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跑什么跑,又不是不能商量!
渔夫小院。
在监控视频上扫见晏青夷,亚撒把刚喝进口腔的水喷在屏幕上
知道晏青夷身手可能不错,知道怎么还意外?
确实存在警卫们认得晏青夷,不敢和尊贵的教皇阁下动手的前提,但这前提在晏青夷举枪时,彻底陷入混乱。
孤身一人,闯到他父亲渔夫的宅邸,没有脑控,没有放电,对抗前院百名警卫。
不放电是明智的选择,放电会使晏青夷体能迅速消耗殆尽。
亚撒抽出纸巾,擦掉屏幕的水,忽地发现地上某个警卫手指抓地,筋肉暴起,拼了命也想要爬起来。
亚撒挑了挑眉,发现这些警卫大部分只伤在四肢,可警卫们不顾教皇好意,每一个都拼着一死重新扑上去阻挡晏青夷。
渔夫的警卫,和跟随教皇阁下的“精锐”可不一样,精锐们只是去圣临教找口饭吃,不是找死。
“找死”的画面里,圣临教精锐们没有出现,只有一个晏青夷。
亚撒搔了搔眉尾,为什么是现在?
完全不特殊的一个日子,不是纪念日,甚至不是休息日,晏青夷算账,不该在两年前他抱着孟澈睡觉的公寓里吗?
疑惑。
想出去问问晏青夷。
拉开抽屉,抓起一把镇定剂,挨个拆开包装,一支支摆进腰间皮制携行具。
他不介意死掉,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他死掉袁满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
至此再也没人打扰袁满搞什么科研,也不会有人撵走护理员,抄着刷牙给袁满刷到牙龈缝隙流出血,更不会有人欺负袁满这么个残疾人,强行在袁满身上使用飞机杯。
一想到他死后,那张歪歪斜斜的脸如何努力地咧开嘴角,亚撒共情到了那么一点点兴奋。
监控画面色彩不够,前院里,鲜血溅在院里树木绿色叶片上,和警卫绿色制服上染出的大片血相映成趣。
如同屠宰场。
晏青夷自带的手枪只有六发子弹,之后都是随手在警卫身上抢来枪支。
亚撒提起一个不能动的警卫挡在自己身前当肉盾,趁晏青夷背对他,处于视野盲区,一针镇定剂扎在晏青夷肩膀
晏青夷软下去的一瞬,亚撒拔出第二支注射器。
镇定剂用光。
现在可以聊天了。
亚撒看着这个男人倒下,三四秒钟一动不动,手伸出来,另一只手也撑起来,爬到墙角,手指在墙面拖出死不瞑目的几条血痕,终于是背靠着墙壁坐住。
晏青夷身上的伤口大多数还没愈合,汩汩流着血,亚撒盯着伤口看了看,恍然大悟,不能愈合的都是弹孔,子弹碍事,抵在血肉里阻止愈合。
男人的现状让他更安心,他干脆坐到晏青夷面前:
“要杀我,为什么不是两年前?”
晏青夷抬了抬头,后脑袋垫在墙壁,眼皮遮盖瞳仁上缘,懒洋洋地扫视他。这表情让亚撒想起孟澈,不足为奇,孟澈被晏青夷养育,慕强的过程中自然而然模仿晏青夷,骨髓里也沾染晏青夷的痕迹。
而这个表情的意思是,轻蔑。
“怪不得当时在公寓,你一个字都不敢说,不敢出声,”晏青夷笑了,“怕我发现,你是打电话的那个人?”
那通谎言。
亚撒故意提前把袁满一个人扔在红灯区,孟澈遇到袁满,果然帮助袁满去找充气玩偶。一个残疾人,如何把玩偶洗涮干净,孟澈事前事后都搭把手帮忙,势必沾上膻味,而兽人的嗅觉远比正常人灵敏。
他在电话里告诉晏青夷,是自己碰了孟澈。如此轻易就毁掉这两个人的关系……
“谢谢你,”晏青夷说,“让我正视了我们之间的问题。”
亚撒握紧手中最后一支镇定剂,倏地扬起来,扎在晏青夷腿上。
亚撒憎恶失控。
眉毛上方的虫爬变成噬咬,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有因噬咬抽搐。
“你要真那么通透,为什么还来杀我?”亚撒问。
“杀你?”晏青夷看他,像是此时此刻才看见他似的,“你配么?”
假想的虫子咬掉了真实的肉,亚撒不得不抬起食指点在眉毛上方: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父亲。”
晏青夷回答。
亚撒想了一会儿,开口:“父亲的人类希望实验室?你知道了孟澈在实验室待过?”
晏青夷的目光倏地变化。
“监控视频我看过,”亚撒继续说,“孟澈在实验室做志愿者那几年,定期服用基础临床药,实验室条件比外面福利院好太多,我不知道你想象了什么,他在实验室里并没有遭罪。”
晏青夷:“所有的视频,你都看过?”
