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暗自叹息,“不能再偷懒不喝补品了,家里不缺那一口,你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
何知了那些莓果吃进肚,没多久就化作水解决掉了,晚膳时照吃不误,反倒是让裴寂松了口气。
入夜,到底是因为此处是何知了的田庄,裴寂不好再拽着他折腾,加之白日里玩闹很久,小知了早就困倦,便利利索索放他睡觉了。
翌日。
何知了是被阵阵滴水声吵醒的,还伴随着轻微地风声,瞬间就知晓外面下雨了。
他很喜欢雨雪天,喜欢潮湿与泥泞。
唯有这种天气,怕弄脏衣衫与鞋袜的何家兄妹才不会到他的小屋里闹事,而他和春见就能安安稳稳度过一日。
他笑着埋头往被子里钻,却是刚好被缓步走来的裴寂看到他脸上的笑意。
“笑什么呢?”裴寂坐到床沿,听他说起从前的事,“那是他们坏,他们讨厌淤泥的肮脏,却不知他们比污泥肮脏百倍。”
何知了重重点头,夫君说得对。
裴寂顺势给他掖好被角,格外柔和道:“今日外面很冷,你在床上躺着就是,我让人端饭菜过来。”
【还没洗涮。】
“不急,等我。”裴寂说完朝外面走去。
不多时,他便将饭菜放到桌上,重新走到床边将何知了搀扶起来去洗涮。
早膳是很寻常的蒸饼与素菜,还有他最爱喝的八宝甜粥,还要佐点清口的小菜。
何知了乖乖吃着饭,端来的饭菜都是春见根据他的食量安排的,每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浪费。
“你的肉都长到哪儿了?”裴寂轻啧一声,捏着他下巴打量,另一只手也不安分的顺着他单薄的衣领往里面去,摸到清晰的锁骨与肩胛骨。
瘦弱的不像样子。
就这,还如小猪般顿顿都清碗碟。
【好痒……】
何知了瑟缩身体往他身上贴,嬉笑的模样让裴寂也不自觉地扬起唇。
真好看。
裴寂愣愣想着,如果前世没有误会对方,他们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
“再躺会吗?”他轻声询问。
何知了摇摇头,视线看向紧闭的窗柩,有些想看雨。
让人将桌子收拾干净,送来新鲜的果子与茶点,两人便打开窗,仔细感受着风声雨声。
雨滴会毫不客气地灌溉窗下的小菜地,将本就绽绿的叶子砸上泥水,再冲刷……
雨就这样下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时分才彻底停止,湿润的泥土气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钻,反倒是叫人觉得格外神清气爽。
虽然在这里并没有做太多事,可单单静下心来,哪怕是闲坐着都是格外放松舒服的,更别提这里山清水秀,倒真是别致的好地方。
第二日清晨,他们准备返回京城。
田庄的奴仆们将他们花银子买的果子都装放好,还特意送了好些从池塘刚捞出来的新鲜鱼,以及很多青嫩的蔬菜。
【银子当真够吗?】
何知了下意识问站在前面的田庄管事。
管事却不假思索道:“小主子放心,我们都在这里十年了,除去田庄的收成,吃喝都不愁,您无需顾虑我们,若是有需要,随时派人寻我们。”
【好。】
何知了便没再多说,乖乖将帘子放下,左右都是他的田庄,他往后定然会好好看顾这里的。
至于田庄的收成,他倒是还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毕竟那些人愿意寸步不离的守着田庄,就已然值得嘉奖,收成什么的,他们若是需要自行分了也可。
裴寂却是轻挑眉梢,他能看得懂唇语与手势,是因为在外征战时,时常有无法说话的境遇,也因为多数时候唇语不需要切身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就能知晓内情。
但这位田庄管事,只一眼就能看懂何知了的唇语,当真是天赋啊?
呵。
来时并未带太多东西,走时却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饶是裴枭都有些依依不舍,嘴里还念叨着老了也要在这种地方生活云云。
直到返程,何知了才发现时常跟着裴寂的元戎不见了,换成林峰了。
“元戎?京城有事,派他先去做事了。”裴寂笑着解释,“你怎么这般警觉,什么都能发现。”
【我厉害着呢!】
看着他得意的拍着自己的心口,丽的脸上带着明艳的笑,裴寂也跟着笑出声,“是啊,你很厉害。”
敢敲登闻鼓,敢受极刑,任谁都比不上他厉害。
马车不疾不徐地赶回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听起来格外热闹。
马车内的人却没发觉,马车经过时那些百姓们都很默契地沉默片刻,直到他们的马车彻底消失走远。
直到回府,裴家人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是何家被赶走心生不满,却又不敢将脏水泼到裴家身上,便对外宣称是何知了胆大包天不念及亲缘情分,将他们给赶出来了。
虽然散播的流言并没有要波及裴家的意思,但何知了如今可是嫁进了裴家,自然会连带着裴家也被诟病。
秦玉容与裴枭虽也知晓他们曾经去田庄,但田庄的主人是何知了,他有权决定谁进谁出,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比起所谓的礼数,主家的心情才更重要不是吗?
