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孟澈口中念念有词,着了魔一般,不看他的眼睛,“做普通人,不要做教皇,不要做神明。做普通人,受伤,衰老,和我一起满头白发,牙齿掉光,走路拄拐……”
孟澈说着,倏地拥抱住他,继续在他耳边描述画面。
画面听得他牙酸,孟澈的哽咽更是让晏青夷起鸡皮疙瘩,他搡了两次,第三次使了全力,得以推开孟澈。
不可理喻。
他静静看着孟澈。
任何豺狼虎豹、虎鲨鲸鱼,不如孟澈骇人。
多半孟澈也意识到自己不可理喻,惊醒一般别开头,欲盖弥彰地抽出桌上湿巾,团成团儿擦脸。
为什么要把湿巾团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再去擦脸?
好不容易擦好了,转过来,眼圈和鼻头还是红的。
不知道孟澈那位丈夫喜不喜欢让孟澈哭,红彤彤怪好看。
这间地下室只有一张寝具。
孟澈在地上铺了被子,把床铺让给他。
被子铺在猫窝边,猫窝是个竹子搭成的迷你二层小楼,底下是棉窝,上头是竹席,方便猫热了纳凉。
晏青夷躺下,一躺就知道床垫是他惯用品牌,软硬适中。他擅长享受,这是他千挑万选出的品牌。
地下室关了大灯,只剩和海面相接的玻璃罩发出昏暗蓝光。
躺在最适合睡觉的床垫,却睡不着,晏青夷瞪着眼睛盯地上的轮廓。
一颗枕头,孟澈睡一半,另一半被白猫占着。两只猫依偎在一起,画面相当不错,直接拍一张照片去当猫粮广告,准保猫粮大卖。
晏青夷想不通自己哪里来的恼怒,腾地掀了被子,大步走到孟澈面前。
将将要睡熟的猫和猫科兽人遭了打扰,同时发出哼哼唧唧。
墙上开关嵌着一枚夜灯。
孟澈伸手撑住枕头,撑起上半身,探出手臂拨亮夜灯,迷迷糊糊抬眼看他。
晏青夷的视线不小心落在孟澈身体中段。
凹折进去的腰,隆起的臀线。
收回视线,口腔难以忍受的干燥,晏青夷开口:“起来,我要睡这。”
孟澈自然迁就了他。
白猫跟着孟澈爬起来,一撅一拐,绊在孟澈脚边,最后被孟澈兜手抱起来,摆到枕边。
晏青夷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光,躺到地铺。
被子里有股泡芙皮的味儿,细细嗅,又像刚烘出来的蛋糕坯。
孟澈对他毫无兴趣,他更是对孟澈毫无兴趣。
他只是喜欢猫儿,恰好孟澈这只猫科兽人足够香,他便屈尊嗅一嗅。
第二天一早,晏青夷睡醒,孟澈已经不在。
电视机开着,声音小到无法将他从睡眠中叫醒。
拨大音量按钮。
地下室里空空荡荡,没有裁剪出小房间,电视说话都带着滋滋的电路回音。
打扫卫生做饭的阿姨叫苏珊,做的饭不算好吃。
晏青夷几乎拿出报仇的架势吃饭,他不能容忍自己孱弱无力。
吃完饭,看电视,一边做俯卧撑,也拿起床下的哑铃举一举。
孟澈躲着他,他清楚。
这样也好,方便自己整理情况。
水位异常上涨是真的。
圣临教主教,也就是他本人目前处于死亡状态也是真的。
只是暂时理不出孟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看见他锻炼身体,孟澈推回来一堆零件,说是跑步机,拼半天,没拼成。
晏青夷冷哼一声,一目十行将拼接说明书背诵,亲自上手去拼,没拼成,还把孟澈拼好的部分拆得拼不回去。
苏珊看不过眼,说要试试,居然一个小时就拼上了。
连上电源,输送带“滴”一声,腾腾开始转。
“……”
身后传来噗嗤笑声,晏青夷回过头,孟澈轻咳着假装刚刚不是自己笑的。
好几天没说话,想趁这个节点搭话套些信息,孟澈却扭头走了。
烦躁。
除了跑步机,还给他拎来一大摞童话绘本。
摞好有他坐高。
开玩笑,他又不是儿童,看什么绘本。
抱持审查儿童读物的己任,翻开绘本。
现在小孩子看的绘本画风这么好?
绘本纸页散发着纸张和油墨的芬芳,晏青夷目光顿在美人鱼湛蓝的鱼尾上,莫名怅惘,其实没什么能拿出来比较的过去。
他是小孩子的时候,只有一本本需要背诵的经书和礼赞,没有绘本。
床头电子日历跳动着4月5号,新闻告诉过他今天是几号,日历没被激活,不过恰巧停在这天。
晏青夷一把抄起日历,摁了几下钮,调整日期,没调动,“啪嗒”扣倒日历。
4月5号,他定下的日子。他19岁那年的4月5号,按照现实,应该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那是他和自己约好的报仇日。
为母亲报仇,也为自己报仇。
他自认并非贪生怕死,因为“生”本身于无聊透顶。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没有去报仇?
第62章 【渴】
孟澈躲着他。
晏青夷原本以为躲两三天最多,没想到这人持之以恒,如孟澈自己说的那样,“对他毫无兴趣”,回到家也是裹着一身难闻的机油气味,洗了澡,躺下就睡。
半个月下来,和他说的话一只手刚好数得过。
喂小白了吗?
是不是给小白喂猫条了?
少喂零食,它都不好好吃饭了。
可别饿着小白。
给小白梳毛用那把白色木梳!另一把蓝色塑料梳子是梳我的。
梳个毛儿,还有这么多讲究。
都是白色绒毛,怎么区分出来的?
夜深人静,猫和猫科兽人睡得正熟,晏青夷摸着黑,拿起两把梳子,揪下来梳齿末端的细小绒毛,掂在指尖细细搓搓。
触感确实不同。
猫毛触感近似棉花,孟澈尾巴上的绒毛则更近丝绸。
把梳子放回小筐,临落下刻意放轻,梳子和筐底没磕出任何声响。
孟澈打着呼噜。
不知是不是猫科兽人的缘故,呼噜声不像正常男人般粗犷,反而哼哼唧唧,不是什么好动静,像被人怎么着了。
还夹腿。
不光夹,膝盖偶尔互相磨。
尾巴也时不时摆两下。
晏青夷盯着孟澈,想再凑近看一看,腿往前,大腿前侧抵住冷冰冰的木质床沿儿。
什么时候站这么近了?
墙壁夜灯亮着,低头盯床沿儿,顺带留意到自己起反应的事物。
他自认算寡欲,甚至可以说厌恶那种事,对其全部印象不过是一次次被灌入各类药物,药物再涌上剧烈的反胃。
这是看什么看起了反应?
余光里,孟澈翻了身。
棉质睡衣穿久了,纽扣部位松垮,翻成仰面后,滑开两颗扣。
一扇衣襟像纸飞机翅膀一样折下去,露出半片胸膛。
红的。
肿了似的大。
坠在隆起的肌肉上,突兀又扎眼。
肋骨最上方平平坦坦,胸肌下缘拔地而起,落差明显。
一只手应该刚好能握住,他的手,别人的手不够大。
触感什么样?
面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