“监室内我没有看,志愿者在监室内接受常规检查和护理,内容太多,”亚撒说,“而且我没有查看权限……”
为什么日常护理需要查看权限?
之前没发现的疑惑跳出来,亚撒皱了皱眉,志愿者一天二十四小时在监室内活动,吃喝拉撒,洗澡换衣,这些涉及志愿者隐私,所以设为非公开。
可他忽略掉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要保护志愿者的隐私?志愿者进入实验室之后需要人权吗?
亚撒咽了咽口水:“你看到了什么?”
晏青夷没有说。
亚撒回头看了看主宅,回想父亲早年日日服用的化学阉割药物,心底隐约有了猜测:“你承担不了杀掉渔夫的后果。要让你母亲的命白白浪费吗?”
“我不杀他,”晏青夷也看向渔夫小院主宅,“我只想切掉他那根东西。”
“那恐怕不可能了。”亚撒立即道。
晏青夷朝他看过来。
“今早全部切掉了,”亚撒说,“你要找的渔夫今天不在主宅,他在住院,早年服用过多化学阉割药,导致了鳞状细胞癌,医生今早给他做了手术,所有相关部位全部切除。如果能让你稍微欣慰一点的话,我父亲以后要蹲着尿尿了。”
晏青夷没有说话,血从这个男人额头划下来,顺着眉心下落,蔓延到眼角,停顿,然后再一次下来。
流下了血泪一般。
拿钱吃饭的圣临教精锐部队在这时候冲进来,抢走了手脚全处于半麻痹状态的教皇,扶上直升机。
荒诞的戏码演完,医护人员抬来担架,一个个抬走地上渔夫小院专属警卫,清洁工人不等伤员撤光,拎着水桶和拖布开始打扫。
亚撒在前院又坐了一阵儿,点上一支烟,索然无味。
唾弃晏青夷,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让晏青夷没伤这些警卫的命,也唾弃自己,一个第三者癖,居然有脸觉得他那恋童的父亲死不足惜。
缓了缓,觉得自己有资格觉得渔夫死不足惜,毕竟,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横在院子里,耽误了打扫,亚撒起身,走进屋。迈过门槛儿,听见书桌上的白色座机叮铃铃响起。
亚撒拾起话筒。
明知道是谁打来,依然按照常规说法开口:“这里是渔夫小院。”
那声音还带着刚醒麻药的无力:“教皇为什么要找到渔夫小院?”
“我睡了他的固炮,他耍脾气,巨婴么,都这样。”亚撒语气自然地随口扯谎。
听筒里传来渔夫很是失望的叹气:“晏青夷是巨婴,那你是什么?”
“抱歉,”亚撒换成诚恳的语气,“我以后谨慎些,一定管好自己的东西。”
晏青夷持续失联。
孟澈打过去的所有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嘟嘟”等待音中,他啃咬着自己大拇指指甲,凉意从指甲尾端飕地往上,“噔”一声,啃下一枚旧甲片,新甲还没完全长实,上上下下透出粉。
又一次自动进语音信箱。
孟澈抓起手机摔向床单,床垫弹性良好,手机蹦了一下,直接跳到地毯上。
上半身扑到地毯,抓起手机,划两下,安然无恙。
保持着只有腰以上全从床撅下来姿势陷入沉思。
不对,他为什么要等晏青夷找?
他可以做更大度的那个人,晏青夷要是不说,他可以去提和好!
想着,窜起来,打开衣柜。衣柜里满满的衣服,薄或厚,华丽或朴素,黑白灰或彩色,要是不够,衣帽间里还有更多。
可孟澈就是挑不出一件称心如意的。要么在晏青夷面前穿过,要么显得他幼稚,要么尺寸修身,过于服帖,穿上凸点。
本来不凸,两颗肉经过昨晚几个小时的啃咬,变成之前两倍大小,过敏似的通红通红。
孟澈愤怒地扒下衣服,随便拽了一件T恤牛仔裤。
先去了圣堂,以为晏青夷在工作,结果神职人员告诉他晏青夷已经回了破烂社区。
回破烂社区不去酒店找他?
秉持着自己做更大度的人的决定,孟澈直奔破烂社区。
“小……孟先生!”
社区门口保镖看见了他,蓦地捂住耳麦,刚要对耳麦说话,耳麦绳直接被孟澈扯下去,推掉开关。
“我马上进屋,费功夫传什么话?”孟澈说。
传话真的是一件费工夫的事,不是直接传到晏青夷耳朵,而是传到社区里栋房子外面值守的保镖耳麦,击鼓传花一样,再由保镖往晏青夷所在的房间递话。
破烂社区莫名透出诡异的氛围,最诡异的当属自己面前的保镖队长,这个人看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怎么个意思,”孟澈抛着从保镖耳朵上抢来的耳麦,“别跟我说晏青夷不想见我。”
“孟先生,”保镖恭恭敬敬朝他伸手讨要耳麦,“我可能需要问一下教皇阁下……”
“问个屁,”孟澈打断道,“什么时候我见晏青夷还需要通报了?”
保镖:“孟先生请不要为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