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林纤纤还说:“今天放学没看见老头下去透气,他家人今晚可能是不在家?”
女人抱着孩子站起身:“可能吧。”
外面刮起风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前半夜没听见风声,这会儿风起来,空气随机变得潮湿,才像是真要下雨的样子。
女人抱着老二回了卧室,林纤纤洗漱后,将狐狸装在纸箱,也抱着往自己的卧室走。
这家三个卧室倒是分工明确,谁也不掺和谁。
外面开始打雷了,闪电亮得很,雷声震天响,打下来时窗户都发出细微震颤的响动。
陆游从箱子里探头,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又想起黄快跑临走前的提醒,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
这时正赶上窗外打闪,在瞬间而起的亮光中,陆游抬眼,正见到个人形物体倒挂在窗外,映衬着身后惨白的闪光,黑绰绰的亮出个人形黑影出来。
饶是与鬼神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陆游,这下也被狠狠吓了一跳,他浑身肌肉紧绷,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摔出箱子,被蹲在一边的林纤纤扶了一把。
林纤纤头也不抬,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眼睛闭合,竟然是在打坐。
她眼也不睁,轻声问:“你怎么了?”
陆游没出动静,回头又往窗外看。
闪电早已经过去,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雨好像是一瞬间掉下来,打在地面,打在叶间,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陆游几步到了窗边扒着窗沿再看,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刚刚窗边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陆游坐在地上,开始思考。
首先不可能是人。
这里是十六楼,除非是蜘蛛侠,不然几乎没有挂在这里吓人的可能。
是鬼吗?
刚刚那一下发生的太快,陆游只知道是个不很阳间的东西。但到底是不是鬼,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陆游正想着,视线下移,在对面一间亮着灯的便利店玻璃窗内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又向窗户贴近了些,仔细看,真的看到贺祝椿坐在玻璃窗边,身前放着一碗不知什么东西,正在百无聊赖滑动手机。
黄淘气守在身边,大概是被秀英姑姑强行派出来跟着贺祝椿,以确保他与陆游之间联系保持不断。
似是若有所觉,贺祝椿收了手机,偏头对着这栋楼十六楼方向准确看过来。
黄淘气趴在一边,歪头跟贺祝椿说了些什么。贺祝椿收回视线,点点头。
陆游其实是想找贺祝椿问一下,以他的位置,刚刚有没有看到窗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现在俩人异地恋,狐狸还不能配备手机,因此联络都要算是个正经问题。
索性贺祝椿脑子快,黄淘气得了令,跳下餐桌,下刻直冲着这栋楼的方向迈着小短腿就要过来。
陆游晃了晃尾巴,怕他找错了楼层。幸好小黄在跑腿这块天赋异禀,几息功夫到了跟前。
“小弟子!”
狐狸任由黄淘气扑在身上,等他蹭蹭抱抱稀罕一会儿,才对他道:“你们怎么在这?”
“贺祝椿今天跟你出门走散,慌慌张张回了堂口将我们叫出来说要找你,跑哥那会儿有空跟他一起出的门,没过多久又回来,说有事要办,缺个人跟贺祝椿一起守着你,秀英姑姑说我腿脚灵活脑子又机灵,就派我过来啦!”
黄淘气顿了顿:“哦对,我来这,是贺祝椿要托我告诉你,他说刚刚那会儿楼上好像吊下来什么东西,形状有些奇怪,他录了视频等你去看。”
陆游:“楼上刚刚真的吊东西了?”
