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孟澈舌尖当即蔓延开难以形容也难以忍受的苦味。
赶忙抢回晏青夷手上水瓶,把剩下的半瓶水喝下去,好不容易冲淡那味道。
看着晏青夷眉眼间得逞的笑意,既想骂他,又想爱他。
有一些原则问题,得说的明明白白,否则这个小心眼男人又得偷偷摸摸拿小刀剌自己。
“我不怕你,我就单纯吓着了。和我那天半夜看见小白脑袋上顶个破塑料袋吓得嗷嗷喊一样,明白吗?”孟澈说。
他看着晏青夷,接着往下,“你还会什么,比如今天这样的,不用看别人眼睛就脑控几百人……”
“94人。”晏青夷纠正。
“这么少?”
孟澈挑了挑眉,“我真以为得小两百人。”
“啧,我在问你呢,”孟澈回到原话题,“还有没有什么技能没告诉我?”
晏青夷一副认真沉思的模样,安静了能有两分钟,静得孟澈都有点困了。
“没有了。”晏青夷说,转而问他,“你为什么和激进派游行队伍起冲突?”
心虚。
心虚,下意识逞凶。
“你还说呢!”孟澈一脚蹬在空气上,车里施展不开,腿抽筋似的,“他们说要解剖你,一群活着浪费粮食的玩意儿!”
这事儿可大可小,晏青夷要不去,他可能真要折在那儿。
面上抖擞,余光瞥着晏青夷反应。
晏青夷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他。
“下次别这么冲动,”晏青夷开了口,“胸都被人看了。”
还是给了台阶,孟澈舒了一口气。他明白晏青夷算计他,要是真吵起来,他不一定能长教训,晏青夷这样悬着他,他自己惦记这事儿,下次莽撞之前要掂量掂量。
车里有一股薄荷混合柑橘的香薰味。
孟澈又抽出一张湿巾,擦掉晏青夷唇上方的一点血迹。
把所有湿巾捡了捡,连着那瓶空矿泉水瓶一起放进小垃圾桶,做完这些,后仰在靠背上,伸出手臂,扳着晏青夷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
晏青夷不配合,脖子里面钉了钢板吗弯不下来?
他摁着晏青夷的后脖颈,和捏猫后脖颈的位置一样,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放松。
晏青夷没拗着他,到底枕在了他肩头。
孟澈想笑,不是哈哈大笑,不过嘴角总忍不住要翘很少有晏青夷这样依偎在他肩膀上的时候。
和这人皮肤一样冒着凉气的发丝戳着他脖子,他不敢有太大幅度动作,怕惊扰到这条鱼。
鱼挨着他,手捏弄他的指尖,又爬上来贴一贴脖子,最后覆到孟澈额头。
摸了一会儿,晏青夷腾地坐直:“你发烧了?”
啊,怪不得喉咙痛头昏又犯困,估计是这一整天泡水里,救被困在酒店高层的客人惹的。
借口有了,就赖发烧,要是不发烧,他一个人肯定能把那一队游行的激进派打趴下。
第50章 “小十五,你在教唆我自杀?
一旦涉及孟澈,晏青夷就格外大惊小怪。
孟澈觉得自己也是不争气,这两年一淋雨就闹感冒发烧,有一次还烧成肺炎,明明十几岁、二十岁出头时连个喷嚏都不打。
总不至于二十六岁身体就走下坡吧?
生气,气身体不受他摆弄,比尾巴还坏,尾巴不听话,至少不为难他。
晏青夷每十分钟就端起电子温度计照他脑门“滴”一声,液晶屏上显示的温度高得像闹着玩儿,可能因为猫科兽人本来体温就偏高。
孟澈头晕脑胀,鼻腔完全塞住,张着嘴巴睡。
半夜难受醒了,嘴巴上又凉又润,条件反射嘬一口,嘬出水来。
勉强把一只眼顺着缝撕开看了看。嘴边附着一只苍白的手,屋里也没开个灯,那手在月光下冒寒光,指头捏着一块无菌纱布,蘸在他嘴边敷,怕他干得裂开。
晏青夷自然知道他醒,兽人和兽人过日子,就这点好,没有安眠药混淆,睡着的呼吸和醒着的呼吸一听就能辨出来。
知道他醒过来,也没出声,给他擦了擦下巴,拿起电子温度计,瞄着他脑门“滴滴”。
“退了些。”晏青夷轻声开口。
疼痛都是一样地施加在每一个人身上,不管你是不是晏青夷,伤口是不是即刻恢复。
睡眠也是,困乏也是,他发着烧,晏青夷跟着熬一宿不睡,这人今天还流了一路鼻血,不一定比他好受。
“滴”
晏青夷又把温度计端上来。
孟澈顺电子温度计抓住男人手腕,鼻子不通气,哑着嗓子哼哼:“端这玩意有什么意思,端起你的枪,来蹭我的胸。”
晏青夷喜欢死他的胸。
胸肌比他更大的放松下来未必有他软,比他软的又未必有他形状好。
每次浅尝辄止地揉,都会变成失控的掌掴,时不时端着枪凑到上边,一路蹭,一路让孟澈舔前边。
等了半天,没等着枪来,孟澈把两只眼睛全睁开。
面前的晏青夷一脸的心如止水。
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往晏青夷身上戳,踩在关键部位:“胸都不揉了?”
