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狐狸点头:“嗯。”
贺祝椿转头又问:“那你又说他要造反,是怎么回事。”
狐狸在他胸肌上轻蹭了蹭,呼出的热气尽数打在上面,将鼻下的皮肤激出一片红意。
“他在那犄角旮旯里养私兵。”
贺祝椿顿时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当他那时找我揭露屠山的事,当真只是为讨好吗?那之前我甚至未在他面前现过身怀安王,你不要总看他表面不太聪明,这个人实际心思多得很,胆大又细心。”
贺祝椿冷不丁知道了这么大一件密事,心中激荡。总觉得自己无意中被卷进什么可怕的事,他又突然想起件什么事,道:“那皇帝战败,这么多地方不管,偏偏要割这么块穷地方,会不会也是……”
狐狸在他怀中翻了个身,背对着轻笑一声:“此件捉妖之事,那位姓鹿的姑娘全程没有参与,可她为什么又千里迢迢要跑到这边与我们一同往京城赶?怀安王如果真的是举荐人,堂堂王爷,回,也不该再回这又小又破的地方吧不知鹿姑娘升官的圣旨有没有送到府上。”
贺祝椿本意无愿与这种事件反复纠缠,可越是不想,越觉得这事来得复杂奥秘,宛如满室蛛丝将误入其中不断挣扎的猎物缠绕封口,只等何时猎物一咽气,幕后的蛛虫才现身案前,享用一顿丰美的晚餐。
贺祝椿将怀中的爱人搂紧了些,在他头发上落下一个吻,沉着声音道:“睡觉吧。”
第二日三人一到地方,不等找地方歇脚就被怀安王的人强行请到府中。一同等待他们的,还有梨园的苑梨花。
苑梨花站起身,对他们徐徐行了个礼。
怀安王叫了声“师父”,又问:“可还无恙?”
狐狸不语,带着贺祝椿坐在旁位,道:“说吧。”
怀安王红了红脸:“瞒了师父这么久,我实在是……实在是……”
“不用说这么些闲话,有事直说。”
怀安王问:“师父想先听哪段?”
狐狸就看向贺祝椿。贺祝椿心知这是给他解惑的机会,道:“都说一说吧。”
怀安王偏头,与苑梨花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终于将事情真相缓缓说出来。
先说九千岁的事原来苑梨花幼时练戏时早早就被怀安王选中投入大价钱为她做高身价,这些年苑梨花勤学苦练,就是因为皇帝身边的九千岁喜戏爱戏,两人苦苦等待这么久,就是等这么个机会,等时机成熟,皇帝带着那太监来这边度假,怀安王派人向九千岁透露这边有个唱戏不错的戏子。
那老太监果然上当,一曲之后,苑梨花独自去了老太监房里,以身犯险,将那老太监灌醉了套出有关皇宫军事的布行图。
苑梨花道:“原本是想着无论拿到些什么都是好的,却不想这种东西那老东西竟然随身携带,倒是叫我捡了个大漏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梨园替我惨死的十五,我实在没想到这一遭,竟是会害死了她。”
贺祝椿道:“怪不得那九千岁竟然夜半派人摸进你房里,原来你们早有约定?”
苑梨花点了点头。
狐狸幽幽叹了口气,又转向怀安王:“你呢?你什么意思。”
怀安王露出个拘谨的笑:“您应该也知道,我在山上养的那些兵……”
狐狸道:“我知道。”
怀安王说:“那些兵想要造反还远远不够。近日外敌来犯,我是想请愿出征,如果赢了,先除外患后解内忧。如果输了,那只能说天意如此,我朝注定亡于此处,无力回天。”
“去吧。”
怀安王一怔,转头看他:“师父,你的意思是”
“去吧。”狐狸道:“我帮你。”
贺祝椿心中不妙的雷达再次启动,他想要拦,可手伸到一半,看着狐狸眉目间再坚定不过的神色,那手不知为何竟然又放下去了。
怀安王眼眶一热,转头又看贺祝椿:“师娘,你跟了我师父真是有福。”
贺祝椿道:“我现在都有要砍死你的心。”
他骂过后又叹气,问:“我要你找的人呢?”
“前几天我就已经派人去找了,只不过没什么消息。等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贺祝椿有气无力点头:“行,可以。”
有了怀安王这个坏事的,客栈是不用去了。他为师父师娘专门收拾出一间大床房,诚邀两位入住。
贺祝椿明显也不想跟他客气,特地要了偏远避人的,只说不喜欢让人打扰。
怀安王就露出我都懂的神情:“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的好事,放心吧师娘。”
等回了房间,狐狸却一反常态没到贺祝椿身上撒娇。他难得严肃了神情,对贺祝椿道:“从前我们有约,帮你完成三个活计,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算两清。”
贺祝椿咬紧牙关:“你要丢掉我?”
“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狐狸轻叹了口气,精致漂亮的眉眼上似乎拢着一片忧愁的云:“贺祝椿,这件事实在危险,我并不想拉你一起淌这个火坑。现在我们两清,往后我做什么,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与你没有干系,你也不会受我牵连,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狐狸这边说得真情流露,贺祝椿却觉得血气上涌,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只近乎执拗地问:“所以,你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丢弃我?”
狐狸道:“贺祝椿,我在跟你商量。”
“我不同意,不是商量吗?我不同意,这件事就没得商量。”贺祝椿紧咬着牙关:“我讨厌你这样,你总是这样。不管有什么计划,我不问,你就从来不会跟我说,只一味自己冒险,可你明明跟我承诺过不会再这样!还有,我最讨厌你的一点!”
