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今天是周五。
他沉思片刻,问道:“几点?”
电话被挂断,任乾坤赶着回去抢个水管洗头,因此走得格外快,靳金在旁边看着,适时开口问:“有门路了?”
“有了,就是明天得出个差。”
“需不需要单位给报销一下路费什么的,走公账。”靳金不放过任何一个薅单位羊毛的机会:“你们这种是可以走程序处理的。”
“可以啊,那就辛苦你多报点,我们估计要去那边吃两天大肉串。”陆游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不过除了报销饭钱,还有件事我得拜托你。”
靳金正襟危坐:“你说。”
陆游下意识拿指甲又磕了两下桌面,道:“我需要这批患者的名单。”
靳金即刻点头:“好办,待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本市罹患恋爱疫的拢共一百三十四人,相较于一周前,病患数量增加二十九人,相当于每天就有四人患病,周末这病加班,还能再多弄一个业绩。
陆游一目十行将这些名字过了遍,等看到某处时一愣,抬眼瞄了贺祝椿一下,被密切关注男朋友动作的贺祝椿敏锐捕捉到,他还问:“怎么了?”
陆游:“看到个熟人。”
贺祝椿问:“谁?”
陆游就将名单往他那边倾斜了下:“胡有志。”
哪怕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多得是生病后不敢到医院就医的家庭,贫困阻碍他们治疗的同时,也会造成数据收集的误差。
“所以真实的数据估计会比现存数据要更加糟糕一些至于糟糕的程度,就有待商榷了。”陆游指着上面胡有志的名字详细问:“这个患者的资料有更详细一些的吗?”
“等我看看啊。”靳金在手机上打开一个界面全黑的系统,他将胡有志的名字输入进去,等了会儿,才道:“胡有志这还是个很新鲜的病人呢,是这周三刚刚得病的,不过在医院就诊后没有选择住院治疗,直接被他老婆带回家了。”
“记录这么详细?”陆游问道:“有他的家庭住址吗?”
“有的,医院方面有采集记录。”靳金又将刚刚查到的信息发给陆游。
贺祝椿道:“胡有志不选择住院大概是出于经济原因吧。”
靳金瞥眼看他:“怎么?这个人你们又认识?你俩哪来这么广的人际关系链。”
贺祝椿呵呵笑了声:“他以前是给我们家酒店打工的,但是由于行为不佳,所以被辞退了,估计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
靳金“啊”了声:“大少爷哦,了不得。”
陆游手摸向一边,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吧,贺祝椿,做老板的偶尔也要关心一下以前的下属,是吧?”
其实按道理来说,胡有志本应该在衡立一中所处城市居住,来这边本意是想跟着老婆回娘家过年,正巧这边也有房产,干脆多住几天,谁想到这一住还能住出问题,直接生病留在这出不去市区。
“疫病刚爆发时他们就该走的,现在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贺祝椿对着地址与陆游一起站在单元楼楼下。
这边的小区上电梯是需要刷卡的,胡有志的家在二十六楼,不刷卡基本又是要爬死人的节奏。
陆游望着黑暗无光的步梯间,脑子突然想起之前抓齐峰时被楼梯支配的恐惧,脸上表情消失,整张脸表情都木木的。
“这有什么。”贺祝椿挽了挽袖口,身子俯低:“上来,老公背你。”
“贺祝椿,你不用这样做的。”陆游眨眨眼,收起神情严肃道:“你要明白,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爬楼梯上二十六楼,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你会摔到我。”
原本以为陆游只是担心他受累而打算说没关系的贺祝椿:“……”
幸好到最后两人的确不需要爬楼梯,他们在楼下等了半个点,终于等到个愿意为他们刷卡的善心人。
给陆游两人开门的是个大概二三十岁的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红布白绒的小毛裙,打扮很时尚。开门见到两人时愣了愣:“不好意思,你们找谁?”
