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各位,能否听我说一句。”
宋屿操控轮椅从人群里慢慢滑出来,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向华从妻子的肩膀上抬起头,看见是宋屿,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十几年的老朋友向来尊重,宋屿在向家从来都是座上宾。
宋屿环视了一圈客厅,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温和的笑:“陈少爷的死,大家都很震惊,姜大师的手段,也确实让人大开眼界,但”
“江小姐今晚一直在客厅,从未离开过,这件事,在座许多太太都可以作证,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杀得了身强体壮的陈少爷?又怎么把人从外面运进来而不被任何人发现?这说不通。”
江疏晚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几个跟她相熟的太太立刻点头附和:“是啊,江小姐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怎么可能杀人。”
宋屿继续道:“更何况,姜大师既然能招魂,能让死人坐起来,那让死人指向谁,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个被操控的死人,和一个被操控的手指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没有直接说姜隐在造假,但每一句都在往那个方向引。
客厅里那些原本已经信了姜隐的人,又开始动摇了。
宋屿说得没错,他们又不懂玄学,谁知道那个招魂阵是真的还是假的?
姜隐靠在沙发扶手上,听完这番话,在心里给宋屿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狐狸,真他妈会说话,轻描淡写几句话,把江疏晚的嫌疑撇干净了,还顺手给他扣了个“操控死人”的帽子。
他想回怼,但体内的已经快空了,张嘴都费劲。
有人比他先开口了。
“谁说江小姐今晚一直在这里,”裴寒舟大步上前,站在了姜隐身侧。
姜隐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相接,裴寒舟朝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他手腕。
掌心传来的热度和力量让姜隐心里安了一些。
他冲裴寒舟呲牙一笑。
裴寒舟转头,看着江疏晚,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亲眼目睹江小姐刚刚离开过客厅,能否解释一下,这期间去了哪里?”
江疏晚的目光跟裴寒舟对上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咬唇沉默,半晌,低低开口:“裴生记性真好,那会儿我是出去透透气,椰林那边走了几步就回来了,这几天岛上事情太多,我有点头晕,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待着。”
“透气?”裴寒舟盯着她,“从客厅到椰林,来回至少十分钟,你走的是哪一盏?路上碰见了谁?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江疏晚嘴角僵了半拍。
“我我没有特别注意,就是随便走了走,没碰见什么人”
“既然是透气,为什么不走阳台,非要绕到椰林?阳台就在旁边,透气更方便,你绕到椰林,总不是为了看风景,今晚暴风雨,椰林那边连路灯都灭了一半。”
江疏晚张了张嘴,脸色开始发白。
姜隐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男人一句一句地往外撂话,每一句都跟刀子似的扎在江疏晚的破绽上。
妈的,这闷葫芦不说话的时候能把人憋死,一开口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就这逻辑,就这逼问的节奏,程绍钧看了都得给他递张反黑组报名表。
“除非你去椰林是为了见什么人,或者做什么事。”
“裴生!”江疏晚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眼眶微微泛红,“你这样逼问我,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裴寒舟目光冷淡:“我没说怀疑谁,我只是在问你你去了哪里,如果你没做亏心事,为什么答不上来?”
客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江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
第146章 这才三年!你就痒了?
原本一动不动的陈瑞虎突然暴起,他抄起地上那把刀,直直朝江疏晚冲过去。
“啊!!”
尖叫声四起,江疏晚往后急退,高跟鞋绊在地砖缝里,整个人往后摔倒。
陈瑞虎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殷啸鹏从旁边一步跨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裴寒舟那脚更狠,陈瑞虎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刀脱手掉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陈瑞虎摔下来,像一摊烂泥,完全没了动静。
殷啸鹏收回腿,低头看了地上的江疏晚一眼。
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走了。
江疏晚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头发散了,这是她从影以来最狼狈的样子,被全岛最有头有脸的人看了个满眼。
她抬起头,想从殷啸鹏的背影里找到一点心疼,但那个男人头也没回。
人群开始往外走,命案闹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裴寒舟在人群里找姜隐。
刚才还靠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个人,没了。
他心下一慌,拨开人群大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裴寒舟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的那一刻
沙发后面,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姜隐揉了揉蹲麻了的腿,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嘴角挂着一抹瑟到极点的笑。
哼,想抓我回去休息?没门,老子还有最后一出戏没唱完呢。
他拍了拍护士服上沾的灰,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经过还趴在地上的江疏晚。
姜隐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微微一笑:“江小姐,多谢配合,你这演技,说真的,宝诚当初捧你是一点没捧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姜隐!!
江疏晚屈辱地攥紧了手掌,指甲掐进肉里。
又蓦地抬起头。
“我还没输!”
她伸手,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个造型古怪的骨哨,用力吹响。
暗处高跟鞋踏踏的脚步声响起。
半夜十二点。
裴寒舟在酒店房间里坐着,后背的伤重新换了药,细威刚出去。
他靠在床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姜隐最后那张苍白的脸。
找遍了整个向家别墅,没找到人,问了细威,细威说没看见,问了程绍钧,程绍钧说姜隐没跟他在一起。
他甚至忍着恶心去问了殷啸鹏,殷啸鹏叼着雪茄冲他咧嘴一笑:“你媳妇丢了找我干嘛?我要是藏了你媳妇还能告诉你?老子倒是想藏,你给机会吗?”
裴寒舟当时差点把门框捏碎。
他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姜隐还在岛上。
但他不知道姜隐在哪里,在干什么,身体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拍响了。
裴寒舟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孙蛰,气喘吁吁的。
裴寒舟冷冰冰地看着他:“有事?”
孙蛰每次看到裴寒舟就犯怵。
不光是裴寒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有他看人的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跟太平间的冷气似的,让人汗毛倒竖。
但想到师父,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裴生!先生喝醉了!在向家客房里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快,跟屁股后头有鬼在追似的。
裴寒舟抓起外套也往外走。
推开向家客房门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威士忌味儿劈头盖脸砸过来。
姜隐靠坐在床边地上,背抵着床垫,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光脚踩在地毯上。
十个脚趾头因为酒精的作用微微泛红,脚踝上还挂着那条撕烂的护士裙下摆,要掉不掉地搭在脚面上。
裴寒舟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没说话,先伸手把姜隐怀里那半瓶威士忌抽走了。
姜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指头还保持着抱瓶子的姿势,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着,手啪嗒掉回腿上。
“阿隐。”
姜隐抬起脸,看见裴寒舟,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姜隐笑是狐狸笑,嘴角一勾眼珠子一转,浑身都是算计。
这会儿的笑是傻的,嘴咧得没心没肺,眼睛眯成两条缝,跟庙街阿婆养的柴犬被摸了肚皮似的。
裴寒舟从没见过姜隐这样,结婚三年,头一回。
“舟舟你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