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姜隐瞪大眼睛。
等等他不是在说正事吗?这闷葫芦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裴寒舟你等会儿我刚才说的是正经事唔!”
嘴被堵上了。
姜隐在被亲得七荤八素的间隙里,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操,这闷葫芦今天晚上怎么跟裴焰一个路数了?该不会是被自己假扮的假身份刺激到了吧。
裴寒舟的手探进他T恤下摆,指腹擦过腰侧。
姜隐浑身一激灵,抬手抵住他胸口,使了点劲把人推开半寸。
裴寒舟那双眼还烧着,盯着他不放,嗓子眼里闷出一声不满的低哼。
“等会儿,”姜隐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嘴角,表情唰地一切,正经得跟庙里和尚似的,“舟舟,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
裴寒舟盯着他,没说话,眼神翻译过来就几个字:你最好真的有事。
“今天在赌场,”姜隐眨巴眨巴眼,语气那叫一个自然,“我碰见个人,你猜是谁?”
裴寒舟的眉头动了动。
“你弟,裴焰,”
姜隐眼珠子钉在裴寒舟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肉眼的抽动,“他说他是你双胞胎弟弟,刚从国外回来,我就纳闷了!你不是说你没有弟弟吗?”
裴寒舟的动作停了,眼睛里的火苗瞬间全没了。
他撑在姜隐上方,胳膊上的肌肉绷了一瞬,然后慢慢卸了劲,翻身坐到床边。
姜隐也跟着坐起来,往床头一靠,心里头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裴寒舟背对着他,闷了好一阵没吭声。
“他确实是我弟弟,”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从小就被送到国外,最近才回来,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关系不太好。”
姜隐差点让口水呛死。
关系不太好?你跟你自己关系不太好?这他妈的什么狗屁理由。
他把扇子啪地一放,歪头瞅着裴寒舟,表情天真得跟小学生似的:
“关系不太好?可他今晚在赌场跟我挺聊得来的啊,还请我喝了杯酒,教我玩骰宝对了,他骰宝玩得比你好,连赢了好几把。”
裴寒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姜隐看得真真儿的,心里头那头小毛驴已经笑得四蹄朝天了:吃醋了吃醋了吃醋了!吃自己的醋!裴寒舟你是全香港第一个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
“是吗,”裴寒舟的声音沉得快掉地上了。
“是啊,”姜隐点头,又往上摞了块砖,“他头发比你长,穿皮衣,笑起来还挺带劲的,对了,他还夸我穿花衬衫好看,你说咱俩睡了三年,你从来没夸过我穿衣服好看。”
裴寒舟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慢慢收紧。
姜隐摇着扇子,稳稳当当等他往坑里跳。
果不其然。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裴焰?”姜隐把扇子往嘴上一挡,只露一双弯弯的狐狸眼,“挺好的啊,热乎,会聊天,不闷跟你完全不是一款。”
裴寒舟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姜隐看在眼里,爽在心里。
“舟舟,”他忽然凑到裴寒舟跟前,话里裹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更喜欢谁?”
裴寒舟脸僵了。
姜隐笑得更欢实了:“你说呢?”
