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别说话,你老攻回来了!

第31章

  三轮车孤零零停在电动铁门外,链条上滴的黑机油已经在柏油路面上凝成一个小黑点。

  姜隐刚走到三轮车旁边,身后传来宋知玄的声音。

  “师兄。”

  姜隐回头。

  宋知玄站在铁门内的三角梅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半张脸在明处半张脸在暗处。

  清和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你在庙街摆摊,给那些人算命看相,收十块钱一卦,每天蹬着三轮车从街头骑到街尾,在片场门口挂块免费算命的纸壳,你是天师道第四代唯一过了三关的真传,师父把天师道的传承交到你手上,不是让你”

  “师弟,”姜隐打断他,声音比刚才在卧室里认真了很多,“你觉得我配做什么?回天师道场,接师父的班,当全港玄学界公认的第四代天师?然后在城寨顶层的道观里供着三清像,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事都不管,干干净净地修我的道?”

  宋知玄没接话。

  姜隐笑了,把蒲扇从后领口抽出来,在夜风里摇两下。

  “师弟,你修你的道,我修我的道,你在山上修,我在山下修,你嫌庙街脏,庙街的人不脏,他们每个人兜里揣的十块钱,都是干干净净挣来的,我给他们算命,对得起那十块钱,这,就是我的道。”

  他越说越来劲,心里那股憋了六年的话顺着舌头往外倒,倒得又快又痛快。

  这些话在天师道场的时候就想说,但那时候没人问,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说。

  今天宋知玄站在他面前问出来了,他才发现他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以前在天师道场的时候,宋知玄犯了错,师父罚他跪在香案前,他不服,又不敢顶嘴,每次都是姜隐替他把人拉走,带去城寨天台的蓄水池边上坐着。

  姜隐说的话跟现在差不多,修道又不是只有一条路,你找到你自己的路就行,走歪了师兄帮你拽回来。

  那时候宋知玄低着头听着,嘴上不说,眼神里全是“师兄说得对”。

  现在说这话的和听这话的,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徒弟,咱们走,”姜隐喊了一声。

  “来了师父!”孙蛰从铁门里小跑出来,从宋知玄身边绕过去的时候特意绕个大圈,上了三轮车,往车斗里一窝。

  那个蜷着腿的姿势已经比来的时候熟练多了。

  姜隐踩上脚踏板,链条重新咬上齿轮,吱呀吱呀地开始转。

  “师兄,”宋知玄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那跟裴寒舟结婚,就是你修的道吗?”

  第36章 你要我去勾引你男人?

  “我修什么道,轮不到你来判。”

  姜隐扔下这话,脚底下猛蹬两圈,三轮车吱呀吱呀蹿出去。

  孙蛰缩在车斗里,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天师道第四代真传,玄真子唯一的关门弟子,将来要成为天师的那个人,就是前面这个穿着花衬衫蹬着三轮,脚踩人字拖,用蒲扇敲他脑门的这位?

  他爹当初找的那个道士说他会遇到贵人。

  孙蛰现在信了。

  这他妈哪是贵人,这是祖坟直接着了。

  他盯着姜隐的背影,嘴角咧到耳根,忍不住傻笑起来。

  三轮车拐进庙街,霓虹灯红蓝绿黄照得满街跟不要钱似的亮。

  姜隐把车停在巷口,链条上滴下来的黑机油在地上又添了个新点。

  孙蛰跳下车,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先生,到了,我先回家。”

  “徒弟,”姜隐叫住他。

  “嗯?”

  “把你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孙蛰手指头当场僵在包带上。

  先生知道了?他整个下午都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发现的?

  “先、先生”他转过身,脑子还没转明白,嘴先开始跑,“包里没什么!就几本书,还有中午买的菠萝包,可能压扁了,您肯定不想看”

  姜隐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这小子从方楚楚家出来到现在,手就没离开过帆布包,眼睛也不敢看他,连在车斗里傻笑的时候都死死按着。

  他要不是心里有鬼,他姜字倒过来写。

  “孙蛰啊,”姜隐把蒲扇拔出来往孙蛰肩上一搁。

  孙蛰整个人一激灵。

  “你拜师第一天我就说过,我看人不用眼睛,”扇子在他肩上拍两下,“你眉间有赤气,印堂犯隐红,这叫藏私之相,你自己说,还是我给你说?”

