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容双不知道那个死了的太监叫什么,但多半就是帮鲍玉书干腌事的那个。
听到后半句说是黄连亲眼看着打死的,又想起上午他醒来时在暖阁院中碰到黄连,一脸和善笑意来给他送衣服,嘱他去应无咎那吃饭,脸上看不出分毫刚见过死人的模样。
后背登时有些发凉,也只在这时才让人意识到,黄连也是宫里见惯了腌手段掌了无数人生死的帝王一把手,打死一个有异心的太监对黄连来说只是吃饭喝水的事情。
而对应无咎这种半路登基的戍边藩王来说,杀多少人更是只剩一个数字,更不会在意,可应无咎今日却独独对他说了此事。
容双抬眼看向孟涵:“是他。”
应无咎……是在给他交代?
秦天扬快被喜欢男人的鲍玉书吓疯了,搓着胳膊直跺脚:“他有病啊他有病啊!这神经病,脸都不要了!”
应殷很明显对这种话题感到些许茫然,问了句:“男人为什么要喜欢男人?”
容双嘶了声,想到应无咎已经断子绝孙,不能再把宁王也拉下水,不然应无咎母妃真是天塌了,两儿子都是gay。
他从藤椅上下来,抓住应殷:“男人一般不喜欢男人,你看秦天扬他就不喜欢,孟涵也不喜欢,所以你也不喜欢。”
顺口岔开话题:“你饿不饿,我让老葛去东市给你买烧鸡。”
应殷肚子很给面子的咕噜一声,点头:“饿!”
走出去几步,回头,想起什么一样问道:
“那你呢容大人?”
容双:“……”话密了啊。
……
此时的鲍府院中。
鲍文斌雷霆大怒,手中拎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大阔步朝着鲍玉书的院中走去。
“老爷,老爷!”大夫人拦着鲍文斌的动作,哭着急道:“你今日若要对季鹤动手,你就从我这把骨头上踩过去!”
鲍文斌被大夫人拦着,脚步丝毫没迟缓,一把甩开她。
跨进院中看到鲍玉书躺在凉亭的席榻上,旁边还有金竹轩带回来的一个粉面小倌唱着曲,更是暴跳如雷。
“看你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小厮们已经哭天抢地跪了一地:“老爷,这实在怪不到咱们少爷头上啊,都是那太监撺掇咱们少爷啊!还有那容之焕,屡次对咱们少爷口出狂言!”
鲍文斌要是不知道自家儿子那副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他就不用活了,一棍子先打向那碎嘴的小厮:“下贱东西!滚!”
鲍玉书趁着他娘和小厮阻拦的间隙早已经从席榻上跑下来了,鲍玉书追了两步,脱下鞋子朝着他砸过去:“你个畜生!”
鲍玉书一觉睡到现在还不知道宫里头的事,嬉皮笑脸:“我是畜生您是什么,畜生爹?”
鲍文斌站在原地,用木棍指着他:“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多大的祸!今日下朝午门前打死一个叫兆喜的太监,是黄连亲自掌的刑!那兆喜是不是你的人!满朝文武都见到了那太监的死状,你以为这是给谁看的?!!”
“这些年我纵得你无法无天,宫宴上你都敢动手,你真当宫里头那个是死人?!”
鲍玉书被骂得莫名其妙,将他爹刚才飞过来的鞋扔出去,不甚在意道:“那兆喜是我的人怎么了?他帮我做事我给他银子我找人提拔他,被人查出来打死了那是他蠢,和我有什么关系?”
鲍文斌冲过去就拿棍子抽他,大夫人一声尖叫:“鲍文斌!!你为了个没头没脸的阉人对季鹤动手!你想让我死!”
说着便扑过去护住了人高马大的鲍玉书,哭得肝肠寸断:“他有什么错!你没听见他们说是那容之焕对咱们季鹤口出狂言吗?!教训教训他怎么了?!你在外面呼风唤雨就算了,到了家还跟我们妻儿老小挺腰子?!”
鲍玉书也觉得他爹吃错了药,根本就不在乎宫里头死了谁:“这大梁朝上上下下还不是听爹你的调度,一个太监死了能说明什么。”
大夫人还在哭:“这些年你娶了这么多贱人进门,那些贱人生了那么多贱种,我何曾……”
话音还没落下,鲍文斌就一巴掌扇了过去,目眦欲裂:“闭嘴!”
一个太监死了当然没什么,问题就在这太监是帝王下了旨意要打死的。
鲍文斌眼神阴鸷,朝中知晓宴上那档子事的人没几个,更无人知晓被打死的兆喜是他家中小儿的人,可宫里头那个不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却还是下旨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了他。
如此……
是何意?
