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亚撒有个习惯动作,抬手挠眉尾,他看着亚撒的指甲揩破眉尾的皮,问到底是怎么个痒,亚撒告诉他:有虫子爬。
这些人的目光落他身上,就像有虫子爬……还不如虫子来爬他。
渔夫:“坐。”
渔夫座位旁有张圆凳,比渔夫的椅子矮上一大截,专门给孩子坐的那种小凳,这房子布置得简约单调,这张彩色的圆凳和一切都不搭调。
孟澈坐下来,尾巴下垂。
“我肠胃不好,”渔夫开口,“看着他们吃,有种我自己在吃的感觉,我心里高兴。”
看似在解释留他们吃饭的原因。
直至其中某一个男人,随手捡起桌上的断枝。
中途断枝脱手,顺孟澈领口滑进去
衣服是渔夫准备的,偏粗糙的棉麻质地,质地阔挺,领口布料和脖子有空隙。断枝就是顺空隙滑了进去。
没滑到底,有刺,刺卡进皮肤。
意外得尖利,不似植物能长出的硬度,实在是小瞧了这朵花,就像当初自以为了解朱丽叶。
“你可能不知道。”
渔夫的手从他的衣摆伸进去,除去断枝。
“你的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小十五,我喜欢极了你,你怎么能怕我?”
现在弄死渔夫的可行性有多少?
就现在。
孟澈看着渔夫的喉骨。扑过去,一口就能咬破这人喉咙。
可是之后呢?
他会被这些人的子弹射成筛子,他的人生就此划句点,二十公里外的海滩酒店地下室,还有等着他回去的人鱼。
那条在自杀路上捡到他的傻鱼。
活下去。
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活下去。
敞开的门里冲进来一个人,无视几名警卫瞬间举起的枪口,直奔渔夫:
“工厂仓库小型爆炸,上边的人堵在事故现场,要负责人出面。”
亚撒语气万分紧急,像是没看见纽扣全被解开的孟澈。
武器工厂的负责人是孟澈,负责背黑锅。
大净化不是能提大喇叭到处宣传的玩意儿,渔夫也不打算征求天壤国其他大家族的同意,人手准备妥当,再加上武器,直接执行即可,那些大家族也会是渔夫名单上的被执行人。
“怎么回事?”渔夫偏头看向孟澈。
孟澈拢上衣襟。
“……试枪的靶场和三号仓库太近,我这两天打算把三号仓库空出来,下雨”
话没说完,被渔夫一耳光扇偏了头。
接连又是三四声耳光。
停下手,渔夫叹了口气,发了话:“去吧。”
第68章 青苔
试枪的靶场和三号仓库太近是真的,孟澈打算这两天把三号仓库空出来避免安全隐患是真的,因为下雨耽搁也是真的。
但爆炸发生的节点是亚撒选的。
不这时候炸也捞不出孟澈。
武器工厂对外是飞机机械部件加工。
每个子厂只加工一种部件,官员查到仓库,没发现违规物,加上渔夫亲自给分管官员挂去电话,官员只给孟澈开罚款单,没停工厂的工。
忙活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领导要吃饭。
孟澈处在求人的位置,容不得拒绝,带官员亲自去红灯区最大的餐厅里挑,隔着鱼缸挑里头海鲜。
官员相中了上个月捕来的帝王蟹,蓝帝王蟹,手臂宽大,颜色亮如油彩,身上丁点疙瘩结节没有,船员都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帝王蟹。
养了小半年,一直当吉祥物。
官员说想吃,孟澈眼睛没眨,当即让人捞。
小服务生心疼,眼泪掉下来。
像放学回家,发现自己养的小野狗被父母炖成狗肉汤,贫民窟常有的事。
帝王蟹没让孟澈心里波动,小服务生让他难受了一下。
孟澈抓了抓肋骨,那里被断枝尖刺扎破了皮。
落了座,官员让孟澈挨着他。
酒足饭饱,官员的手落到孟澈腿上。
孟澈以为是不小心,避开对方的手,谁知官员直接收起笑脸,掏出手机拨号码。
电话一通,官员肩膀耸起来,脖子往里缩,脸上挂起谄媚,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
“先生,这和您说的有点不一样……是不是……哎,好好好。”
官员看向孟澈,把手机递过来。
孟澈知道对面是谁,开口喊人:“叔叔。”
“好好陪他。”渔夫说。
孟澈把电话还给官员。
“孟澈,我跟你说,哥哥我一直只玩处的。可你不一样,你是教皇留下来的小寡妇。”
说到这,官员把食指点在酒精烫红的脑门,比划圣临教信徒的祈祷手势,“想想你那小地方流着水,得多会夹,我就觉得……啧啧,又受了一次洗礼!”
