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隐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才抬手去摸脖子。
指尖碰上去的一瞬间,针扎似的疼。
低头一看,指腹沾了血。
刚才在巷子里那股劲儿撑着没觉着疼,这会儿神经一放松,疼劲儿全上来了。
那小王八蛋下嘴真够实在的。
他用一块手帕按着脖子从庙街拐出去。
路过街口的时候,卖叉烧的阿强从档口探出半个身子:“姜少你脖子”
第2章 被狗咬了?
“被狗咬了。”
阿强愣了:“庙街哪来的狗?”
“野狗,咬完就跑了,”姜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明儿给你妈算流年,今天收工了。”
他从庙街拐进兰街,穿过两条窄巷,走到九龙塘。
义安总堂是一栋三层唐楼,灰墙绿窗,外头看跟普通民宅没两样。
但门口路边永远停着两辆黑色奔驰,门口永远站着两个穿唐装的马仔。
今晚站岗的是阿强和细威。
其中细威跟了裴寒舟快十年,是义安最能打的人之一,膀大腰圆,脖子比姜隐的大腿都粗。
“姜先生,”细威冲他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他脖子上按着的那块手帕上,“您脖子”
“磕门框了,”姜隐面不改色往里走,“你们老大呢?”
“寒哥在楼上,今天没出门。”
一楼大厅摆着红木家具,墙上供着关公像,香烟缭绕。
几个堂口的叔父围在麻将桌上打牌,听见脚步声都抬头招呼姜先生,姜少,阿隐。
姜隐一一应了,脚下没停,直接上了楼梯。
踩到台阶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那小子最后那句话。
“那下次,你叫给我听。”
姜隐脚步顿了一下。
……行。
下次叫给他听是吧?
下回你要是还敢来,爷给你算一卦。
算你桃花位犯煞,红鸾星撞扫把星,这辈子只能睡沙发。
不把你算到怀疑自己性别,我姜隐跟你姓裴。
他在心里把狠话放完,接着上楼。
二楼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安静得跟楼下的麻将声像是两个世界。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姜隐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
裴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配白衬衣,刚毅的面容神情严肃。
听到动静,头也没抬,用笔在文件上划下最后一道批注,才抬眼:“回来了?”
姜隐关上门,把手帕从脖子上拿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
站到男人面前。
裴寒舟看见他脖子上的的血,“怎么了?”
姜隐微微侧过头,那个齿痕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裴寒舟盯着那个咬痕,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房间还是静了一瞬。
姜隐太熟悉这种安静了。
裴寒舟这个人,越安静越危险。
他会跟你笑跟你发火都不可怕,怕的是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因为他把什么都压下去,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明他在暗,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磕门框了。”
裴寒舟看了他两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箱,搁在茶几上。
“过来。”
姜隐走过去,往沙发上一坐。
裴寒舟打开药箱,拧开碘酒瓶子,用镊子夹出棉花。
他站在姜隐面前,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往左掰,让他侧过头露出脖颈上的伤口。
动作不温柔,也不粗暴,就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标准流程,好像在给一件家具补漆。
棉花蘸饱碘酒,按上伤口。
姜隐嘶地倒吸一口气,肩膀本能地往后缩。
裴寒舟的手纹丝没动,他继续往伤口上涂碘酒,力度没增没减,速度没快没慢,全程沉默,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姜隐抬眼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裴寒舟全部的脸。
三年了……还是会在某些瞬间被这张脸堵得说不出话。
因为它永远不会多给他一个表情。
牙印都咬成这样了,磕门框?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但裴寒舟不问,他永远不问,他只会沉默地把伤口处理干净,沉默地合上药箱,沉默地坐回办公桌后面继续看账本,然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姜隐有时候想,如果他真的在外面跟别人睡了,裴寒舟是不是也会这样,沉默地把该处理的处理了,然后继续看账本。
“你没什么想问的?”
裴寒舟换了一团棉花,蘸碘酒,继续往伤口上按。
“没有。”
姜隐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劲。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
“洗干净点,”裴寒舟头也不抬,低沉嗓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不要残留别的气味。”
第3章 紫微星!何时才能成为姜天师?
花洒开关一把拧到底,热水兜头浇下来。
脖子上的碘酒被水一冲,蛰得姜隐“嘶”了一声,扶着墙龇牙咧嘴缓了五秒才缓过劲儿。
妈的,那小子属狗的!
怕?他怕个屁。
他倒巴不得裴寒舟亲眼看看,最好巷子里有监控,把他被人按在铁皮墙上又摸又咬的全程拍下来,直接怼在那张油盐不进的脸上。
看他还能不能纹丝不动地翻那本破账本,一页一页翻得跟和尚念经似的。
关了水,拽过毛巾往腰上一围,踩着拖鞋走出来。
裴寒舟还坐在办公桌后面。
姜隐从他身后走过去,扫了一眼那本蓝皮账本,心里冷笑一声。
他往床上一躺,床很大,够躺五个人。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他还跟裴寒舟开玩笑,说你这是怕我半夜掉下去?
裴寒舟当时的回答是“你睡相不好”。
就这五个字,多一个字没有,但姜隐睡着后确实满床滚,好几次滚到床沿上差点掉下去,第二天早上却在床中间醒过来。
他怎么回去的裴寒舟从来不说,姜隐也没问。
姜隐滚无聊了,侧过身,盯着裴寒舟的背影。
房间里的灯光偏黄,从头顶打下来,把裴寒舟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衬衫底下勾出微微隆起的影子。
肩宽腰窄,线条利落,腰背挺得笔直,坐了一个小时了都没往椅背上靠过一下。
姜隐有时候觉得这人浑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被规矩锁着,连松都松不开。
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何偏偏差这么多。
要是裴寒舟也能跟裴焰一样……
他何苦折腾这三年!
姜隐哀嚎一声,重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年
说起他认识裴寒舟那年,也就刚过二十,在庙街摆摊的第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