鲍文斌再猖狂,却也不是两眼一遮当瞎子,与君博弈总要揣摩帝王心思,他知道帝王倚仗他不敢轻易动手时才猖狂,但也随时提防着帝王反咬一口与他翻脸。
他没工夫再和鲍玉书东扯西扯,转身唤人:“立马叫薛吉来府上,现在,立刻。”
“那……小人以何理由递帖?”
鲍文斌踹他一脚,大吼:“就说我病得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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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双在府中休养几日,期间黄连来了一趟给他送补好的官服,容双刚收了官服黄连就又给他塞了一包银子。
容双一把薅住他的手:“使不得!”
黄连娇俏地拍拍他,掩嘴凑过来要说话,容双手忙脚乱抵住他的脸:“干嘛!”
黄连:“哎呀。”
继续往前,容双寸步不让。
黄连一跺脚:“瞧您!这是做什么!”
容双正得发邪:“没有受贿的义务。”
黄连:“这哪里叫受贿?这是我自掏腰包给您的孝敬。”
容双:“噢,那你不如把银子给陛下,知道这叫什么吗?”
黄连:“什么?”
“向上社交。”
黄连:“……”
就在两人掰扯的时候,周锷从巷子口走进来了,黄连这趟出宫没以前那么大阵仗,穿的也是一身棕灰色素袍,不张口的话瞧着就像是个普通的京城热心市民。
周锷看他和容双你来我往,在门口顿住脚看了半天。
容双抬起手微笑:“周大人,下朝啦。”
周锷应了声。
容双赶紧推着黄连出院子,压低声音:“你赶紧回宫禀报去吧,不留你喝热水了。”
黄连和周锷错身,十分无奈。
一直到黄连走远,周锷才扭着脖子边看边朝容双走去。
视线还没转回来,嘴巴就先出了声:“容大人,鲍玉书那畜生……”
转回来,容双和他一对视就知道他说的什么事,心说周锷又从哪知道的。
点了下头。
周锷:“操.他爹的。”
容双被这声“操”惊得一激灵。
周锷:“放心,这事是我自己猜的,并非从别人口中得知。”
容双倒也不是在意这个,只委婉道:“可是他爹是鲍文斌。”
“那也操。”
容双:“……”
噢。
一抬头,李硕正蹲在墙上看着他们。
看来这话得传进应无咎耳朵里了。
第31章 容卿来当这个皇后?
出兵楼契已一月有余,又一场大雨过后。
听雨阁风吹过堂,少年手中捧着半颗西瓜,他穿一身墨灰色贡缎圆领袍,袖口金线绣着蟒纹,十分考究,但却并不在意形象与规矩,正盘腿在地上。
“鲍文斌那老贼在玄甲营和定远营安插了好几个他的副将,柴将军和李彦大人盯了他们许久,又发现这老贼在城外养了几百私兵和死士,规模还在扩大。”
“十四哥,他这是铁了心不想好过。”
应无咎搭着膝盖,将手中几封信件扔给了应殷。
应殷忙将西瓜抱到另一边,抓起那几封信看了片刻,惊道:“他统前线军务不过一两个月,竟贪墨了这么多粮饷?!这是疯了??十二哥那个脾气竟能容忍鲍文斌这样克扣钱粮?”
应殷的语调一句比一句高,快惊成了哨子。
他知道鲍文斌那老贼贪心不足,却也没想到他张狂至此。
应无咎手中执笔,蘸了蘸墨,淡声:“后方紧吃前方必然吃紧,没动作不过是拖延怠战还不曾察觉,不急,给他些时间。”
应殷又问:“十四哥,那老侯爷如何说?”
应无咎说了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应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他十四哥怎么突然念了句诗,只以为要表达的是这两句诗最浅显的意思,心说他十四哥在可惜哪位将领?
手中捻着信纸,吃了口西瓜,又想了半天,乍然福至心灵解出了谜底。
无中生有。
题眼就在但这个字上。
远在西北的老侯爷在鲍文斌贪之前就已经罗织好了罪名,事到如今,这老贼贪也得贪,不贪也得贪。
更何况这老贼本就是这样的人,权势如沙土,能迷了人的眼睛,出征打仗不常有,他绝不会放过这捞油水的机会。
好精彩,只恨他不能领兵去西北见见信王的脸色,亲自感受一下这步决胜千里的棋。
吃完最后一口瓜,应殷将信纸又板板正正放到了帝王面前。
他十四哥平时并不多召见他,总是他自己跑来说话,如今聊了几句,吃了半颗瓜,他十四哥便又开口赶人:“无其他事就回京营吧。”
应殷点点头,但脚上却没动,原地晃着步子,左一下右一下,在他十四哥察觉到抬头看向他时,他立马往前一趴。
“十四哥,臣弟还有个问题。”
应无咎:“什么问题?”
应殷:“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