他眼眶说着说着突然就红了,里面水光晶莹,摇摇晃晃似乎要跟他的心一样碎成星星点点落下去:“我最讨厌你,一旦有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我丢掉。”
狐狸伸手,去摸他的脸:“我除了这次,什么时候还丢过你呢?”
“很多。”贺祝椿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他字字咬的都格外重,又重复一遍:“很多!”
“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不要你丢掉我,我要你无论大事小事,与我商量。我不止要跟你同富贵,我还要跟你共患难!”
狐狸突然笑了:“同你的富贵,共我的患难吗?”
贺祝椿固执道:“我乐意。”
狐狸指尖去摸他的眼泪:“怎么哭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
狐狸问:“怎么又讨厌我了,不是说爱我吗?”
“就是讨厌你。”贺祝椿赤红着眼:“我告诉你,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你要丢掉我,把我一个人丢在什么你认为最好最安全的破地方那你在做完这些后一定要躲远些,别叫我找到你。”
狐狸问:“为什么?”
“如果我找到你的话……”贺祝椿沉下眼,死死盯着狐狸,道:“我一定会把你抓住,锁起来,活活操/死在床上。”
他无比郑重的:“我说到做到!”
狐狸似乎因为他的话怔愣片刻,随即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倒,柔软殷红的唇贴在耳垂,狐狸放低声音:“那就叫你抓起来,锁在床上,活活操/死。如你的愿,好不好?”
大手猛然掐上脖颈,床幔散落,衣物被扒下来丢在一旁,雪白的人被压在身下,声音撞碎了呜呜咽咽溢出来。
窗外圆月高悬,夜已深了。
第197章 胜负
不久后,战报频传,怀安王自请出征,皇帝应允,特调兵马与之同行。
次月,该地换兵驻守,算是完成割地交接。戏班子决意离开,苑梨花亲自来王府一趟请他们一同离去。
狐狸点过头,相约今日傍晚动身。贺祝椿只当他要收拾行李,却见狐狸背对着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多时,竟然掏出张不小的纸出来。
贺祝椿走进几步,问:“这是什么?”
“山中所有仙家的姓名。”
贺祝椿于是就明白这张纸大概能起到一个类似堂单子的作用。他问:“你要带他们一起走吗?”
不料狐狸却摇头,转身将这纸塞到贺祝椿手中,道:“是你要带他们一起走。”
贺祝椿不解,还要细问,狐狸却已经溜溜达达准备路上要用的点心干粮。
住在王府这段时间,女狐仙与小黑他们时常要来串门。偶尔小黑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金蟾蜍。贺祝椿看着,开始猜测这是不是后世跟在裴瑾瑞身边那一对金童玉女。
“此去一行,目的地定好在哪了吗?”
狐狸接过小黑递来的茶杯,喝了口水润喉,道:“跟着梨园走,他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小黑/道:“我各处都有置办的房产,你记得住。”
狐狸放下杯子:“你倒是富裕,折腾这么久,也该歇下来过过自己的日子。”
小黑看着他,一张稚嫩的脸上却是与之截然不符的悲伤滋味:“没你的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狐狸闻言就笑:“这世间大好景色这么多,没了我,也能过得滋润。”
“我总是不知足。”
“是该知足的。”狐狸放下茶杯,伸手在他肩膀处轻拍了拍,道:“你挣的金银已经足够很长时间衣食无忧,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有时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也得了人类所说的什么囤积症……你会觉得没钱心里就不安定吗?”
小黑/道:“我没了你,心里才不踏实。”
狐狸不接他这茬,只笑着随意糊弄:“不可太贪心哦,贪念作祟,小心最后害人害己,不得善终。”
小黑于是又笑了,他一笑,唇边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愈发显得这张脸稚嫩可爱。
从前小黑又问狐狸喜欢什么样的人,那时狐狸捧着民间的戏本子,不知翻到哪页,就道:“喜欢长得年轻,但脾气老的。”兜兜转转,却不想原来这个年轻不止要长相,还得要年纪。小黑机关算尽,不如贺祝椿轻描淡写一长。
他不耐叹出口气:“明明年纪要比我小,却总说这些老气横秋的话。”
狐狸将一包点心塞进他怀里,与他擦着身子走出门,话头这才遥遥丢过来:“你从前,也是这样教我的。”
“……”小黑将手上的点心拆开,拿出一粒塞到口中嚼了嚼,喃喃道:“贪念。”
“我最大的贪念,无过乎想要得到你罢了。”
……
接下来三年时间,狐狸与贺祝椿跟随梨园一同安定在京城周边的一个小城里。此一行,小黑并未跟来,独自离开不知到了哪去,只剩女狐仙紧随在身边,与狐狸一同到这边,只想着能多帮衬些。
苑梨花与那位鹿姑娘和怀安王之间似乎有什么独特的交流技巧。因此无论战场军报还是政场局势,她都知悉得格外详细,甚至每周还要挑出一天与狐狸和贺祝椿仔细讲解,讲解过后,就要商讨如何解决眼下问题。
于是这三年间,贺祝椿不止要操心政场与战场,还要操心寻找陆游祖宗的事。帮着找人的任务被苑梨花从怀安王手中接了过来,只是三年时间,却始终不得消息。
苑梨花问:“这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他别的信息吗?比如何地生人,是否婚配,有无一儿半女。”
贺祝椿却只能摇头,摇头,再摇头。
一颗焦灼的心从开始的紧张、恐惧,发展到最后,也就成了释然。
贺祝椿只觉得大概天意如此,天意让他与陆游无法熬过这一关。可相处的时间平白多了三年这三年,他一直觉得是自己从老天爷眼皮子底下想尽办法偷来的。
等三年时间一到,左右也不过一个死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