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摊子还不在街尾的好位置,挤在街口拐角,左边是卖翻版碟的,右边是卖假劳力士的,对面是鱼蛋嫂她老公的卤味档。
不过那时候他还没娶鱼蛋嫂,卤味也还没那么难吃。
说劈叉了,咱聊会正题,下午刚过四点多,庙街的人流还没上来。
姜隐正给一个街坊看八字,罗盘搁在折叠桌上,旁边摆着“铁口直断”的幡。
街坊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婶,老公出海两年没回来,问是死是活。
姜隐排完六爻正要开口,罗盘的指针猛地震了一下。
他抬头。
摊子前头站了三个人,确切地说是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穿玄色唐装,腰里别的什么看都不用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往后挪凳子。
但姜隐的注意力不在那三个人身上。
他盯着为首的那个男人。
紫微帝气!
姜隐的呼吸停了足足五秒。
全港三万个算命先生,九成九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东西。
他在师父嘴里听过无数遍,在天师道的典籍里翻到过描述,但从来没亲眼见过。
命带紫微的人,不用算八字,不用排命盘,光是站在那里,方圆百米内所有算命先生的罗盘都会震。
他师父说过紫微星孤克克父母,克妻儿,克兄弟,身边亲近的人一个都留不住。
这是命,改不了。
但师父没说另一句。
可能是不想让他知道,也可能是师父自己也不知道,紫微星的帝气,对修行的人来说,比十座道观的气运都厚。
修道之人讲究“借运”。
借天地的运,借祖师的运,借龙脉的运。
但天地的运太散,一道山一条河,你得花几十年去慢慢聚,祖师的运太远,隔了几百年好几代人,到你这儿早就剩不下多少。
龙脉的运全港就一条,从大屿山起穿海到狮子山,早被白鹤派那帮人占了,布了锁龙阵,别人连闻都闻不着。
可紫微星不一样。
紫微星是一个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只要这个人自愿让你借,你就等于随身带了条龙脉。
走到哪儿,气运就跟着你到哪儿,比什么风水阵都好使,比什么符咒都管用。
问题是,紫微星的气运,不是你想蹭就能蹭的。
紫微星的气运跟主人的心脉绑在一起。
心不动,气就不动,气不动,你就算把罗盘贴在他脸上也借不走一丝一毫。
只有紫微星动了心,气才会溢出来,溢出来的气,才能被人蹭走。
姜隐当时在心里噼里啪啦把账算了一遍。
他命带双星。
一颗是天师让他能见鬼,能算命,能画符,能窥天机。
一颗是劫劫星压着天师星,像一块石头压着树苗。
所以他空有天师之命,却修不出天师之实。
师父说这是他的劫。
得破,怎么破?得借外力。
什么外力?天底下最好的外力,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错过了,这辈子未必能遇到第二个。
并且在心里把全盘计划都想好了。
先接近,再让他对自己动心,然后名正言顺地蹭他的紫微帝气,一年,两年,三年,只要气运到手,天师星养足了,他就能去坐那个全港玄学界最高的位置。
姜天师。
光是这三个字,就够他半夜笑醒的。
他算好了一切。
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裴寒舟就是个天生的冰山。
姜隐自认为自己这张脸还是能吸引人的。
撩人也不太难,毕竟每次出摊,他光靠这张脸都能多赚半条街。
要不是师父说天师道弟子不能卖脸,他早把这件事当正经经营策略用了。
可裴寒舟不一样。
不管姜隐怎么折腾,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衬衫脱到一半举着胳膊伸懒腰,露出腰线给他看,故意吃饭的时候用脚在桌子底下勾他的小腿,从脚踝蹭到膝盖窝,故意喝醉了往他身上蹭,脸埋在他颈窝里呼热气,手往他皮带扣上搭。
裴寒舟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
沉默。
不推开,不回应,不表态。
姜隐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对,棉花好歹还有个受力,裴寒舟是空气。
他往空气里打一拳,连个响都听不见。
三年了,该做的都做了。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关灯,睡觉,第二天起来继续翻账本,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姜隐有时候真想把他那本破账本摔在地上,踩两脚,再指着他的鼻子问一句:你他妈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有意思你就说,没意思你放我走,别这么吊着,老子没那么多三年跟你耗。
可他不能走。
走了紫微帝气就没了,三年的本钱就全打了水漂。
他想想自己在庙街风吹日晒摆了四年摊,好不容易逮着一条龙脉,就这么放手不甘心。
姜隐越想越憋屈,从床上坐起来。
“裴寒舟。”
“嗯。”
“你有个双胞胎弟弟?”
翻账本的手停了一瞬。
“没有。”
姜隐盯着他的后背。
没有?
那巷子里那个小王八蛋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裴寒舟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深灰色的棉布睡衣,叠得整整齐齐,跟他这个人一样规矩。
“很晚了,睡吧。”
姜隐张了张嘴,想说巷子里那小子的事。
裴寒舟总有知道的必要吧,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堵了自己老婆的巷子,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问两句?
可裴寒舟已经关了灯,换了睡衣躺下,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动。
他躺在床的右侧,姜隐在左侧,中间隔着差不多一个半人的距离。
这床能躺五个人,他们俩永远只占两条边。
姜隐坐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重新打了一遍算盘。
巷子里那小子肯定跟裴寒舟有关系。
长得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那小子真是裴寒舟的弟弟,不管是双胞胎还是私生子还是别的什么,那他接近自己安的什么心?
是真对自己有意思,还是想通过自己来试探裴寒舟?
如果是前者,那他得小心了,被义安龙头的弟弟盯上,这事儿可大可小。
如果是后者,那他更得小心,义安内部的水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裴寒舟能在龙头位置上坐稳十年,底下不知道压着多少不服气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得谨慎。
第4章 我那夜半偷窥的痴汉老攻
夜半,裴寒舟睁开眼,没动,没翻身,光睁眼。
凌晨两点四十三,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指着这个数,他侧过头,视线落在身边那人后脑勺上。
姜隐睡着了,脸埋枕头里,呼吸匀得跟猫似的,被子蹬到腰,一条腿从被沿伸出来搭在床单上,裤腿卷到大腿根。
裴寒舟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好一阵。
然后挪过去了。
动作轻得跟做贼一样,最后在姜隐背后停下来,近距离看这张睡脸。
嘴微张,口水蹭了半边枕头,睫毛一动不动,平时庙街那个嘴欠到能跟小贩对骂的德行全没了,乖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