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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主教的猫 听劝吃饱饭的AK 3118 2026-08-26 04:04

  捏死一只不够,只要放松警惕,虫子总有办法爬进眉毛,噬咬里头的肉。

  实验室还是当初的井然有序,电机运行,研究员各司其职,脚步声踏踏不停,谁也没有因为被渔夫占了一个角落而大惊小怪。

  好半天,孟澈问出一句:“朱丽叶还活着吗?”

  他想得挺简单,这功夫也想不来复杂事情朱丽叶要是死了,他就咬死说不知道,把什么事都推到朱丽叶身上;朱丽叶活着,他就往自己身上揽,保人家姑娘一条命;

  “你还有心思想别人?”抢话的是渔夫身旁的天赐,一身警卫服,本身挺帅,一开口面相变丑不少,“她就在这儿,不过一会儿就变标本了!”

  孟澈酝酿片刻,低下头,跪着爬过去,两手拽住渔夫裤管:“叔叔,我鬼迷心窍了。”

  “对不起,叔叔。”

  说到动情处,眼泪呛出来。

  演的,没别的目的,真能把死马医活,几滴猫尿算什么。

  “对不起哪一点呢?”

  渔夫低下头,指骨突兀的手指捏住他下颌,指腹的旧茧磨得孟澈后背起凉。

  “是我让你好好陪那位官员,你把人家开肠破肚,还是你怂恿朱丽叶,杀我?”

  “叔叔……”

  渔夫叹了口气:“小十五,你真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你自己的痛苦?”

  渔夫的手往上挪,轻轻地抚过孟澈眉眼:

  “杀了我,连个具体的针对目标也没有,痛苦变成虚无的汪洋,你只会更加痛苦。”

  孟澈心里冷笑,眼睛再挤出一行泪,啜泣着:“你让我陪别人,晏青夷……”

  卡了一下,犹豫到底说“晏青夷死掉之后”还是说“晏青夷变成那副样子之后”,猜到晏青夷被自己养起来的事情从头就没瞒得过渔夫,于是选择了后者:“晏青夷变成那副样子,我只剩下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你让别人糟蹋我,我生你的气。”

  话让他故意说得暧昧不清,天赐给了他新角度。

  渔夫自卑,也极自恋,这位上了年纪的恋童癖有权有势,除了消瘦,单论那张脸,勉强算得上英俊,所以便以为所有扑向他的莺莺燕燕都怀揣对他本人的满腔真心。

  渔夫说晏青夷把他养得毫无自理能力,他就表现得毫无自理能力,事事依附,谁下了命令他才动一动。

  究竟还剩几分自理能力,他倒也不清楚。

  渔夫俯下身,和孟澈只隔一掌的距离,注视孟澈眼睛:“小十五,你有用,叔叔才疼你。”

  渔夫真的挺老了,加上常年患病,瞳孔和眼白的界限已经分层出灰扑扑的颜色。

  那七个中年男性陆陆续续把手伸下去,做准备工作,搓来搓去,有的已经是准备好的状态,完全撑起来。

  孟澈脑中轰一声,嘴里满是血味。

  那天在渔夫小院饭桌旁没完成的事,渔夫要继续它。

  死马早就咽了气,怎么折腾也不会比死更差。

  孟澈捉紧渔夫裤腿布料:“叔叔,我只想做你的人!”

  “叔叔看着你呢。”

  渔夫用了格外柔和的声音,这人声音不显老态,习惯了竞选演讲,语调循循善诱,不输电台里声线低沉的播音员,“他们碰你,就是我碰你。”

  天赐恨恨地瞪着他。

  那目光太明显,难以忽视,明晃晃的妒忌。

  稀了大奇,孟澈在这个节骨眼儿噗的笑出来,就算有人把渔夫当好东西,可被轮暴也是一件值得嫉妒的事?

  他松开渔夫的裤腿,装不下去。

  瞥了一眼那七名经渔夫精挑细选的中年男性。

  非得活吗?

  这样也得活?

  犹豫的工夫,听见身后遮挡的挂帘向两侧唰地拉开。

  心脏被摔在油沸的煎锅,滋滋缩成一团,凉意却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爬,钻进脊髓,脖子僵到一动不能动,他听见渔夫问:

  “小十五,看过活体解剖没?”