晏青夷抓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脚塞回被窝,去衣柜里拿了一床一年盖不上几天的厚被子,压到他身上。
昏天暗地,胸口碎大石。
孟澈被压得蹬腿,晏青夷抻了抻被角:“听话,发发汗,明早就好了。”
孟澈推了推大石一般的被子,扑腾未果,好在晏青夷也躺上来,温度计放在了枕侧,甘心扣石头底下,与他同甘共苦。
身上不舒服,意志力跟着变成一块小脆骨,不知怎么想起车上那阵儿晏青夷咀嚼镇痛片“嘎嘣嘎嘣”。
“你头还疼吗?”他问。
“不疼。”晏青夷回答。
教皇阁下此人有个规律,但凡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必有妖异,因为这人就不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人。
被子是真厚,躺在下面屈膝都费劲。手臂循着晏青夷的方向摸了摸,攥住晏青夷的手。
头一回。
头一回睡个觉还得牵手。
他知道晏青夷犯了偏头痛。这些年他好像总是挑晏青夷难受时犯毛病,挑着晏青夷情绪濒临危线时跟晏青夷吵架。
晏青夷再不舒服也会照顾他。
晏青夷再恼火也会让着他。
这朵削去尖刺的玫瑰,捏住就不愿意撒手,生怕谁欺负了他的玫瑰。
东方故事里神明恋爱要被处罚,其实圣临教也一样,神职人员宣誓将自己献给海洋深处的神明,换取全人类的救赎。按理说,教皇阁下更要以身作则,保持圣洁。
那些信徒眼里,他是玷污教皇圣洁的人。褪下那身主教袍下,教皇阁下几乎每天晚上都身体力行地展示动物如何实施兽行。
笑意一滞。
激进派梗着脖子、挺着青筋喊“接受解剖”的场面在孟澈脑中钻响,如同音量扭到最大的破音响,失真过载,震得耳朵心脏不舒坦。
手心冒出厚厚一层汗,混在发烧排出的汗液里。
不需要晏青夷来告诉他了,他已经想明白晏青夷瞒他的部分:
激进派根本不是要杀晏青夷,怪不得之前没捋通顺激进派,要解剖晏青夷。
水位上涨,那些人觉得这一次天壤国真的会被吞没,他们认为解剖了晏青夷,就能找到成为两栖动物的奥秘。生死总是最让人服帖的洗脑手段,他们想活下去。
没有人不想活下去。
画面倒放,往前推,定在孟澈看见的商场电子屏幕上。
竞选广告。
原本在幕后的人,来到了幕前,亲自竞选总统。
一场完全不需要关注结果的竞选之前的历届总统,不过是这个人扶植的傀儡。
晏青夷告诉过他:
那个戴人皮面具的男人是圣临教幕后总指挥。利用圣临教敛信徒敛财,这人压得住激进派,保持着圣临教和政权的平衡。
他在竞选广告中辨认出那人的声音。
渔夫。
亦是那间满是消毒水味的监室里,往他嘴里塞饼干的中年男人。
孟澈隐隐约约感到一股蔑视,来自渔夫。渔夫戴上人皮面具,只是避免被实验室研究员和看守认出,渔夫找自己“玩游戏”,从来没用过变声器之类的东西。
如果说这也能算一种坦荡的话,实在可笑。
想见渔夫,需要提前一年预约,经过渔夫手里辅佐官层层审批,最后百分之九十的申请会被委婉驳回,这是孟澈在酒桌上听议员说的。
他没有一年的耐心,等一个大概率被驳回的审批结果。
渔夫每周日上午十点和老战友打高尔夫。
花大钱买到这消息,孟澈有些想笑,渔夫真是个自律的人啊,从前到实验室和他“玩游戏”,也是周日上午十点。
高尔夫球场老板,孟澈认识,朋友谈不上,一起合伙赚过几次钱。
自己要混到渔夫那场,当然不能以“孟先生”身份堂而皇之出现,他打算假扮成高尔夫球童。
老板大笑,露出嘴里上下两颗不对称的金牙:“水位涨成这样,激进派吵吵解剖教皇,你怕晏青夷真倒台,这就坐不住要傍下家儿?”
孟澈笑都不笑,只定定看着他。这嘴实在是臭,这两颗金牙有机会得给他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