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贺祝椿总是会在吃醋时说一些酸溜溜的话,而陆游每次都会因为这份幽默忍俊不禁。
偏偏他还要认真解释:“没有野花,只有你一朵花。”
贺祝椿恃宠而骄,哼哼两声:“你最好是。”
陆游没在这边久待,赶着天亮前又回了客厅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六点多钟林纤纤睡醒,起来简单弄了口早餐,又给陆游煮了俩蛋,才急匆匆出门上学。
母亲跟她出门的点差不多,穿好工装也出去上班,家里剩下的两个还在酣睡,陆游找地方蜷着补了会儿觉,等睡醒时睁眼就看到坐在阳台露着肚皮晒太阳的黄快跑。
“小弟子你醒啦?”黄快跑腿着到他身边:“你昨天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好了,就等着告诉你。”
狐狸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上午十点来钟,二妹和家里的父亲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一个学龄儿童不上学,一个中年男人不上班。
“昨天去查了那个女孩的前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占着一个真童子的身份,所以从小多灾多难,但总也大难不死,这个没什么可说,可说的,是她跟这家人的恩怨。”黄快跑神秘兮兮凑近。
陆游问:“恩怨?”
黄快跑点点头,详细道:“这小童子之前有一世托生成蛇,叫这女的小时候不懂事砍死了,欠了这么一段因果,因此这辈子降落在她家……”
他煞有介事:“……为着寻仇来的!”
第231章 狐狐驱邪录(四)
之前有听过一种说法,前世有过亏欠的人,今生就会投胎成为自己的子女,被享受几十载养育之恩,从此这才算是将债还清。
而真童子也并不是投胎一世后就能重新回到上面,尤其受罚这些,要经历无数世磋磨,有些人在磋磨中了悟,有些人在磋磨中迷失,甚至永久忘记自己的来处,进而降维,再没有回去的机会。
陆游思考着,平白想到一句话,是他妈妈说过的。
“阅历是世间非常宝贵且不可复制的财产,也是取得任何成功不可或缺的基础项。而苦难,是获得阅历的捷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任何否认苦难的人都会在未来某一个瞬间,切切实实体会到苦难所带给自己的宝贵精神财富,前提是他/她有经历并反省苦难的能力。
黄快跑完成自己的任务,蹲在狐狸身边无聊地吃着自己的爪子。陆游回头看着他:“快跑,你先回去吧。”
“我不!”黄快跑丰满的身形大咧咧摆在狐狸眼前,他拍拍胸膛,得意道:“我要保护你。”
陆游笑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那可不一定。贺祝椿现在不在,你这个体型又没有人权,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黄快跑嘿嘿笑着:“我可是大仙,小弟子,寻求大仙的保护是你变成小狐狸要学会的第一课!”
他想呆在这就呆,陆游不在这种地方过多浪费时间,而是道:“贺祝椿说要回去调查楼上的事,今天我们先要等他消息。”
黄快跑问:“楼上?是这房子正上方刚刚死人的那家吗?”
陆游点头:“昨天雷雨天,有东西从楼上掉下来在卧室窗户荡了下,我没看清具体是什么,贺祝椿录得视频也全部损毁,估计那东西怨气不小。”
“楼上的确刚死了个老头。”黄快跑晃晃尾巴,在陆游身边打了个滚露出肚皮。
陆游问:“你怎么知道?”
“我来时听楼下聊天的阿姨说的。她们正在小广场聊天,说这边十七楼一个老人折腾这么久终于不行了什么什么的,那家的女婿正在张罗着料理后事。”黄快跑聊起这个,突然来了精神。
“我还听他们说,这家女婿最近不知怎么忽然转了性,之前对家里老人是一万个不待见,但是这次却突然大方一把,说要按高规格给老人好好办个葬礼,就连联系的白事套餐都是很贵那一挂的。”
“那家男人平时人品不太好吗?”
黄快跑又坐下来:“估计是吧,大姨们聊了半天,没听到几句夸他的。”
顺脚将尾巴踩在脚底,陆游半垂下眼皮,突然想到昨天女人阻止老二哭时一直担心被楼上邻居来敲门,估计就是之前就被敲门警告过,所以才这么担心。
“不过,那男人的老婆据说也不是个好惹的,大姨们提起这两口子,就差说什么”
黄快跑清清嗓子,学着大姨们的语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两口子哪有能吃亏的?不给我们亏吃就算他们人好咯。”
“就这样。”
陆游缓慢点了点头,想到个疑点,又问:“但女方只是脾气大一些,但其实很孝顺吧,听这意思,其实老人在家里照顾的算是很不错。如果这样,这件事就又出现问题了。”
黄快跑顶着核桃大的脑仁歪过头瞅他:“啊?”
陆游就道:“两个疑点,一个是老人好好的为什么会死,第二个,本家的女人去哪了,为什么会是平时脾气更大的男人在处理后事?”
“小弟子,你说起这个,我倒是可能知道答案。”黄快跑靠近一点道:“那家的女人,八成,已经死掉了。”
……
“女,四十二岁,死亡时间在上个月,溺水身亡,被人救上来时就咽气了。不过当时她身上有几年前就买好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老公。”贺祝椿蹲在单元楼底下,将获取到的资料一张张摆给狐狸看。
“大概在女方父亲生病刚刚搬来被照顾的那段时间,男女双方在那一年同时购入一份意外保险,受益人写的对方,上个月女方失足意外落水,月底男方就得到了来自保险公司高达两百万的保险理赔,他现在的确非常富裕。”
贺祝椿状似无意间顺手将狐狸抱起来放到腿上摸毛,继续道:“男方拿到赔偿金没两天,老人就被发现在家中自然死亡。他速度很快,当天预约了上门人员整理火化,现在老人灰都凉了,根本没办法验证死因是否真像他所说的是自然死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游问:“你的意思是,这对父女的死因有问题。”
“我是这样怀疑的,这件事太凑巧了不是吗?怎么这么短时间内一个追着一个的就去了,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尸体为什么火化的这么快?”
