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手机上跳出褚渊的消息:【阿没在学校?】
夏明恍然一惊,发现自己竟忘了褚渊说要接他放学,急急回复:【我回家了一趟,家里的司机送我到了尹宣的公寓这儿。】
他赶紧道:“小宣,我走了,我哥来接我了。”
尹宣欲言又止:“帮你是小事,我找人给你做加急的,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出结果,但你有没有想过鉴定结果出来以后……”
夏明勉强笑了笑:“我已经想好了。”
尹宣认真道:“不管明天的结果怎么样,先说好,我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你这个人,和你姓什么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我以前就听家里说过褚家的小儿子因为早产有先天性心脏病,刚认识的时候,家里就让我离你远一点,怕惹出意外,是我自己选择要和你做朋友的。”
他也是在交了朋友后才知道,传言不能尽信,夏明能跑能跳,传说中的先天性心脏病早就治好了。
夏明眉眼一弯,抱了下尹宣:“我知道的,谢谢你哦,小宣。”
尹宣更是不忍:“要是你哥不要你了,就回来找我。”
夏明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听到这句话,鼻尖一酸,眼圈迅速泛红,泪水打转。
“哎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尹宣的脸上满是懊恼,心里骂自己多嘴,“说不定那个陈雾凝做血源鉴定的标本被污染过了,结果不真。”
夏明知道尹宣是想安慰自己,努力笑了一下:“对,有可能的。”
他下了楼,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不远处。
司机等在车外,见夏明过来了,恭敬喊了声小少爷,低身替他打开后门。
夏明第一次觉得这声小少爷有些刺耳,默默坐进了后座。
褚渊黑色西装笔挺,长裤包裹的双腿交叠,正在看平板上的报告,看到夏明,第一时间皱起眉宇,坐正收起了平板:“谁欺负你了?”
夏明磕巴了下:“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哭没哭过,我能不知道?”
褚渊把夏明拉近到身边,语气变得温柔:“乖宝,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夏明又有点想哭,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哥,我不想去外面吃饭了,我们回去吧。”
褚渊低眸注视他片刻,转过头,吩咐司机开回公寓,又打电话让餐厅把餐食送过来。
等回了公寓里,褚渊语气凝重:“阿,现在可以说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夏明在路上想好了理由,道:“我想妈妈了,逃课回了家一趟,怕哥哥说我。”
“撒谎。”
褚渊语气淡淡:“阿,哥哥不会连你是心虚,还是委屈都分不出来。”
刚上车的时候,他的阿哭过的眼睛红红的,分明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爸发现你住过来,说你了?”褚渊皱眉,自己进行了否决,“不会,他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不可能在家里碰见你。是尹宣?还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
夏明只是摇头,多问几句,又开始低头掉眼泪。
是最委屈的、最胆怯的那种哭法,抿着唇,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声不吭,眼圈通红像小兔子,晶莹透明的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扑簌簌地往下砸。
褚渊被他哭得没了法,平日在商战名利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在此刻也手足无措,只能抱着怀里的少年哄了又哄:“不哭了乖宝,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说,哥哥怎么帮你?”
但不管怎么哄,夏明依旧不说原因。
餐厅派了人送餐来,按了门铃,褚渊将餐食带回了餐桌,哄着夏明先吃饭。
夏明终于不哭了,但变得格外黏人,抱着褚渊不肯撒手,褚渊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喂他吃饭。
等夏明摇头说不吃了,褚渊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夏明小小声地喊:“哥。”
褚渊道:“嗯。”
夏明又喊:“哥。”
褚渊拿指腹抚去夏明眼尾的泪,耐心地又应了声。
夏明的声音细细抖着:“我害怕。”
褚渊道:“害怕什么?”
夏明不说话了,将脑袋埋进褚渊的胸口无声抽泣,温热的泪水慢慢浸湿了一片。
褚渊把夏明紧紧地圈抱在自己的怀里,低声承诺:“乖宝,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帮你解决,不哭了好不好?”
那如果哥哥不是哥哥了,也会帮他解决所有的事吗?
夏明不敢想,更不敢问。
他哭累到睡着,褚渊抱他到了卧室的床上,转身去了书房,神色阴鸷,拨出了通话。
对面是负责暗地里保护夏明的保镖,战战兢兢地答:“上完课,小少爷和尹宣进了图书馆,下午三点半让司机送他回了家,待了不到半个小时……”
家里的佣人有褚渊布置的眼线,早就一字不漏重复过夏明和夏婉君的对话,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褚渊打断:“阿在图书馆做了什么?”
