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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默许你靠近 吉晓 4631 2026-08-27 13:07

  他怕向度再换几次手,运动升级,那桶水就扣他头上来了,他端着没洗的菜折回厨房。透过玻璃窗,他见向度颤抖地把水桶放下,甩了甩乏力泛红的双手,生气的一脚踢翻水桶回了客厅。他再次出来,把水桶捡好开始洗菜。

  两人闹别扭的同时,唐晓爽挽着外婆沿着水泥路慢慢往前村走去,外婆遇见村里的人会一一打声招呼,偶尔闲聊几句。

  走到了没有人家的地方,路两边反白光的池水像一面镜子,残荷叶从中间枯折,荷叶一头扎进水里,对影成形。

  “晓晓,你大学读心理学要读几年啊?”外婆问。

  “四年的。”唐晓爽回。

  “那比阿度少一年,他读了五年。”外婆看着前方的道路,又问,“是上大学四年级了吧?”

  “才大三,大四就可以去医院实习了。”唐晓爽耐心地回答。

  “你这个专业是在医院上班吗?以后当医生?”

  “我在医科大学读心理学,以后是想进医院工作的。”

  “你真优秀,我们那会上大学也开设了教育心理学课程,但是没你们学得细。你学的心理学主要是治什么病的?”外婆问。

  唐晓爽尽量能让她听懂,解释道:“我这个专业可以在医院的心理行为科上班,比如初中生、高中生他们玩游戏成瘾,这种成瘾行为影响发育,我们就可以治疗;还有成年人他们失业、离婚引发情绪焦虑、抑郁或行为异常,也可以找我们治疗。”

  她观察外婆的神情,又加了一句:“还有很多的,比如有些人童年经历重大创伤、情感障碍等等心身疾病,也可以找我们治疗。”

  外婆听后思虑了一下,才道:“能治疗好吗?”

  唐晓爽回道:“可以通过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不过,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外婆点点头,沉思片刻,停下脚步,问道:“晓晓,病人的病情你们不会跟别人说吧?”

  “那当然,就算是家属想知道也需要经过病人同意才告知。”唐晓爽说。

  “那好,奶奶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你能帮我想想吗?”

  “可以。”

  唐晓爽没有跟自己的外婆和奶奶一起生活过,很少观察老人。她看着外婆那双经历时间沉淀后的双眼,浑浊深邃,好像经历再大的风浪,她都能化为平静。

  她作为一名大三的心理科学生,还没有足够的经验知识和技术去治疗病人,她能做的就是与外婆聊聊天,做一名倾听者。她认真地听着外婆的倾诉,就如之前安静地听她哥述说一样。

  外婆慢慢述说那段对向度都不曾提起过的往事。向度的妈妈向绮书,也继承了外婆倔强要强的脾性,双强对决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事由向绮书的婚姻大事。她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教书,与一个日用品加工厂的打工者相恋被外婆发现,那人也来自农村家庭条件差,家里兄弟姊妹又多。外婆外公好不容易供女儿读完大学,是为了让她在城里生活,不是又回到农村来吃种田贫穷的苦日子,外婆为此坚决不同意。

  背地里,外婆找到城里的二哥介绍了一户城里人,骗向绮书去见面,男方很满意,但向绮书死活不同意。母女斗争许久,最后外婆以死相逼,向绮书才妥协与城里的男人交往、结婚、生子,也就是向度的爸爸。

  向度出生后,向绮书依旧赌气不原谅外婆,就把刚满一岁的向度丢到乡下让外婆养,这一丢就是二十七年,而且向度的户口在华桉村,准确来说他是随外公姓向的。

  阴天的傍晚,云层低垂,沉沉地压下来让人有些透不过气,她们走到村路的尽头,两人又慢慢折回。

  “晓晓,你说阿度小时候是因为没有妈妈爸爸爱,才造成他……”外婆停顿,那两个字很难说出口,似鼓足力气才说道,“……他喜欢男人这种可以治疗吗?”