陆游道:“女方的死好像没怎么被提及,这个小区的人并不知道女人溺亡的事情。”
“因为女方那边压根就没什么人。”贺祝椿将资料翻了个页:
“这女的是远嫁,这么多年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没什么社交,也很少有回乡里的机会,重要的家人也没得差不多,因此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换句话说,就是她死亡的社会风险太低,就算大白天走大马路上消失不见,估计也就只有她爸和她老公会找一找。”
狐狸不解:“没有子女吗?这个年纪。”
贺祝椿道:“这对夫妻是丁克。”
绒白的狐狸伏在膝上静默不语。
贺祝椿又去捏他的尾巴尖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杀人骗保。”
他轻笑一声:“我可以负责任告诉你,百分百就是。那男的一边装孝顺一边隐瞒他老婆的死亡事实,而且他现在已经拿着保险的钱在另一个黄金地段的小区买好了新房,全屋精装的现房,心思不能再明显了。”
“那就让他得逞吗?”
“我们没证据。”贺祝椿道:“保险公司多精明啊,就连他们都没找到破绽的事情,我们要解就更困难了。”
狐狸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但也不用太过担心。”贺祝椿又宽慰他:“法律解决的不了的事情,就交给鬼神,你昨晚看到的那东西既然已经到了那种程度,想必怨气肯定不会太低。”
狐狸又问:“一个死掉没多久的鬼,到底因为什么原因会让她的怨气这么重呢?”
“问题一个一个解决嘛,不要着急。”贺祝椿说着将狐狸捧高放到自己头顶,问:“我什么时候能接你回去?”
“明天吧,这个家庭我要再观察一晚,你回店里睡觉,不要再熬着。”狐狸想了想,又说道:“记得拿着他们发的寻狐启示找过来,这个东西,后面还有用。”
母亲不在家时,妹妹一直跟着父亲好像就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整天拿着手机摆楞不知玩的什么,也不沟通交流,如果不理她甚至一天不给饭吃也没什么问题。
而一旦疲累一天下班的母亲回来,她又要变成高需求儿童哭闹很久。
所有人甚至不明白到底哪里惹到了她,她是这个家里的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一颗炸弹,让所有人说话做事都有些战战兢兢。
明天赶上个周末,今晚林纤纤回来不着急写作业,做好晚饭就要往屋子里钻,陆游见状连忙跟上去。
林纤纤对他大概印象不错,将门开大些放他进来,任由狐狸窝在床下的地毯上。她走过去坐在旁边,摆好姿势又开始打坐。
不吃饭,不睡觉,不学习,偏偏对这个打坐这么感兴趣?
陆游隐隐预约意识到她这个行为大概与家庭环境有关系。
今夜也是个暴雨夜,最近几天天气都不怎么好,陆游今天出门时外面就有些阴天,风带着潮气一直刮,弄得身上带着一股黏腻腻的潮气。
外面刮了会儿风,雨一瞬间滴滴答答下起来,雷电紧随其后。
林纤纤打坐打的身边又罩下一股黑气,陆游就忙在旁边护着些,将脏乱的东西往别的地方赶。
闪电打下来时比昨天要更吓人。
陆游往窗边走了两步,抬起头往上看。
楼上没开灯,最起码正上方那间卧室没有。狐狸将自己钻进窗帘贴在窗户上,看着雨滴砸下来,又顺着向下划出一道歪斜的水痕。
雨声愈发密集,可无论怎么等,陆游都再没见过昨天那个突然出现吓人的影子。
那影子实在不像是什么东西物件,形状像个人,而且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死人。
尤其在今天听过楼上的事之后,陆游几乎确定那就是楼上的女人过来作乱要找楼下邻居的麻烦。
当然,大概率这麻烦的来源不会是什么生前恩怨,仅仅是因为这家人实在能量过低,加之林纤纤的不规范打坐感召来的。
而之所以逗留于此,甚至有不合常理的过大的怨气,就要细究她与自己丈夫之间的事。
还是要查。
卧室外传来开关门的声响,是林纤纤的妈妈下班回来了。
狐狸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跟着林纤纤出门吃晚饭。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阴冷的感觉自脚底向上渗入到每一根毛发尖尖,肌肉下意识绷紧,耳朵放平,尾巴上的毛炸起蓬松。
哪怕不回头,狐狸也能够清晰感知到,他身后的窗户外,似乎出现个什么东西,倒挂在外面,随着风吹的方向,一下一下,左右缓慢着摆动。
咚
嘀嗒
雨水顺着头发丝往下淌,水声渐重,陆游睁大眼睛,猛得回过头……
第232章 狐狐驱邪录(五)
一阵风吹雨,陆游转过头来,只见外面漆黑一片,除去无边夜色与下滑的雨滴,其余并没有见到什么。
林纤纤睁开眼,似乎是从没有这么舒服地打过坐,她伸了个懒腰,将狐狸抱在怀里打开门往外走。
“狐狸的主人还没有找到吗?”
林纤纤的妈妈脱鞋换鞋走进屋里。她大概来时淋了点雨,身上湿漉漉的,发丝黏腻腻贴在脸上。
林纤纤将狐狸放在一边地上,自己过去往桌上拾掇碗筷:“信息已经发到网上了,我同学说现在还没人联系,等明天上午我们出去找一找看。”
开火倒油,等到油温合适倒入蔬菜,林纤纤一边翻炒一边道:“这狐狸聪明,没准自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女人坐到沙发边缘,对着狐狸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