯得头皮麻, 识相地没有任何异议,扯起那段红绸子,勉强地笑了笑说道:“这颜色好看,好看好看。”
每在这多待一天, 辜道生就觉得楼红尘对楼广睿的恨意能加深一尺。
楼广睿一天不死,楼红尘就要一直恨下去,仇恨深度愈积愈厚, 说不定能把地球灌成实心。
既然这么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辜道生想不通。
楼君莲确实厉害,楼红尘在她手里吃了大亏, 可听到儿子已死后,楼君莲明明是痛苦的,不再保护楼广睿。
楼红尘也是趁此机会, 把楼广睿削成了一根人棍。
那时是最好的杀机。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难道是想留着慢慢折磨?
按照楼红尘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他好像还真能做出来。但直接把楼广睿杀了, 钉住他的灵魂慢慢折磨,不是更符合楼红尘这只睚眦必报的厉鬼作风吗?
还有楼广睿身上的字到底是什么?南婴这个文盲!出去后必须好好上学!
“你在想,我为什么不杀楼广睿是吗?”楼红尘突然又出了声,辜道生正出神, 听到这话以为自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忙掩住嘴,后发现他没说, 一种被厉鬼探到内心隐私的恐惧猛地涌上心田。
如果真能探得到,那楼红尘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辜道生”了啊?毕竟他心里总是爱叭叭叭地不住口。楼红尘爱的是哪个辜道生, 辜道生当然知道。
这要是被发现他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真的“辜道生”已经死了,只剩一缕残破的幽魂意识向辜道生传达着他曾经对楼红尘的爱恋,楼红尘会二话不说将他千刀万剐的吧?
情急之下智商欠费,辜道生那个只有偶尔聪颖的脑瓜就没想过,楼红尘要发现他是冒牌货,用得着探内心吗?
从嫁到楼家那一晚,辜道生这身上处处透着古怪的小天师行为,用符、捉鬼、不怕鬼……都是最好的佐证。
这些念头仅发生在瞬间,楼红尘像是没看出辜道生突如其来的紧张,叹息说道:“我喊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看来你是真的很想知道外人的事情。”
原来不是探啊,辜道生松了一口气:“对!”
“我杀不掉楼广睿。”楼红尘递给辜道生一段水一般光滑的红绸,像对新婚夫妇那样一起手持红菱往屋里走。
直到这时辜道生才发现南院多了一大堆只有新婚时才需要的东西,自己凭空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