官员说到起兴,手顺着孟澈裤腰缝往里。
孟澈来得急,衣服还是渔夫给他备的那套棉麻料。
松紧带裤腰,没多大拦人的本事。
官员的毛孔粗得不行,放农家地能插秧,一颗颗毛孔糊满了油,孟澈想起了他在渔夫餐桌上没咽下去的那块鹅肝。
铺满玻璃转盘的蓝色帝王蟹被煮成橘红,四爪钳尽数掰断,图摆盘好看,里头雪白的肉上嵌一根牙签,原样扎回躯壳。
孟澈抓起帝王蟹的钳,对准面前官员眼睛,直直扎下去
尖叫碰翻了椅凳。
煮熟的蟹钳比孟澈想象中硬,从官员还有动静,到眼球破裂,眉心凹陷,毫无声息蟹钳没断。
包厢门推开,是亚撒,被渔夫派来作陪,或是派来监督孟澈顺从。
孟澈扔掉蟹钳,官员血稠得厉害,糊在钳子上流不动。
“亚撒,”他坐回椅子上,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我把虫子戳死了,你眉毛还痒吗?”
“叮铃铃铃铃”
停下哼歌,朱丽叶斜了一眼座机,抬头对着梳妆镜抹了抹面膜翘起来的边角,弯腰拾起座机听筒。
“姐姐。”孟澈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想不想青春永驻?”
朱丽叶弯弯唇角:“准备告诉我晏青夷用的护肤品品牌了?”
孟澈说要见面,亲自把青春永驻带给她。
朱丽叶笑得花枝乱颤,抚了抚脸上蚕丝面膜:“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去?”
“我有关于大净化的资料,你会来。”孟澈说。
“我不会,”朱丽叶冷笑,“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忘掉还来不及,我为什么还要看过去的资料?”
“不是过去。”孟澈说,“是即将。”
朱丽叶磨了磨后槽牙,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扯得急,精华液钻进眼睛,谁对着她喷了辣椒水一样。
回到洗手间,捧起水洗脸,抬起头,看向镜子。
这张脸说二十岁完全可以,但只要没有表情,不刻意调整神态,就能看出这双眼睛里的冷。
她不喜欢照镜子。
她照镜子时能看见许多人。
许多许多人。
偶尔也会想起渔夫派她进破烂社区工作,她第一次见孟澈。
刚成年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柄水枪,对着院子里纤细矮小的木天蓼浇水,三分为了浇水,七分为了玩。
见着她走过来,翘翘嘴角,献宝似的扬扬手里的呲水枪:“给你看彩虹!”
她顺着孟澈的目光看过去,水枪在曦光形成的丁达尔效应光束上来来回回滋,像她小时候用水彩笔给线条画涂颜色。
光束被水花儿涂上颜色,还真是彩虹。
顽石是不能长出青苔的,长出来,就一铲一铲剔除。
孟澈在高尔夫球场威胁先生,公开“玩游戏”的视频,她在玻璃房里恰好听到。
渔夫小院里有一张色彩鲜艳的圆凳,朱丽叶有次没经过警卫,翻墙进了院先生的胃做过手术,切除了一半,自此食欲总是不好,她想给先生一个惊喜,让先生尝一尝自己烘焙的蛋糕。
悄悄溜进门,一眼就看到先生,还有圆凳上的孩子。
看不出是男孩女孩,穿着裙子一样的条纹格衣袍,看上去不到十岁,瘦弱的骨骼撑不起宽宽敞敞的衣袍。
先生摸了摸孩子的发顶,转头看向她,视线落到她手上的蛋糕,当即笑起来:“给我买了蛋糕?”
“我自己烤的。您血糖不好,我放的木糖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