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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理性湮灭时 丘丘丸 3521 2026-08-28 02:03

  下一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的碎玻璃。

  再下一间,聂闻在门口停住。

  这间比其他几间都隐蔽,两面墙,一面漏风,但有个顶。几卷废弃的防水布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落满了灰,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没什么两样。

  但聂闻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几卷布。

  最上面那卷,灰比其他的薄。

  他把布卷拉开,扬起一片灰尘。他皱着眉,偏过头等了几秒,才低头查看。

  有人躺过的压痕,形状清晰,应该就在不久前。压痕旁边有几处深色的斑点,聂闻凑近闻了闻,很淡的血腥味。

  他把防水布挪到一边,在地上又发现了一小片血迹。血迹已经干透发黑,但量不大。

  膝盖?手掌?

  聂闻抬起头,重新扫视这个地方。那人在这里待过,可能只待了几个小时,或者一夜。受了伤,但走之前还记得把防水布归拢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缓缓在那一小片血迹上划过,粗糙的水泥颗粒磨擦着他的指腹。

  还有力气收拾痕迹,应该还活着。

  线索到这又断了,监控没有拍到有人或者车从这一片离开。聂闻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他站起身,摘下眼镜,靠在一旁的水泥台上。太阳快要落下了,夕阳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下来,被防水布搅动的灰尘还在光柱里飘。

  他重新戴上眼镜,回到车里,开始编辑事件报告。

  「事故现场附近发现野生噬情种踪迹,暂无其余线索。」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申请调取该野生噬情种出现前12小时公共监控,确认活动范围及居住地。」

  聂闻点击提交。

  屏幕上弹出提示:「已进入审批队列,预计处理时间4-6小时。」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额角。天已经黑了一半,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细碎的光点。

  六个小时后,他就能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顺利的话。

  *

  聂闻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公寓在中央地段,窗外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夜景。身上全都是在城西留下的灰尘,他把外套脱掉,放进脏衣篓,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电话响了。

  聂闻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动作顿了一下。

  “妈。”

  “闻闻,睡了吗?”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柔,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聂闻听着那个小时候的称呼,嘴角也弯了一下。

  “还没,刚到家。您怎么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想着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就问问。”母亲犹豫了一下,“这周回不回来吃饭?我让阿姨做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聂闻沉默了一秒,嘴角那点笑意也消失了。

  “这周可能不行,有个项目要收尾。”

  “哦……那下周呢?”

  “下周可能要出差。”

  “下下周呢?”

  聂闻不说话,电话那头也安静了。过了几秒,母亲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好好,知道你忙。没事,你忙你的,我就是问问。你一个人在外面拼,要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妈。”聂闻停了一下,“您和爸呢,身体怎么样?”

  “都好都好,上周我和你爸还去体检,医生说我俩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你回家吃顿饭。”

  聂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口。

  他想起上周开完会,林慎说孩子升高三了,学业压力大了。助理有时候接到家里电话,不耐烦地应付,挂了电话之后又忍不住笑起来。前两天还有下属跟他说周五要请假,给孩子开家长会,语气里带着疲惫的幸福。

  他已经想不起他上次用那种语气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闻闻?”

  “在。”他回过神,“妈,我让助理下周给您订点新茶,您上次说喜欢的那家。”

  “哎呀不用,家里还有……”

  “订了您就喝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那我等着。”母亲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那你早点睡,少熬夜,啊。”

  “我知道,您也早点休息。”

  “那……挂了?”

  “嗯,”聂闻垂下眼眸,“晚安妈。”

  “晚安。”电话挂断。

  聂闻站在原地,屏幕暗了下去,手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不知道怎么靠近,怎么回答,怎么让空气不那么安静。那些社交场合的八面玲珑,在这里就像突然熄了火。他只能用钱、茶、体检、节日礼物,假装他还知道该怎么去在乎他想在乎的人。

  也许这样就够了吧。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将他带回现实。

  第8章 真有人找你!