保镖迟疑道:“进图书馆需要人脸识别刷校卡,过安检,我们想着里面很安全,也担心进去以后跟得太明显,一直都在外面等的小少爷。”
褚渊没说话,保镖一个激灵,立即保证:“褚总,我们下次会借一张校友卡跟上去的。”
褚渊道:“今天的录像和照片发给我。”
对面很快将夏明今早离开公寓,在外一整天的录像和照片发来。
电脑屏幕反射的光芒幽幽,帧帧画面,倒映在褚渊漆黑晦暗的眸底。
少年在教室里听课写笔记的神态专注,课间和朋友聊天说话,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眼,课程结束后走在走廊上,还被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拦住问是不是单身,要他的联系方式,少年窘迫地红了脸,赶紧摇头,说家里不让谈恋爱,被尹宣取笑了好一阵。
从图书馆里出来,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低着头,背着书包走得很慢很慢,心神不宁,还差点被路坎绊倒摔跤。
褚渊的胸口窝着一团火,想骂他雇的那群保镖都是瞎的吗,他家阿这么伤心,居然没人看出来,更想骂自己,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保镖没跟进图书馆这件事。
“哥?”
书房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夏明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木地板上,看起来很可怜:“你还要忙工作吗?”
褚渊关上电脑:“没有工作。阿怎么不睡了?”
夏明不敢说自己刚才做梦,梦到他哥不要他了,只低声道:“睡醒了,想要哥哥陪我。”
褚渊眸底的情绪变得微微柔软,轻声应了,过去把夏明抱了起来,回了卧室里。
夏明做了噩梦惊醒,没什么睡意,往褚渊的怀里拱拱挤挤,扒拉着不肯放手。
褚渊的语气带着笑:“乖宝,让哥哥先去换一身睡衣好不好?”
夏明这才放开手,乖乖缩回被子里。
褚渊换了睡衣回来,又从浴室带回冷毛巾给夏明敷眼睛:“今天哭了这么久,明天眼睛该肿了。”
夏明蒙着眼睛,哼哼道:“那我明天不去学校。”
褚渊笑了笑:“好,不想去就不去,我在家陪你。”
夏明愣了下,取下盖在眼睛上的毛巾:“哥哥不去公司,没关系吗?”
褚渊轻轻捏他的脸,语气无奈宠溺:“公司一天没了我也能转,阿一天没了我,不知道又要哭多少回,天天说自己长大了,却比小时候还能哭。”
小时候的阿,醒来看不到他会哭,不抱了放下来也哭,在地上摔倒了不肯起来,哇哇大哭,含糊不清地喊:“哥哥、要哥哥。”
他听到动静赶过去,小孩的黑葡萄眼睛水汪汪的,伸出两条软乎乎的白藕臂,跌跌撞撞走过来:“哥哥、哥哥抱。”
粘得像甩不掉的小糖糕,让人头疼,更让人心软。
长大一点了,变乖巧懂事了一些,但每回做了噩梦,依旧会抱着枕头,眼泪汪汪地往他房间里钻,害怕地躲进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恨不得片刻也不分离。
父亲曾隐晦地提醒,不用太过纵容。
但他的阿是他的“弟弟”,不是父亲一言决断就能随意送走的小狗,他只用当作没听见。
夏明也想起了过去,语气黯淡:“要是可以不用长大就好了。”
褚渊坐在床边,将夏明揽进自己的怀里,郑重道:“在哥哥这里,阿不想长大,那就可以永远不长大。”
夏明靠在他哥的怀里,记着这一刻的温度,闭上眼,虔诚地在心中祈祷。
不长大,是个不可能的奢望。
他只求明天的到来,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二天如约而至。
夏明说自己已经没事,下午要去学校上课,褚渊虽然放心不下,但看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点了头。
褚渊送他去学校,叮嘱:“要是不开心了,想回家了,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就立刻给哥哥打电话。记住了吗?”
夏明笑着点头:“记住啦。”
他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目送车辆离开,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漂亮的眉眼变得失落。
尹宣出来接他。
只用见一面,夏明已经从尹宣脸上的担心神色知道了答案,手脚僵硬发冷,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原来他真的是那个,偷换了别人人生的冒牌货。
第11章 真相
尹宣拉着夏明去了图书馆的会议室小隔间。
血缘鉴定书摆在眼前,无白纸黑字,法辩驳,夏明神情恍惚,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他本就该猜到的。
哥哥和父亲如出一辙的身形高大挺拔,长相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父亲的面容轮廓更加凌厉,他哥的眉眼随母亲,气质显得斯文稳重。
而他和父母的长相毫无相似的点,猫儿似的圆眼,尖鼻,翘唇珠,笑起来更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稚气。
就连日常的细节也隐秘地处处提醒着,哥哥和母亲相同的对海鲜过敏,对房间里摆放的物品有轻微的强迫症要求,更和父亲拥有着一致的优绩完美主义。
只有他散漫率性,房间里的东西毫无规章秩序,仗着母亲的宠爱,对学习之类更是抱着能躲则躲的逃避态度,最擅长的是撒娇讨饶,就连家里最严厉的父亲,对着他也会软了语气,说他年纪还小,让他哥不用过度苛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