“我那会儿没抬头,没注意,但贺祝椿既然说录到了,那应该就是真的。”
陆游沉思片刻:“你跟他说,等一会儿这家人睡了,我就去找他。”
“得嘞!”黄淘气得了话,转身闯进大雨又倒腾着短腿往回跑。
陆游目送他重新到了贺祝椿身边,心中存疑,不禁又想往上看。
可楼上什么都没有。别说东西,一个人影,一个亮光也无。
这事情发生的实在诡异,陆游正想着,却被一丝黑色雾气又吸引了注意力。
转身,回头。却见丝丝缕缕黑气绕在眼前,而黑气的源头,赫然就是盘腿坐在地上打坐的林纤纤。
第230章 狐狐驱邪录(三)
林纤纤进屋时就已经将近夜半,等打完坐上床睡觉就已经几乎凌晨三点多钟。
这时外面的雨已经不怎么下了,陆游坐在床边,看着楼下依旧亮着灯的便利店,尤其看向灯火通明的玻璃墙后坐着玩手机的那个人,心中掐算着时间,计划等过会儿林纤纤彻底睡下再想办法跑出去。
一个高二学生,明天甚至不是休息日,但她竟然硬生生熬到现在才睡觉。陆游都有些担心她的精力问题,看着表蹲点到将近三点一刻,听着林纤纤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终于偷偷贴着墙小心遛到门外。
男人所在的卧室还没关灯,里面传来听筒外放中电视剧吵闹的动静。
陆游走过客厅,小心开了大门,又尽量放轻动作留着条门缝,这才撒腿跑进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下跑。
十六楼的高度,也幸亏陆游现在是个狐狸形态,身子比较轻跑起来也快一些,如果换上人形那副身体,这会儿就不知道该怎么喘着咳嗽。
贺祝椿等到后半夜,为强打精神在便利店已经给自己灌了不少咖啡,等终于见到一坨白色毛绒扑过来时,他暗自松了口气,将前几分钟刚刚买来的关东煮往一边推了推。
“我不饿。”陆游跳到他身边座位坐下,尾巴垂下来,明显比较关心晚上在窗外看到的那个怪影,问道:“你拍的视频呢?”
贺祝椿戳起块萝卜塞到他嘴里,道:“没了。”
陆游不解问:“不是说拍到了,怎么好端端会没了?”
“当时是拍到了,后面再翻相册,那个视频忽然自己消失了。”
狐狸不解问:“什么叫,自己消失了?”
贺祝椿就将手机拿出来,调到相册软件拿给他看。
他们现在做的位置比较偏。便利店大门与收银台都在背对着小区那幢单元楼的位置,贺祝椿坐的地方灯光昏暗,再加之店员在里面偷偷打盹,因此陆游倒也不用很费力隐瞒自己的异常。
相册打开第一个方框就是一张雨夜中正对单元楼方向的画面,小窗明明显示视频时长有将近六分钟,但当贺祝椿点进去时,刚刚还完整正常的视频却变成已损毁的状态。
陆游盯着手机正中央的图标,耳朵向下垂了垂,尾巴也耷拉下来,看着有几分想要龇牙的冲动。
贺祝椿顺手给他顺了顺毛:“怎么,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里边绝对有东西。”
贺祝椿:“嗯?我还以为是高空抛物。”
“如果情况正常这视频也不会损毁,我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个学生要发给我她周边视频,录了三个,三个全部损毁,一个没发过来。”
陆游将两只前爪揣起来埋在胸下,仰起头示意贺祝椿去摸他的耳朵,继续道:“楼上大概是有情况,黄快跑来的那一趟也感觉到了。”
贺祝椿在他耳根挠了挠:“什么时候我想办法打听一下?”
陆游道:“你打听一下也行,我先在待的这家,还有楼上,都不怎么正常。”
“楼上的话等我白天查一下信息到时给你答复。”贺祝椿问:“捡你回去的那家也有问题?”
“问题很大。”陆游想了想,问道:“你有了解过精神类疾病吗?”
贺祝椿道:“知道,但没有仔细了解过。”
“精神类疾病,在一部分玄学从业者口中,会几乎等同于虚病,我之前听几个道士这样讲过。”
陆游将尾巴尖尖从贺祝椿指尖拽出来,往自己身下藏。他道:“初次听说时其实我并不很赞同这个观点,之前也试图与仙家讨论过这个问题,后面系统了解过,也就渐渐明白一些。”
“其实精神类疾病的产生,与人的三魂有很大关系。”
贺祝椿来了兴趣:“哦?”