  陆离在那个房间躺了一天,膝盖上的伤口结了新的血痂,周围更肿了,摸起来有点烫烫的。他翘着一条腿,摇摇晃晃地洗了个澡,在衣柜里发现两件严翊留下的干净衣服。

  第二天中午,他推开房门。

  这里是一片城中村。巷子很窄,密如蛛网的电线错综复杂,每家晾晒的衣物从窗户里伸出来,把光线遮去大半。这里的味道和城市完全不同,巷口飘来砂锅粥的米香,隔壁是有些甜腻的蜜汁烧腊,旁边人家正在炒菜,滋啦一声下锅,油香混着蒜香就从半开的窗户散了出来。陆离站在巷口,胃里咕噜响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正经的东西了。

  他随便进了家店,要了一碗最普通的素面。热乎乎的面汤下了肚,陆离才觉得浑身活泛了些,也有劲了,准备去找个活干。

  城中村的路不像城里那样平整,这里的路面是拼凑出来的。水泥修补过的裂缝,被车轮压塌的砖块,雨水冲刷过的土坑。他膝盖不能弯,腿还有点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从日头当空走到天色渐暗。他问过的地方有三四家了。一家小餐馆,老板隔着油腻的帘子看他一眼,喊了句人够了。一个在路边卸货的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停留在他腿上,说你这搬不了东西。还有个看工地大门的老头,听他说完,指了指墙上贴的招工广告底下那行小字健康,无残疾。

  陆离说我摔的,不是残疾。老头摆摆手,不搭理他了。

  陆离就接着往前走。

  拐角的位置有一家便利店,灯箱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一半还一闪一闪,像是接触不良。门口堆着几个半空的啤酒箱,有只狸花猫耳尖缺了一块,正蹲在上面舔爪子。

  他探头进去。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一些杂物散乱在过道上,把本就不宽的过道占了一半。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刷着短视频,手机里传出夸张的笑声。

  “要什么?”男人没抬头,还看着手机乐。

  “老板,还招人吗?”

  老板这才抬头,看看脸,又看看身板,最后目光落到他的膝盖。陆离站得挺直,但右腿不能吃重,重心都落在另一条腿上。

  “你这腿怎么了?”

  “不小心摔的,能好。”

  老板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他的腿看了两秒,忽然乐了:“没事儿,我这店小,不怕贼偷,就怕店员卷钱跑了。你这样的,跑不快。”

  陆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板又说:“夜班能上吗?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有人来就结个账。工资日结,一百五一天。”

  陆离点点头。

  老板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今晚就开始。”

  夜色寂静,陆离把塑料凳子挪到门口,又从店里搬了个小板凳,伸直了腿搁在上面。膝盖那里一突一突的疼,但坐着就好受多了。半夜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巷口驶过,一切又归于沉寂。陆离就看着夜空发呆,月亮被楼缝切成窄窄的一牙,薄得像要融化在云里。

  凌晨两点钟,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方便面,扫码付钱。

  陆离看他站在门口有些犹豫的样子,开口问:“要不要热水?”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有吗?”

  他指了指里面的饮水机。男人把面泡上,就端着面蹲在门口啤酒箱旁边,整个人缩成黑乎乎的一团。

  陆离看了他一会,面还没泡好,男人蹲在那,背对着光。

  陆离站起来,把那张小板凳搁在男人旁边,又跛着腿走了回去。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陆离指了指凳子。

  男人又在原地蹲了一会,才挪过去坐下。

  吃完面,他把空碗扔到旁边的垃圾箱,又折返回来,递给陆离一支烟。

  陆离摇摇头,他就自己点上,坐回那把板凳,深深吸了一口,抬手指向巷子深处。

  陆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里有一片黑漆漆的握手楼。楼和楼紧挨着,层层叠叠,只有几扇窗还亮着。

  “我老婆就住在那,”男人吐出一口烟雾,“还有我儿子。”

  陆离没接话,那人似乎也不想着陆离会搭理他,继续说:“我在门口转了好几天了,不敢进去。”

  “怎么了?”陆离问。

  “刚出来,总感觉身上有味儿,怕熏着孩子。”男人低下头,看着地面,烟灰落在他脚边。

  陆离不说话了。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猫叫,可能是那只耳朵缺了角的狸花猫。

  “谢谢你啊,兄弟。”男人把烟头摁在地上,站起身,将那张小板凳又给陆离搬回了原处。

  他走进巷子里,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早上七点,老板来换班。陆离坐了一晚上,浑身都僵了,撑着凳子边站起来。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零钱,数了数,递给他一百五。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也递过来。

  “我过来时碰到个男的,让我拿给你。”老板把钱往他手里一塞,“说谢谢你给他搬了把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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