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说:“主任,咋这麻烦?”
他坐在这儿半小时了,屁股都坐麻了,眼睛也看花了手指头也捏疼了,还是没干完!
收生猪都没这么费劲儿!
供应科主任也在“绣花”。
她把手里缝好的布袋丢进筐子里,又拿起一个,装进紫黑色的碎砖块,动作麻利。
“对水果,再麻烦都是应当的。”
说着,她斜了老王一眼,他眯着眼好像真要盯针盯瞎了,“中午那果子不好吃?”
老王就不说话了。
现在,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还留在他舌头上呢。他咂咂嘴:“那我也不信它能放俩月。”
他觉得首都那个报告在瞎扯。
这果子香归香,但凭他年轻时种地的经验,肯定是不耐放的,肯定是是那个种科院的技术员想出成绩想疯了。
供应科主任却是信的。
“要不说你是大老粗呢,我看那报告写得挺有道理,反正咱们按人家说的办,时不时打开瞅一眼,在坏之前全给咱们的士兵吃了就好。”
要是真能存两个月,他们到过年都有果子吃了。
……
祝余还不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遭受了质疑。
她在传达室跟四川农科院打电话。
她近来又是忙猕猴桃收获、入库、追肥、越冬、保鲜……反正没空去四川,不过对面的技术员一直跟她保持联系,他们都是搞作物的熟手,只是第一次做猕猴桃没经验而已。
祝余稍微提提,对方就知道怎么做。
两方交流一下,对面的李技术员忍不住了。
她问:“祝同志,我听说你们首都今年的青山猕猴桃产了几千斤?”说是听说,实际上是她扯了八个关系好不容易打听到的。
祝余笑:“还不错吧?”
“不错?岂止不错,”李技术员这么多年种果树都没种过这么高的产量,她再次忍不住:“我听说首都的猕猴桃才种了几亩?”
祝余差点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不行不行,这样显得她太小人得志了,祝余在话务员诡异的表情里用肩膀头子夹着电话,用两只手指压着嘴角往下拉,“是三亩。”
亩产一千多斤了……
没等李技术员算,祝余已经爽快地告诉了她详细数据:“棵产二十几斤,亩产一千二百斤,加起来三千六百斤左右。”
她还补了一句:“成熟糖度有16哦。”
比初产还高了一点。
李技术员羡慕坏了。
“要是我们四川的猕猴桃也能长这么好就好了,”她可听说了,现在猕猴桃在首都风靡一时不是名气上的风靡,而是在经济作物圈子,给国家赚来一笔香港的外汇,所以大出风头。
品种名甚至都是全首长起的,多光荣啊!
青山青山,一听就知道首长很重视。
祝余对她进行了一番先行者的鼓励。
挂断电话,话务员抿嘴瞧着她笑:“今年那猕猴桃我也吃到了,可是真好吃。”
祝余笑嘻嘻:“承蒙大家捧场!”
然后看了眼墙上的挂表,时针指向5,她把手背到身后,大摇大摆往单位门口去。
可以下班啦!
第129章 驻地:有一个小妮儿冻成了狗U?ェ?*U
过年,嘻嘻。
不放假,不嘻嘻。
大年初一,祝余像一只被困的丧尸一样颓废地上了公交,颓废地下了公交,颓废地进了单位,和戴着皮帽的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
她的两只眼睛都透出怨气来。
她想放假!
就算食堂中午有小肉丸子也慰藉不了她的心情,她一边满脸痛苦,一边大口嚼嚼嚼。
“祝余啊。”
端着饭盒的郭所长眉飞色舞,经过她时叫了一声,挤眉弄眼的,“等会儿你过来一趟。”
祝余:“……”
过年上班还能这么开心?
她打心底里敬佩郭所长的阳光,点了点头,等吃完饭,拿着洗完的饭盒去领导办公室。
“你看这个文件。”
郭所长一边在位子上扒饭,一边拿小拇指推过来一份雪白文件,生怕给它弄脏了。
祝余接过来瞅。
《关于果蔬防腐保鲜试验小组》……
她歪了歪头,继续往下看,第一个念头就是:战争要加大规模了?她捏紧文件抬头问:“之前那批送到南边的猕猴桃,确实保鲜了?”
不然不会有眼下这封让她带组的文件。
郭所长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他和煦得声音都是飞起来的,美滋滋道:“听说上周放在缸子里的果子还是好的,完全没坏。祝余啊,它证明了高锰酸钾保鲜法是有用的!”
祝余抖了抖文件。
“那我怎么是要去东北出差?”
郭所长思考了下,含糊道:“我猜这回可能是要换个气候?反正你就去吧,出差的介绍信我都给你开好了,下周走,有问题不?”
祝余过来一趟,带了一封介绍信走的。
冯久和陈适时一见到,第一个想法就是:“那六月份组长你能回来吗?”
六月就是今年猕猴桃嫁接的时候了。
祝余也不知道。
“这得听上面的安排,不过就算我没法回来也没关系,你们两个就去请示郭所长,自己先去四川。”祝余对她们俩是很放心的。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紧张,还有点兴奋。
下班后,祝余回家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白天人人上班,余姥爷一个人做的年夜饭,炸肉丸子外焦里嫩,香喷喷的,他听到祝余的话,差点牙齿一错咬着舌头。
“又出差啊?”
祝余连忙说:“我感觉这次应该回来的比较快,说不准天气暖和我就回来了。”
余颖舍不得:“怎么就你天天出差。”
祝余唉声叹气,嘴角上翘,“谁让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呢?”没办法,没办法。
余颖嗔了她一眼,“又得意。”
祝余嘿嘿笑。
宋扶疏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下,但不意外,给祝余夹了个格外圆润的肉丸子,“我听说,好像北边这几个月一直在打仗。”
祝余竖起耳朵:“和苏联是不是?”
宋扶疏颔首:“你要小心。”
“应该很安全的吧?”
祝余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我去的地方是军区后勤部门,直接和当地军区领导对接呢。”
肯定非常保险。
一家人都很舍不得。
但是这么有益的事情,余颖还是念念叨叨地给她收拾行李。
“黑龙江冷,虽然二月了,但你还是多捎点厚衣服,这件棉袄和军大衣都捎去。”
祝余坐在小马扎上包鞋。
棉鞋怕湿,带一双换洗的,她把棉鞋用尼龙袋随便包好,放进行李箱里,嘴上说:“再带点春秋的吧,不然我到时候没得穿了。”
单鞋来两双,一双胶鞋一双回力鞋。
再来一双夹棉的,三四月穿。
既然是东北那边的驻地,应该有炕烧,但以防万一,余颖还是给祝余拿了两盒冻疮膏,“也不知道那边买东西放不方便,你也带上。”
她收拾着收拾着。
祝余忍不住了,撑着腮发出疑问。
“妈,我就是去几个月,不是不回来了,”余颖都要把她这个屋搬空了,恨不得连火柴都给她带上个七八盒,甚至镜子也要往里放。
宋扶疏默默不语,把手电筒也塞进衣服里。
最后东西被祝余拿出来一半,但冬天的衣服又重又大,太占地方,最后还是放满了一箱子,祝余挑了些轻的放在箱子里,剩下的都放进了加速器里。
宋扶疏抱起被子,“被褥用带吗?”
祝余沉思。
她想了好半天,“不用吧?这要是南方的技术员,也不能带两坨被褥跨几千公里捎过去吧?人家后勤应该是能给准备的?”
她说着,把余颖拿起的暖壶又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