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裴侍郎近来可好,先前还念着要与您吃酒,不曾想如今您倒是更要忙碌了。”
“陛下开恩科,这可是天大的恩赐,礼部与翰林院怕是有得忙,待裴侍郎得闲,我们再好好同聚。”
“听闻裴侍郎喜茶,我前些时日刚得了上好的茶饼,届时着人送到你府上。”
裴寂听得直想笑,朝廷这些老家伙们总是这般,每每瞧见谁得势就会迫不及待地缠上去,倒不是真要拉拢,反正就得先露个好脸。
再加上裴家明面不占任何皇子,就连九皇子都不曾有特殊对待。
他们倒是想得开,即便不能拉拢裴家,至少也不能得罪,毕竟裴家男子入朝皆为高官,后宫又有得宠的妃嫔,有皇子……这般权势滔天,无人敢轻易得罪。
即便知晓裴家不好拉拢,但试图拉拢裴寂的却不再少数,毕竟在那些皇子眼中,裴寂与裴家人不同。
他跋扈嚣张,没有常理,做事随性随情,向来只按自己心意办事,最最重要的事,他此时是陛下身侧的红人,只要他能帮着说两句好话,就能将人提拔上去。
他身边的晋阳与柳林风便是个例。
柳林风在都察院默默无闻两年多,裴寂的出现却着实改变了他的境遇,凡是有眼力的人都知晓此时的裴寂与裴家惹不得。
可何家却偏要仗着有姻亲在,便肆无忌惮地挑衅他们。
“小裴大人。”
“静安侯。”
裴寂转身冷冷看着他,“静安侯若是想登门道歉,便明日再去吧。”
“你既然小裴大人都这般说了,那是得登门拜访,只希望这次不要被拒之门外。”静安侯见他丝毫不给脸面,便也懒得再和他掰扯,只要明日的事顺利就好。
“这是自然,既然是登门致歉,那必然得给几分薄面,可若是闲来无事找麻烦,自然是要另当别论。”裴寂轻声笑着。
何宏安本想再多说什么,可看到他周遭簇拥的人群,到底还是将话咽回去了。
撕破脸也并非他所愿,只是裴家分明早就娶了他们何家的孩子,却始终看不起他们,也不愿拉他们何家一把,实在是可恶。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好相处的必要?
看着他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裴寂心有所感地眯了眯眼,单单让静安侯府遭受斥责,其实并没有任何实质伤害。
只有从何家的子嗣下手,才能让他投鼠忌器。
之前不愿做得太过,是因为他一直顾忌着何知了,如今连小知了都不愿意再管何家,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傍晚回府,裴寂就将何家明日要来的事告知了何知了。
何知了一听便觉得不对劲。
【他们很坏,没安好心。】
“是,虽说让他们的计划胎死腹中最好,可我更喜欢看他们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的崩溃。”裴寂说着笑了起来,格外无辜地问他,“我很坏吧?”
笑很坏。
却笑得格外好看。
何知了看着他的脸愣愣摇头,根本一点都不坏,他们只是出于无奈自保,若何家不做坏事,自然也就不会食恶果。
裴寂平日里都要上朝。
何知了原以为何家是要白日来登门,却不想竟是等到了傍晚,虽并非是刻意等他们,可一见小事拖这般久,也是在是能恶心人。
何知了原以为他们只是要拖着,却不想还有更恶心的等着他。
似乎是掐着裴寂回府的时辰,他前脚回府,何家后脚就来了。
虽说是来对裴家道歉,但到底是何知了的母家人,自然是得在他们院子招待,且秦玉容不认为他们是真心来,便更是连见都懒得见,只让他看着办了。
“请用茶。”芫花与细辛将茶分倒给他们。
何如满与何如汐毫不掩饰地贪婪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主院虽不如青院张扬华丽,却也是格外贵重大气,装潢摆件桌椅各个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是他们在何家不曾见过的好东西。
就连茶具都是上好的玉。
何如满盯着茶杯出神,若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就好了……
庄红秀抿了口茶,这才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日确实是我们不对,不曾弄清楚情况,今日特意来道歉,阿知你就莫要再吃心了,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
何知了微微点头,这话倒是不假,只是也没真到哪去。
他如今倒是也发现,当他彻底顿悟时,对方所言所为便都如透明一般,很轻易就能看清实质,绝不会再被欺骗。
庄红秀是最会做样子的,这番说辞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翻来覆去地说,如今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来来回回还是这车轱辘话。
见他点头,庄红秀只当他是不计较这事了,这才开始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笑道:“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从前那些事都别放在心上,满满与汐汐都是你的亲弟妹,往后自然是都需要仰仗你的!”
“娘说得对,大哥,从前都是我和四妹妹不懂事,你莫要与我们计较,咱们都是亲兄弟呢。”何如满也顺着她的话说着。
被提及的何如汐盯着他露出笑来,特意打扮过得小姑娘笑起来格外甜美好看。
何知了却知道,这副甜美表象内藏着的都是多么可怖的真实。
“如今看你嫁得好人家,我也是打心里为你高兴。”庄红秀表现得格外和蔼可亲,就像是她有多么在意对方,这话说完就又唉声叹气起来,“若是满满也能像你一样嫁个好人家就好了,我便再放心不过了!”