  渔夫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温,像在播专门给孩子听的童话故事。

  孟澈看过,只看过一次,小时候,被看守押回监室,蓝色的挂帘没拉严,他好奇里头为何有电锯响,悄悄探头顺挂帘缝隙看进去,看见和他同样的志愿者,被锯下的四肢。

  麻药昂贵,活体解剖过程不能浪费麻药,那名志愿者不小心咬断舌头死掉了。

  孟澈回过了头。

  手术台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医生打扮的研究员,严格意义那并不是手术台,完全是束人用的铁架,双手双脚,还有脖子,都被铁制枷具厚厚实实箍住,看着连呼吸都不能。

  那不是鱼。

  那是人啊。

  医生消毒手里手术刀,等待吩咐。

  “开Y字。”渔夫开口。

  悬在头上的刀劈下。

  孟澈再次向渔夫扑去:“他不能自愈!他不能自愈了,叔叔,你别……”

  渔夫看着他:“求我做什么?我的要求早说明白了。”

  醒了?

  动不了?

  记得么,你七岁躺过的那张解剖束具。

  对,就是这张。

  它本就不是为儿童设计,以你成年人的躯干,刚好合适枷具弧度。

  深呼吸,来,无视把喉骨摁回喉咙的弧形铁枷,可以呼吸,扼住喉咙的不过是一把惊恐,再洒上一小撮儿绝望。

  怕什么?

  你知道事情走向,你决定接受手术刀,接受电锯,你不得不,否则母亲就要躺在这,替你接受刀与电锯。

  母亲不止一次望着虚空发呆,目光饱含温柔,那是落在你身上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最开始以为她在看空气里跳动的浮尘,毕竟神爱众人,圣母对一粒微小的浮尘亦能心生怜爱。

  母亲吃安眠药,自愈的能力使得安眠药药效不过个把小时,她安安静静地望着灰蓝的窗,一片一片吃,不用水。

  母亲睡着了,眼角蓄着泪。

  你听见母亲念父亲的名字。

  你恍然大悟,原来吃药不需要水来送服,原来母亲不是望着浮尘,原来你才是母亲的刀与电锯。

  她想死,被你牵绊,留下来照顾你,保护你,用她薄纱一般的蝉翼。

  那东西只适合做标本,不适合保护人。

  死亡到底是什么,死亡之后会不会有团圆?

  海的女儿变成泡沫算不算死亡?

  再之后呢,随海水涨潮退潮,还是直冲云天,变成云端一抹雾气?

  你微笑,你说:母亲,我可以自己活,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母亲睁着眼睛愣住,而后开始发抖,抱住你肩膀的手指也在抖,她说:谢谢。

  你祝福母亲,希望旅途的尽头,有晏肃接她,不要是最后一面军装布满血污,脸上毁容的模样,最好如舞会上那样穿起燕尾服,发丝定型向脑后,露出那张讨女人喜欢的俊脸。

  你做好了心理准备,失去母亲的准备,直到那天她把你从解剖台上换下来。

  你即将看见她的头颅离开脖子,装进0515号标本盒里。

  “开Y字。”有一个男人说。

  你望向角度变化的手术刀,知道它要落进你胸口。看来发号命令的男人是颇具权威的研究员。

  “他不能自愈!他不能自愈了,叔叔,你别……”

  你听着这声音,手术刀明明没落下,被开膛的痛楚却不由分说砸进脑腔。

  研究员看出你想偏头去看,好心地操纵遥控器,将你脖子上的铁枷调松一节,喉骨不再压进脖子,不再想咳咳不出,你如愿偏过了头。

  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跪在男人裤腿边的青年。

  你认得那个岁数大的,渔夫,他来探望过母亲,带着七个和他长相相似的人。

  渔夫大骂着离开,母亲变成了一具失去电池的机器,用了脑控,鼻血流了好阵子才止住,她和家里断电的扫地机器人一样,孤零零地卡顿在地板上。

  你触摸扫地机器人,给它充满了电。可母亲太累了,没有电了,你伸手触碰母亲的尾指,回过神的母亲一巴掌扇在你脸上。

  那青年长了一条兽尾,垂在地上,湿透。你本能地想吹干它,暖风,调中档,顺着毛流方向慢慢吹,你似乎这样做过无数次。

  青年脸上有泪,但他没有继续哭,他的眼睑红得能流出血,跪着,扑到站着的某个男人面前,去解那人皮带。

  手忙脚乱。

  那些手摸到青年身上。

  那些刀剖开了母亲的躯体。

  那天,19岁的4月5号,你决定和实验室同归于尽,路过一个绿皮垃圾箱,无意一瞥,瞥见你的小破烂。

  雨停了,那天早上没有彩虹。

  黑白色盲一下子看见了全部的色彩,世界猝不及防在你眼前铺开。

  小孩儿。

  想养小孩儿。

  在“妈妈”和“爸爸”之间犹豫很久,你决定让这孩子叫你妈妈。

  你认为自己将成为一个比母亲更好的妈妈。

  你……

  这里哪来的你呢?

  没有你,从始至终,不过是我,是懦夫,也可以是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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