  听了这些往事,唐晓爽心情沉重,外婆虽然受过高等教育,但受传统观念影响,会把同性恋认为是病。而且,向度母亲的事也是外婆的一块心病,如何治疗这两个病,她还没有能力。

  起风了。她先给外婆一个温柔的拥抱,又理了理她的毛线帽,看着她的眼睛慎重地说:“程奶奶,阿度哥被您教育的很好,他努力积极向上,他懂得爱自己,可能缺乏爱人的勇气,但他很爱您,就算知道这些事情,他依旧爱您。”

  “以我所学专业知识来讲,一个人的性取向主要是由先天因素决定,父母的情感缺失与儿子成为同性恋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阿度哥的父母没有给予他关爱,不会改变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可能会影响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外婆仍旧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造成如今这样的结果,她道:“不可能啊,阿度不可能从小就喜欢男人的。”

  唐晓爽心里打鼓,她不知道是向度从小喜欢男人,还是因缺失父母的爱而改变性向喜欢男人,哪个让外婆更难以接受。

  “程奶奶,这事谁都没有错,您不用自责。就像院子里的那颗大樟树,它还是一颗小树苗时,被人扭弯了枝干,但它长什么叶子,开什么花,结什么果,依旧跟别的樟树一样,它不会开出桂花的。”

  外婆沉沉低着头徨失措,任由唐晓爽搀扶着往前走,碰到熟人眼里无神机械似的打招呼。

  走进院子,她抬头盯着老樟树被折弯的树枝,跟其它向上伸长的树枝比,这一枝很突兀,几乎与地面齐平朝一旁伸出,但它依旧粗壮,因此,向度在这根树枝上吊了秋千。

  又想起她与女儿争吵的那阵子,有一回吵狠了她气不过,拿柴刀用力砍樟树泄气。她佝偻着身躯走过去,弯腰寻找那道刀疤。

  “外婆,你们回来了,在找什么呢?”向度在客厅听到声响走出来。

  “疤还在呢……”外婆轻声呢喃。

  向度不明白外婆为什么突然来看樟树的伤疤,望了一眼唐晓爽,后者做了一个伤心的手势。

  他走近蹲在外婆身边,摸着樟树凹进去的疤痕说:“铁娘子,这不会是你砍的吧?”

  外婆抬眼见到他收了伤心的神情,作出生气的样子:“都怪你外公惹我生气,我才砍的它。”

  “现在你还惦记它也没白砍,它不会怪你的,偶尔刺激它,它长得更好,要是一帆风顺,它久而久之不跟其它树竞争吸取养份,肯定活不了这么久。”向度说。

  “哪儿学的歪理,一帆风顺多好。”外婆说。

  “你看胖三被鸟儿叼了后,就长了记性,现在有点儿风吹草动它就躲水里。”

  “它以前还自由自在呢,哪顾忌这么多……”

  “哎呀,走,进屋去外面冷。”向度搂着外婆去吃饭。

  唐晓爽走过去查看老樟树的伤疤,不深不浅一掌长,树干在岁月中生长,不管长得多粗多高,都会永远带着这一道疤痕。

  餐厅里。向度挨着外婆坐下,唐照野端上最后一道菜,习惯性拉开椅子坐他旁边,椅子却被人用脚踩住挪不动,他识趣的坐到另一边。

  外婆今天有意无意会留意他俩,从早饭到晚饭,两人的不对付和刻意避让,她都看在眼里。

  回想唐照野自从住到家里,两人就跟兄弟相处一样,不似男女谈恋爱那般黏黏糊糊,她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看错了。向度也从未承认过自己喜欢男人,这一切都是自己在瞎想。

  她收起自己的情绪,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向度碗里:“阿野做的这一桌都是你爱吃的,尤其这道菜味道就是不一样,比我做的好吃太多。”

  向度把排骨夹回外婆碗里:“晚上我不吃咸的。”

  “这里哪个菜不是咸的?你不吃,吃什么?”外婆被他说的胡话逗笑了。

  “吃米饭。”

  “你又是喝了多少杯咖啡,攒够劲了没地方使?你这是中了咖啡的毒。”

  “我没喝。”

  “那起个什么劲,好好吃饭。”

  向度就是不吃排骨,也不吃其他肉菜,只吃白菜苔,咣当咣当几口扒完一碗饭,放下碗筷走人。

  “这孩子也不知道生的什么气,光折腾自己。”外婆夹了一块排骨给唐照野,“阿野,你别太在意,他过一晚明天就好了。”

  “程奶奶,是我惹他生气了。”唐照野说。

  “哎!不是你的错。”外婆叹了一口气。

  唐照野又说:“程奶奶,我和晓晓还要多留一天,我把工作赶完,后天回上海,您不会赶我走吧?”

