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板大概也觉出玩笑不妥,拍了拍孟澈肩膀:“小老弟,我可不能放你进去,你别害我。渔夫是什么人物……”
“我不害你,我找他谈点事。”孟澈说。
老板比了个止住的手势:
“你们的事我不敢打听,我要是把你放进去,万一真惹出什么事,我全家都给陪葬。弟弟,你体谅体谅哥哥。赔点钱都是小事,赔命可是只有一条啊。”
孟澈笑了笑,掏出手机,随口说道:“你老婆该去幼儿班接孩子了吧?”
手机传出孩子的哭喊,他把屏幕转向老板。
老板腾地站起来,瞪红了眼睛:“孟澈!”
孟澈仰头看他:“行个方便,我保证不让你难办。我的事儿结了亲自给你把孩子送回来,还有你上次想要的那瓶红酒。”
周日,上午。
感冒拖拖拉拉一礼拜,眼看快好,昨晚没睡好,今早一起来又难受。哪儿哪儿不得劲,眼皮像小刀一样剌眼珠子。
这身球童服也惹得孟澈不痛快。高级会所的高尔夫球童算是职业陪玩,凡事沾上一个“陪”字儿,就有说不出的暧昧。
所以球童里有一半是妖媚的兽人,孟澈支着尾巴混在这些人里,倒不显得奇怪。
十点一过,游览车载着渔夫一行人,慢悠悠地顺着路出现在孟澈眼前。
他查过资料,渔夫前几年得过癌症,切得一干二净。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遭了报应。
看着恢复得不错,没有步履蹒跚,四肢舒展,不显老态,穿一身白色运动服。
贵族们上了年纪基本都会注射提纯细胞,广告打得神乎其神,说是能让人永葆青春,亲眼看见渔夫以身说法,虽不至于青春,确实状态不错。
那个什么提纯细胞,就是孟澈当年在的人类希望实验基地培育出来的技术。
药剂杀死了无数和孟澈一样的兽人孩子,由剧毒物变成成熟的天价医用保健品。
孟澈推了推头顶鸭舌帽帽檐,让自己的脸尽可能多露出一部分,径直走向停住的游览车。
做一个标准球童该做的,朝渔夫伸出手臂,让渔夫扶着他手臂迈下游览车。
“谢谢。”
渔夫看着他微笑。
真亲切,既有对兽人的一视同仁,又不显假惺惺刻意。
没认出来他。
也是,他不是当初那个瘦小怯懦的男孩了。
渔夫流汗,他递去消毒过的毛巾,给渔夫擦拭球杆,偶尔还谈论两句路线。
孟澈好整以暇,盘算着自己应该在哪个时间点叫出那一声“叔叔”。
一场球结束,渔夫举起自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营养师调配的补剂,转头看向孟澈:
“小十五,你有事找我?”
渔夫声线温和。
小十五,你可以叫我叔叔。
小十五,坐到我腿上。
小十五,你的脸好软,一掐要化了一样。
……
孟澈咬住牙,松开这口呼吸,整个人就会立即沿膝盖折断一般。
指甲抠手心会让人看笑话,他定着不动,逼自己开口:
“我听说过您的事,天壤国暴乱时期,您建立了新政府。”
幸好腹稿默念过几十遍,浑浑噩噩,也能把这些话完整说出来。
“激进派以前是您部下,说话管用的那些老头都是您过命的兄弟。我希望您出面镇压一下那群暴徒,毕竟您曾经是他们的司令。”
“晏肃才是。”渔夫打断道,“他们的司令。”
从没听说过的名字,孟澈下意识反问:“晏肃是谁?”
渔夫笑了笑:
“猜不到?”
孟澈不想猜,也不打算着渔夫的道,定了定神又说:“您帮一帮我,压住游行,杀一儆百,或者绝食给他们看,当着他们的面儿割自己手腕、抹自己脖子,总之不要在让他们再露头。”
不要让事态扩大,不要让“解剖教皇”被更多人听见。
活下去的秘方,别来晏青夷身上找。
谁也不能提起这件事,注意力不能在这时候聚集到他的人鱼身上。
“小十五,”渔夫问,“你在教唆我自杀吗?”
孟澈磨着牙,勾起嘴角,牙咬得太阳穴发紧,松开道:“我在求您帮忙,我不是您最喜欢的小十五吗?”
渔夫从上到下打量他,语气仍是那副调子:“帮忙当然可以,孟先生为我做什么呢?”
孟澈:“到今天晚上为止,如果激进派还在游行,那么我会公开您和我玩游戏的视频。”
阳光毒辣,眼前仿佛冒着一团团白色蒸气,看不清楚渔夫的表情。
孟澈在这时候想起皮艇里搭救过的酒店顾客,那位少爷高喊着自己金贵,喊着你们都几八是烂命!
受了启发,孟澈继续道:
“我烂命一条,您不一样啊。”
第51章 太馋了
“杀老师!救人类!”
“杀老师!救人类!”
门上小屏幕实时播放出渔夫小院门口的嘶喊,正忙着给渔夫脖子做消毒的医生手一抖,纱布摁进伤口,撕出更多的血。
“先生对不起!”
医生惊叫。
叫声和外面的嘶喊调子像极,渔夫转过身,走到门口,拨弄音量钮,拨小了外面的声音。
脖子上的伤又流出血,流得不多,像没关严的水龙头,蔓得衣领湿透。
渔夫坐下来,面向医生,示意对方继续处理伤口。
“杀老师!”
“教皇自愿为人类奉献!老师阻挡教皇奉献!”
“老师!你出来!”
门口的激进派还在喊,音量变小,仍聒噪无比。
极端。
极端的人好控制。
他们极端的原因无非是想活下去,大净化时期的人,不识字,接受过的唯一教育来自他的洗脑,所以激进派称呼他为老师。
解剖教皇这个唯一的两栖生物,其余人类就能获得在海里呼吸的能力。
异想天开。
如此异想天开的事,他已经尝试过了。
“叮铃铃铃”
桌上的座机响起。
渔夫摘起听筒。
下属直接汇报:“先生,查到了,这批成员游行时见过晏青夷。”
渔夫沉默了片刻,挂断电话,和他的猜测完全符合。
精挑细选的极端人士,被他洗脑之后,又被晏青夷灌了些小儿科的东西。
脑控内容大概是:教皇本人愿意接受解剖,愿意为全人类奉献,可是幕后阻碍这件事发生的人是渔夫。
于是这批被脑控的游行人员聚到他的渔夫小院讨要说法。
矛本身就是武器,刺向哪一方都会刺出血。他承认,自己被摆了一道有人红着眼扑来,提刀刺他的脖子,如果警卫慢半拍,他可能直接一了百了。
他没死。
冥冥之中的注定,晏肃当年没杀死他,癌症没剥夺他的命,更别提几十年来无数次刺杀。
神明给予了他重任,只有他能做的事,能救全人类的,不是外面那些喊口号、脑子空空的废物,也不是什么教皇,那不过是一条两栖怪物。
他会亲手拯救全人类。
“渔夫阻止教皇奉献!”
“救人类!”
“杀渔夫!”
监控喇叭孔上的声音嘶嘶作响,像KTV里离话筒太近的醉汉,嚎出的只是破鸣,音量收小版本的破鸣。
渔夫皱了皱眉。
不知谁起了头,不称呼“老师”,直呼他“渔夫”。
晏青夷那个小怪物,竟敢给他添这样的麻烦。
“先生!”
医生声音打颤。
渔夫拢起神色。
医生:“请您尽量放松,凝血药膏还没起效,您用力的话伤口崩开,血会把药膏冲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