“静安侯似乎也有些年头了。”裴枭突然出声,“这些年都无甚建树,担着闲职便无所事事,如今又将儿子嫁进来,反倒是让他觉得与我们是同级别了。”
这话格外无情,虽说是平淡叙事,却总叫人听出一股羞辱感来。
裴寂知庆幸小知了没在这,否则听到这些话怕是要多想。
只是父亲的意思他多少明白,就算平日里小打小闹,到底都不曾触碰到何家的根基,因为那是何知了的母家。
就算他在裴家受尽宠爱,可只要有那种母家,就会伴随他一生,乃至孩子都要有那样的外祖父,所以裴寂在忍耐。
裴宿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不管如何,该给些教训才是,云舟你看着解决这次的事,若是因为畏畏缩缩导致家族蒙羞,小知了也会为难不是么?”
“你是让我告诉他,我要欺负他母家?”裴寂皱眉看着他,他光是想想小家伙皱眉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你该告诉他,裴云舟,不要在我面前犯浑。”裴宿声音依旧很淡,却是将他压制的死死的。
他大爷的,这或许就是血缘?
裴寂嗤笑一声,到底没再反驳。
他抬脚离开,这里的人各个都坏,还是回去看他家小知了吧。
裴枭哈哈笑起来,“你非要戳他做什么,回头真恼了,还不是要你哄,他比公主还像公主。”
“正是因为觉得知了在裴家受宠,何家才会格外肆无忌惮,若是此次不了了之,往后便会得寸进尺。”裴宿轻声说着,“而且,知了是个好孩子,他分得清轻重。”
“你尽量少在他面前说这些,云舟真恼了,你母亲都没办法。”裴枭对他的话也很赞同,便没再过多指责。
裴宿轻轻笑笑,或许比起云舟,他更了解那位小知了,或者该说,是云舟自己偏要大包大揽。
外面的流言蜚语,何知了自然也能听到些,比起裴家他的情绪反而更加焦虑些,如果裴家真的会因何家而厌恶他的话,那他该怎么办?
何家这般做,根本就不曾考虑到他已然嫁到裴家,要在裴家讨生活的事……
诚如他之前所说,何家根本不曾把他当儿子。
何宏安当初发疯一般逼迫他嫁给裴寂,甚至还四处散播谣言,说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嫁给裴寂,无非就是想通过他从裴家得好处。
可如今,好处半点讨不到,自己也不与他们亲近,自然就要想办法攻击他。
“少爷,怎么办?不管如何说,裴家一定会生气的,我们是不是该求求姑爷……”这番话春见说得格外艰难。
虽说姑爷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好,可家族声誉到底是不同的,便是因此而生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些也都罢了,若是连夫人都被惹怒,他们少爷在裴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该死的何家,要死都想把他们少爷拉着!
何知了有些无力的摇头,无端又让他想起当初裴寂讨厌他的事,后来是怎么变成现在这般的……他都忘记了。
裴寂会不怪他吗?
他讨厌何家,为什么那些人不能去死……
“怎么呢?怎么苦着脸?”裴寂走近,就见他们主仆两个兴致都不太高,他率先提起好事,“齐王说你送给齐王妃的莓果他很喜欢,想请你去吃茶,叫我问你何时方便呢。”
何知了戚戚然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紧张,颤抖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
“春见。”裴寂皱眉看向他,“你说。”
春见一愣,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自家少爷,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他平日里虽忿忿的,但真惹怒裴寂这件事,他还从未做过。
只是
死就死吧!
春见咬牙跪地,将缘由说了个明白。
裴寂越听眉毛皱得越紧,待春见说完,他才有些牙痛的看向何知了,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纵容,“就因为这个所以苦着脸,让我焦心?”
【啊……】
你在生气吗?
“本来想瞒着你悄悄解决,但你既然都知道了,不如与我说说你的想法?”裴寂轻轻摩挲着他脖颈,“说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何知了闻言立即气愤地握握拳,揍他们!
裴寂包住他的手轻轻亲了亲,“若是除此之外,我还要做更过分的事,你会怨我吗?”
何知了立刻摇头,反而会很庆幸?
他虽胆小怯懦,但不是傻子,何家从前到现在,带给他的一切实在有限,那样的母家,即便有,也是耻辱。
所以,为何处理那样的人家,还要看他的脸色?
“那我便看着处理了。”裴寂含糊说着,还不忘舔舐着他颈间的嫩肉,“无需因为这样的事就为难,即便你要我压下此事,我也会照做不误。”
何知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心头猛的一跳,酸涩感直冲他鼻尖与眼眶,湿润的眼睛被裴寂看个正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