“我们找胡有志,听说他生病所以特意过来探望。”贺祝椿习惯性挡在陆游身前:“你是他的……”
“我是他夫人。”女人让开个位置:“你们请进,他在卧室休息,不方便动弹,你们可以进去看他。”
这房子是个并不算很大的户型,两室一厅,大概六七十平,女人带着他们走进右手那间卧室,推开门就能见到床上被子里有个凸起,旁边床头柜上林林总总堆着许多药物,一眼扫过去止痛药偏多,大概是被折磨到极点只能依赖药物止痛。
女人走到床边,轻拍了拍被子:“老公,老公,有朋友来看你了。”
被子被一双手颤巍巍拉开。一段时间不见,胡有志好像苍老许多。面颊瘦了些,颧骨凸出来,头上也新增许多白发,最明显的还数他一双眼不复从前的精明,只剩下浓浓的绝望与疲惫。
“那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沏壶茶。”女人拍拍胡有志的手,转身开门出去,陆游礼貌性目送一段,却见她左脚迈出门下意识往一边走出两步,可随即顿住脚,又往另一边立柜方向过去。
陆游收回目光,重新放在胡有志身上。
相比于不久前刚刚见过的钱力,胡有志的状态明显要好很多。钱力现阶段情况已经与活死人相差无几,胡有志虽说状态也算不上好,但却明显还能看出是个活人。
可两人患病时间分明差不出多少日子,以此,足可见这病对人体的摧毁力有多强。
“小贺总?”胡有志抬眼,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您怎么到我这来了,真是失礼,您来这边我还躺在床上。”
“你生着病,可以理解。”贺祝椿搬来张凳子给陆游坐下,自己站在一边,手掌戳在椅背上:“怎么回事,一阵子不见这么落魄。”
胡有志深深叹口气,脸上只剩痛苦与落寞:“唉,实不相瞒,自从我被酒店辞退后,原本想着将要过年,趁机休整休整,等年后再去找工作,正好我夫人也吵着要我陪她回娘家过年,我没多想跟着过来,没想到却摊上这种事,也算祸不单行。”
“怎么不住院?有医院照顾不比在家熬强多了?”
“您有所不知,这边的医院现在已经不接收恋爱疫的病患了,只说是没有特效药,在医院住着费钱,还不如回家多陪陪家人,就差说在死之前尽量给家里多留点。”
贺祝椿皱皱眉:“那你……”
胡有志勉强笑笑:“我觉得不是没道理。一来这病医院确实治不了,二来我现在没了工作,前半辈子虽说攒下些积蓄,但妻儿后面日子还长,我想多给他们留点……”
砰
是重物倒下的声响。
几人循声回头,就见女人手上举着托盘,托盘内摆着茶壶茶杯,刚刚的声响就是茶杯被碰倒磕在托盘上传出来的。接收到几人视线,女人什么没说,只是扯扯唇角,脸上表情却分明是生气,直接转身走了。
“小女人家闹脾气,不用管。”胡有志疲累地阖眼,继续发表病后感慨:“小贺总,我说真心话,从前呐还年轻,许多道理不懂,大吃大喝纵情享乐,觉得挣钱和享受是这世间最快活的事,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一段圆满的婚姻和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最宝贵的。”
他极真诚规劝:“做什么,不比躺在这床上感受无尽剜心锥骨的痛楚强?”
很莫名的一段话。
陆游疑心胡有志知道什么,正欲细问,女人却又空手走进屋来,脸上没了笑:“两位,时候不早了,现在情况特殊,不如早点回家,免得家里人着急。”
好莫名就开始赶人。
贺祝椿知道陆游还有话没说,正欲拒绝,却见陆游率先站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女人点点头:“嗯,不送。”
忽视贺祝椿疑惑的目光,陆游拉住他手腕往外拽,女人没动,看样子是送都没打算送,陆游倒也行得方便,只是走到客厅时额外往立柜方向看了一眼。
立柜靠墙放着,在最上面一层放着的,是一个印着奇怪图案的黑皮本子。
这本子陆游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他自觉这东西有些眼熟,暗暗记在心里,没声张,与贺祝椿走出门去。
天色渐暗。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冷,冷得跟腊冬似的,将外面堆积的雪花冻得僵硬,连带寿命也跟着长久起来。
秦书蘅刚刚发来消息说晚上打火锅,已经买了肉回家。
不得已咯,俩人得尽快回家吃火锅了。
第153章 吞针
“胡有志家里那个女人,跟他大概不是夫妻关系。”
外面天寒地冻,三个人窝在小店一楼,看着锅里咕嘟着冒出的氤氲热气,陆游擦了擦眼角,道:“那女人其实表现得已经非常明显了,你不觉得吗?她大概是胡有志包养的情人。”
秦书蘅趁着开锅这段时间算着店里的账面,头也不抬道:“那师父,你们这一天都去看望这些恋爱疫病人了吗?”