“精神类疾病产生的本质原因是主体经历一些无法释怀的压迫与伤害,由此入手,再结合三魂的功能就格外好理解了。”
陆游道:“三魂中,天魂为胎光,地魂为爽灵,人魂为幽精。当人经历过一些伤害后,三魂中负责观察与探知因果的爽灵需要不断回到人受伤的情境中去感受,每感受一遍,这份遭遇带来的记忆与负面情绪就需要幽精接收并处理一次,长此以往,就会发生以下三件事。”
狐狸垂眸,额上一点红在黑暗中唯一的亮光处显得格外灼目。
“首先,人类的幽精会因为过于重大的工作量而疲惫不堪,此种情况下,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幽精就会丢弃掉一些记忆以减少工作量,因此,人主体开始变得健忘。”
“同时,作为主宰主体生命力的胎光会很快意识到爽灵这种行为背后的风险,于是实施阻止行为,阻止的方式就是不断拉扯爽灵以起到将其带离受伤场景的作用,而这种行为会给胎光带来极大的消耗,相应的,主体受到胎光影响,也会变得疲惫易累且没有精神。而同时,因为胎光出现问题,七魄的能量供给受到影响,进而被损伤难以自愈。”
“而对于爽灵,一边反复经历被伤害的场景,一边又要被胎光拉扯。在这个过程中,其本身的能量不断被遗落,到了最后,就会形成降维。”
饶是贺祝椿这个外行,也能从“降维”两个字中听出其后极大的负面影响。
“我虽然没听过这么详细的解释,但之前也听人提起过,说精神病其实也属于丢魂的一种。”
狐狸竖起耳朵,认真道:“浅显来讲,也可以这么理解。”
贺祝椿理解良好,又问:“你讲这个的意思待的那家有人得这种病?”
陆游道:“差不多,我今天去的那一家情况有些严重,问题比较多,比如家庭不和睦,经济情况糟糕,孩子命格有问题,以及最大的一个影响因素将我抱回去的那个女孩,她好像对于打坐修行这种事情极度痴迷。”
“前面还好理解,这个打坐,跟抑郁症有什么关系?”贺祝椿将丸子插起来塞到狐狸嘴里。
那丸子个头有些大,狐狸脸长的小,嚼东西时整张脸都要为嘴巴腾位置,因此眼睛就会因为压迫被迫闭起来。
其实贺祝椿早有发现他老婆这个萌物的嘴巴与眼睛好像并不能同时睁开。
趁此良机,贺祝椿将狐狸的尾巴揪出来拿在手里揉。
狐狸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揣起来的前爪都直直立起来。他终于腾出空隙继续道:“不同情绪状态下的人自身的能量高低也不同。处于积极正能量情绪中的人一定会比处于消极负能量中的人更不容易遭受不好事物的侵害。”
说到这,陆游顿了顿:“但今天那一家,很难说哪个精神状态还算健康,在这种情况下,林纤纤还要在没有护法庇护的情况下,尤其是深夜打坐打坐是极其容易引来不好东西的一项行为,她这种情况是将负面buff收集全面,将自己变成方圆几公里内的最大的软柿子,怎么会没有事。”
贺祝椿道:“所以你觉得,下雨那时候你看到的东西实际是被她引来的?”
狐狸道:“不排除这个可能,一方面这一家人的确有吸引这东西的各种条件,再一方面,他们两家物理上的距离太近了。”
“楼上出事了。”话说的这么明显,贺祝椿几乎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他道:“等我尽快将那些事查出来告诉你。”
狐狸点点头就要再回去,贺祝椿叫住他:“我什么时候能接你回家?”
陆游转身,用尾巴在他下巴处轻轻勾了下,但说话依旧一副正经到没边的语气:“等这边忙完,就跟你回去。”
贺祝椿有些不满,摸着他耳朵轻轻揉:“你狐狸的样子不一定能维持几天,我还没怎么稀罕,你却总野在外面不回家,男人也不要。”
狐狸被揉得舒服,下意识将头往他手心顶:“不忙的时候一直跟你粘在一起,怎么就不要你了。”
“借口。”贺祝椿道:“其实早就被外面的野花勾的忘了我这朵家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