  “我是那种会赶人的恶毒老太婆吗?”外婆夹了一块鸡放唐晓爽碗里,笑着说,“就算赶你,也不能赶晓晓走。”

  这时,厨房门被推开,探进来一颗圆圆的脑袋,三人一齐望过去,圆脑袋一缩,再次打开一条门缝又探进来,楼子害羞地说:“嘿嘿,我来放烟花的。”

  作者有话说:

  向杰瑞:胖揍了汤姆一顿,乐开了花,哈哈哈

  唐汤姆:还能怎么办,他愿意陪我玩,当然宠着呗!

  第24章 烟花

  天色擦黑,大家围坐在樟树下烤火取暖。

  唐晓爽从手机里翻出收藏的视频:“哥,我要像这样的,让它们一个个飞上天。”

  唐照野照样把烟花搬到张家门口的水泥坪上,连排水母烟花一板有十个小水母,他在地上摆了三排共三十板。

  张原芳瞧了一圈不见向度的身影,去屋里找他,见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阿度,外面放烟花了,怎么不出来看?”

  “……不想看。”

  “怎么,跟阿野吵架啦?”张原芳在他边上坐下。

  “没有。”向度看了她一眼,几次抿了抿唇,垂下眼皮,没再说什么。

  张原芳心细,替他问了出来:“昨晚你这屋里在闹,姐没好意思来问,是不是程阿婆知道啦?”

  向度回想昨晚的事,才吞吞吐吐应了一声。

  张原芳开解他:“你别太小看了程阿婆,她教书育人一辈子,‘铁娘子’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她是城里长大的,去的地方又多,见识与思想可不像我爸妈那样传统,保守还固执。”

  “可是外婆很伤心。”向度低着头说。

  “伤心是必然的,但她没有赶阿野走,也没有对这事表现出明确的反对,她对你更多的是担心。既然程阿婆已经知道了,你就好好跟她说说这个事,说开了,她心里头能落下个事。”

  张原芳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吧,你这样刻意的躲着,更让程阿婆担心,而且,阿野心里也不好受。”

  站在门外的唐照野听见他们要出来,转身走到张家前坪等着人来一起放烟花。

  向度被拉来前坪,才站好,视线里出现一把打火机,他没抬眼,两指捏着打火机屁股接过,两人没碰到手指,见来人脚后跟走了,他把打火机紧紧攥到手心。

  “准备,3、2、1、点火!”

  随着唐照野的声音落下,打火机的声音“咔咔咔”快速响起,楼子和唐晓爽点燃两边的烟花火引后大叫着跑开,冒出的白烟闪现红色火光,随后其他三人几乎同时点完中间的烟花往回跑。

  一时间,水母五个、十个、二十个……嗖嗖嗖地旋转,一长排的水母一个个闪着火花排队争先恐后冲飞上天,“”地一声炸开一朵大烟花。

  “啊啊,太美啦!太美啦!”唐晓爽和楼子开心地拍手、跳跃、大喊。

  数不清的水母冲飞上天带起的烟,在黑暗的夜色中呈现烟蓝色。不一会儿,微风轻轻抚过,一团烟变成了一颗大树的形状,水母则变成了树上盛开的花朵,十朵、二十朵、三十朵……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热烈而张扬的烟花,照亮了这一片寒冷的冬夜。

  张原芳也跟着开心大喊起来,外婆他们也站了起来,抬头仰望天空,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烟花绽放的光芒,人的心也开了花。

  借着烟花的亮光,向度的余光里,唐照野好看的侧脸轮廓一明一暗,他想知道那蜜色的双眸映着烟花会是什么样的。

  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火花燃尽,眼里的亮光随之消失,余光里的他也暗了。

  唐晓爽更加兴奋,又使唤她哥重新摆上,自己跑回房里拿相机,要给大家拍照。

  “这烟花漂亮,拍照肯定好看。”外婆笑着起身拉上张婶张叔去前坪。她们站成一排摆好姿势,唐晓爽固定好三脚架。

  当烟花再次冲飞上天,唐照野和向度点燃烟花后跑到镜头里,不约而同选择站在外婆的同一侧,两人肩并肩挨着,一张照片就此定格火树银花的夜晚,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如身后的烟花一样盛开,是过年喜庆团圆的笑容。

  合完影,外婆见刚才还挨着站一块的两人,此时一个东头,一个西头。

  “阿度,阿野,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外婆喊道。

  两人听到声,踌躇不前,又叫了一声才站在外婆身边一左一右。

  “拍照要笑,你们俩这么严肃是想当门神吗?还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没你们高。”外婆笑骂道。

  两人这才挤出僵硬的笑容,外婆又说:“晓晓,他们要是笑得不好看,你就重新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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