“今天一天做的事倒是不少,只是有些乱还需要好好捋一捋。”陆游眼睛本来不太好使,这会儿看着袅袅升腾的水蒸气,愈发觉得眼睛不太舒服,他没忍住揉搓几下,被贺祝椿强硬扼住手腕。
贺祝椿凑近些:“眼睛怎么了?”
陆游挣了挣手腕:“没怎么,有点不太清楚。”
贺祝椿在他指尖亲了亲,看着圆润的指甲盖,将陆游的手与自己比对了下,问:“是不是该剪指甲了。”
陆游被转移注意力,跟着看:“有吗?”
“吃完饭我给你剪指甲好不好?”
陆游左右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有些日子没修整,但算不上有多长,但贺祝椿想剪,他干脆当作男朋友想要亲近,点点头:“好。”
“师父你前面的话还没说完呢,关于胡有志跟他情人的。”秦书蘅看不得贺祝椿跟自己师父腻歪,适时提醒:“打哪看出来的?”
陆游抽出手,看了眼锅:“有问题的地方太多。比如我们看望胡有志时,她明显对房子的布局不很熟悉,走错过一次。还比如胡有志说要把钱留给老婆孩子,她直接生气下逐客令。当然,不从这些地方看到话,年纪也对不上。”
贺祝椿点头应是:“胡有志的岁数都能当她爸爸了,而且她压根也不像生育过的样子。”
“不觉得很巧合吗?有关于这病的特性,再加上胡有志的个例我们虽说不能依靠个例去定性全局,但进行推演还是可以提供一些思路的。”陆游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料碗里,目光沉沉思考了会儿:
“咽喉痛,内脏腐烂,莫大的痛苦却不得解脱。这不像一个病,像是一场报复。”
“啊!”秦书蘅突然声量不低叫了声。
贺祝椿皱眉望他:“你叫什么?”
“我就是根据师父的话突然得到了启发!”秦书蘅放下记账本,紧忙站起来往这边凑,一屁股坐在陆游身边,伸长脑袋道:“师父师父,你有没有听过网上特别流行的那句话!”
陆游问:“什么?”
秦书蘅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银针!”
如果一定要类比,症状似乎也可以对上。吞银针时,针顺着喉咙咽下去,第一件事就是扎入咽喉造成肿痛、无法言语等症状,紧接着随时间愈久,银针进入身体,逐个对内脏进行损伤。
并不是科学频道的吞针,而是字面意义的,将针吞进身体中对背叛者进行折磨。
陆游低声道:“症状的确也对得上。”
他想了想,又道:“这样说来的确也是个思路,可再像终究也只是毫无依据的猜测,后续还要很多依据来佐证。”
贺祝椿点头,将所有信息大概梳理一下:“那目前我们的任务就是两个,一个是找到栖白松并打探他身上的秘密,二个就是探求这群病人的情感生活?”
陆游问他:“好弄吗?”
贺祝椿点头:“好弄,我找一些私家侦探详细查查就好。”
“你怎么好像有全世界人的私人信息一样?”秦书蘅狐疑看着他:“这都是哪来的?”
“小徒弟,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那师娘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贺祝椿挑起抹笑:“这世界上的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痕迹。个人信息也是如此。只要这人生活在社会系统中,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那在有手段的人那里,他的信息就是公开透明的。藏与不藏得住,就只在于探查信息那位的技术问题了。”
锅开了,肉片在底汤中翻滚,陆游揭开锅盖,莫大的香气一瞬间犹如揭开封印透了出来。陆游往里面又扔了几片生菜。
“那你探查信息的手段是什么?”
贺祝椿看着陆游呵呵笑了笑:“要找什么直接发出去,八万八一条,有的是人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