裴寒舟从嗓子眼里挤出俩字:“别闹。”
“没闹,”姜隐鼻尖蹭了蹭他的,“但说实话你弟那款,确实更对我胃口。”
裴寒舟整个身子都硬了。
姜隐把蒲扇往脸上一拍,往枕头上一倒,被子一拽,闭眼开睡。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个磕巴都没打。
裴寒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跟个雕塑似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床头闹钟在走。
过了好一阵,裴寒舟慢慢转过头,看着姜隐侧躺的背影。
那把破蒲扇还扣在他脸上,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的,但从那副松快的肩膀弧度来看,这人的心情绝对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裴寒舟转回头,盯着对面的墙,沉默了很长时间。
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弄出裴焰这个身份,是想让姜隐重新笑,是想换个法子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倒出来。
结果姜隐笑了,笑完告诉他:你弟比你有意思,你弟比你强。
你弟就是你自己。
所以姜隐喜欢的是你自己。
但他不能说,只能干坐在这儿,吃自己的醋,堵自己的心,还不能解释,不能翻脸,不能把那个“裴焰”从姜隐脑子里抠出来。
因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裴寒舟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推开落地窗,八月的夜风呼地灌进来,他站在栏杆前点了根烟,烟雾被风卷着散进香港的夜色里。
在心里把“裴焰”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把“裴寒舟”骂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全香港最傻逼的人,就是裴寒舟,而全香港最冤的人,也是裴寒舟,因为他就是想让自己媳妇高兴高兴,结果媳妇高兴了,他自己又不高兴了。
这叫什么?这叫犯贱。
第二天大早,孙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觉得空气不对。
他爸孙敬堂坐在沙发上,脸上堆着一种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笑。
他妈孙夫人坐在旁边,也是笑眯眯的,手里端着杯红茶,看他那眼神跟看刚下完金蛋的母鸡似的。
孙蛰从胳膊一路起到后脖颈的鸡皮疙瘩。
“爸,妈,你们干嘛呢?”他站在楼梯口,腿不敢往前迈了,“这什么表情?咱家破产了?还是你俩撞邪了?”
搁以前,孙蛰嘴里蹦出“撞邪”俩字,孙敬堂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儿子是姜大师的开山大弟子。
姜大师是谁?全港富豪排着队都见不着面的人。
“蛰儿啊,”孙敬堂开口,那语气温柔得孙蛰后脊梁直发毛,“过来坐,爸有话问你。”
“你什么时候拜姜大师为师的?”
孙蛰瞬间全明白了。
靠!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整个人刷地松下来,往沙发靠背上一瘫,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尖,脸上浮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原来是问我师父啊,爸,你怎么突然对我师父感兴趣了?”
孙敬堂看他那副蹬鼻子上脸的架势,后槽牙都咬紧了。
这小王八蛋,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你给我坐好”生生吞回去,重新挂上笑:“你先说说,什么时候拜的师。”
“就前段时间啊,”孙蛰掰着手指头算,“您请姜大师来咱家捉鬼那天,第二天我就跑庙街去了,在他摊子前头跪了”
他比划了一下,“老半天!姜大师看我心诚,有眼缘,当场就收我当关门弟子了。”
说完顿了下,眉头皱起来:“不对,现在不是关门弟子了。”
“怎么又不是了?”孙夫人纳闷。
“昨天师父又收了个师弟,”
孙蛰提起这个就来气,脸上的醋劲儿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长得算了不说这个,反正我现在是开山大弟子,不是关门弟子了,正门!那师弟顶多算偏门。”
他说“偏门”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忌惮。
那个师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那张脸,那眼神,那手段,心机深得跟海沟似的。
才来一天,师父对他那个热乎劲儿,自己这大师兄跟个后娘养的一样。
再这么下去,师父迟早让人抢走。
孙敬堂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终于从“糊在皮上”变成了“真心的”。
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孙蛰跟前,抬手啪地拍在孙蛰肩膀上。
“好!”
孙敬堂嗓门洪亮,笑声在客厅里来回撞,“不愧是我孙敬堂的儿子!有魄力!有眼光!能在庙街当场下跪求师,这份决断力,跟你爹我当年在码头抢货源时一模一样!”
孙蛰被他爸拍得肩膀直发麻,但心里头那个舒坦他爸夸他了!他爸居然夸他了。
但得意归得意,正事不能耽误。
孙蛰站起来:“爸,妈,我先走了,师父还等我呢”
“等等,”孙敬堂按住他,“今天先别急着出门。”
孙蛰懵了:“干嘛?”
孙敬堂和孙夫人对视一眼。
孙夫人放下茶杯,笑里头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蛰儿,昨天你庄叔叔来家里,你也见着了,他有个女儿叫庄莺,跟你差不多大,英国留学回来的,长得也标致,你庄叔叔挺中意你,想让你俩认识认识,我们已经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蓝山咖啡馆,你去见一面。”
孙蛰张嘴就要炸:“妈!我不去!什么庄莺庄燕的,见都没见过再说了,我现在哪有工夫相亲?师父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