何知了当她出虚恭。
解决个何如满,还有个何如汐,你放心放早了。
他偶尔会很喜欢看别人做戏,分明早就看穿他们的把戏,却依旧要看他们在面前装模作样,会觉得很有趣。
不需要庄红秀多说,他就已然知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了。
“阿知啊,你是咱们家的长子,因为之前的误会,弟妹们如今说亲事都难了,你能不能让儿婿帮忙,在朝廷官员里挑个好的?”庄红秀说得情真意切,恨不得立即掉下眼泪来。
竟是还要裴寂帮忙挑挑。
挑挑。
着实好笑。
静安侯府如今都是虚名罢了,没有实权与政绩,按裴寂所说的那般,在朝堂连说话都困难,竟还想在世家中挑挑。
他倒是没明着拒绝,只看了春见一眼,后者立刻问道:“正君说,听您这意思是已经有合适的人家了,不知夫人是瞧上哪家了?”
庄红秀一听有戏,便立刻笑道:“我思来想去,嫁给寻常人家虽也好,但总归会叫人笑话裴府,又想到和裴府交好的宋家与燕家的儿子都没成婚……”
宋家和燕家……倒是真敢想。
何知了微微摇头,春见便知道该说什么了。
“侯爷夫人,与宋、燕两家交好的是裴家,不是何家……我们正君虽在裴府地位稳固,可您也不能把他当佛像随便许愿吧?”春见说这话时还颇有礼数的行了礼,“自古门楣都讲究门当户对,这静安侯府如何也攀不到这两家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家正君不照样嫁进裴府了吗?”庄红秀如今也没闲心去指责春见的态度,反正这贱蹄子厉害着,怎么也处理不掉,干脆不跟他闹心。
春见闻言笑得跟朵花似的,“我们正君能嫁进来,那自然是侯爷的本事!您若是看得眼馋,不如就让侯爷故技重施,再闹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
当初他家少爷是心悦裴四不假,可从未想过不切实际地念头,却不想何宏安知晓他的心意,竟是做了一出大戏!
到头来,少爷不得不嫁,裴寂也不得不娶。
害得他们少爷刚进裴府后,被冷落欺负,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过起来,竟还敢重提当初的事,实在是没脸没皮!
“胡说八道什么!”庄红秀红这款呵斥,她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的孩子那般丢脸。
为了男子要死要活像什么样子,就算是假的都不行!
似乎是知晓自己这般态度有些不对,庄红秀便打着哈哈不准备再提此事,她轻叹一声,“是我太着急了,你既然不愿意,你那日后再说便是。”
“是啊大哥,你可别为这事生气。”何如满也笑盈盈说着,倒真像是多么体贴他一般。
何知了微微点头,便动了要送客的念头,毕竟再聊下去,也只会让彼此更加厌恶对方。
裴寂却莫名其妙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几人,露出微笑:“刚好要用晚膳了,不如就用过晚膳再走吧?”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何如满急忙回答着,生怕庄红秀或是谁会拒绝。
说完这话,他还万分得意地看了一眼何知了。
何知了倒是面无表情,甚至还隐约有些同情他,果然是蠢货。
裴寂何时对他们有过那般好脸色,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都不明白……何宏安有这样的妻儿真是惨。
裴府的饭菜规制要比静安侯府好太多,庄红秀都有些惊讶,甚至在想是不是为招待他们特意做的。
似乎是看穿他们的心思,裴寂微笑道:“都是寻常菜色,我家正君平日里挑食,饭菜做得不多样就更不爱吃了,几位不用客气。”
“大哥还真是好福气。”何如满皮笑肉不笑的说着,眼底的嫉妒恨不得将他杀死。
何知了只微笑不语。
期间,裴寂殷勤的不像话,又是准备清甜的酒水,又是准备饭后要用的点心,像是真把何家当做亲家对待,又像是……别有所图。
何知了看着那所谓的不醉人的酒水……分明就是旧酒装新壶!
没多久,本就不能吃酒的人就醉了个彻底。
何知了眼睁睁看着裴寂脸色变化,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他又让春见去搜他们的衣裳。
【怎么回事?】
“听底下人说他们带了些药进府,我怕他们伤着你,你先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裴寂将他揽在怀里轻声说着,与方才判若两人。
何知了有些迟疑,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是讨厌何家,可若是在裴府闹出人命怎么办?
“相信我。”裴寂说。
【小心些,别做坏事。】
何知了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不想他做出出格的事。
春见很有眼力见的扶着他离开,芫花与细辛也没有留在原地,毕竟她们是正君的奴婢。
裴寂垂眸看着沉睡的三人,很想将他们直接丢到外面的池塘里,死三个人对裴府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前提是这三个人不能与裴家有牵扯。
“是什么药?”
“是迷、情药……”饶是元戎说这话时都有些紧张,真是胆大包天了,居然敢将这种脏东西带进府。
而且,要用在谁身上亦是一目了然。
裴寂狠狠皱眉,笑容都有些可怖,“将药塞进他们嘴里灌下去,再随便丢到什么地方”
“爷!您冷静,正君知道会不高兴的!”元戎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裴寂冷冷盯着他,脑海却不断浮现出小知了刚才忧心的神色,这几个人若是此时出事,何知了会心绪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