  孙蛰脸上的血从额头退到下巴尖。

  他咽了口唾沫,手抖着伸进帆布包,把那份折得跟咸菜似的报纸掏出来。

  姜隐低头一看:“就一份报纸?”

  孙蛰猛点头,脸上的表情无辜到可以去TVB演苦情戏男主:“对啊,不然先生你以为是什么?”

  姜隐沉默了片刻。

  他以为孙蛰藏的是那种片子,庙街翻版碟摊最里头那排,黑塑料袋套着,封面印“日韩最新”“欧美劲爆”那种。

  二十出头血气方刚,藏点这个太正常了,他当师父的不是不能理解

  “咳,为师还以为你藏了什么违禁品,学习资料之类的,毕竟你也是年轻人,有点需求很正常”

  “先生!”孙蛰脸红得能煎蛋,“我好歹也是孙敬堂的儿子!还不至于偷偷摸摸看这种东西!”

  “行行行,”姜隐把扇子一收,报纸接过来随手挥两下,“行了,东西交了,回去吧,明天早点来,迟到一分钟加一炷香,《周易入门》前五页,明天抽查。”

  孙蛰点头,转身往街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姜隐已经把报纸抖开了,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孙蛰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先生不愧是神机妙算,连他藏报纸都能算到,反应还这么平淡,说明这事根本不算事。

  也是先生什么人?天师道第四代唯一真传,七年道行的怨都能收,能被一份八卦报纸影响心情?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下午的紧张纯属多余,步子轻快地朝街口停车方向走了。

  姜隐把报纸抖开。

  “这个破报纸,藏藏掖掖搞了一下午,有什么”

  话卡在嗓子眼。

  《东方日报》头版,照片占了半个版面。

  裴寒舟那张死人脸跟平时一模一样,两只手倒是托得挺稳!

  姜隐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

  酸不溜秋的东西从胃里往上涌,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啧啧。”一道声音从他肩膀旁边飘过来,“这个男人叫裴寒舟?”

  姜隐扭头。

  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青瓷瓶里溜出来了,半个身子探在瓶口外,一只手托腮帮子,歪着头跟他一起看报纸。

  用着方楚楚的脸,但比方楚楚本尊多了三分妖冶,眉梢眼角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没想到这个方楚楚吃的还挺好,这个男人,一看这手,这鼻子,这身材,绝对是个极品”

  姜隐把报纸一合,挡在怨脸上。

  “你个怨,还挺八卦?”

  怨把脸从报纸后面挪出来,笑得更加放肆:“谁说八卦只能你们活人讲?”

  她把食指伸出来在姜隐面前摇了摇,指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凝出一抹猩红:“你知道方楚楚半夜做噩梦都梦什么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们这种道士,眼里只有清修玄学,哪懂得男女之间那点情事。”

  姜隐盯着怨那张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美女,想不想当一回女主角?”

  “什么女主角?”

  姜隐把报纸重新展开,指着照片里裴寒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见没,这我男人,旁边这个,你前任房东,等会儿你扮成方楚楚,去巷子里勾引他。”

  “勾引?”怨的眉毛挑起来。

  “对,搂脖子,往怀里钻,摸他脸,坐他大腿怎么骚怎么来,方楚楚本人不敢干的事,你全帮我干一遍,我就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巷子里陷入安静。

  “你是说”怨指了指报纸上的裴寒舟,又指了指自己,“让我扮成方楚楚,去勾引你男人?”

  “对。”

  “怎么骚怎么来?”

  “对。”

  “你确定?”

  “确定。”

  怨沉默片刻,笑了,整个人趴在瓶口上笑得直不起腰。

  “小道士,那你说说,具体怎么个骚法?纯情少女式欲拒还迎,还是御姐女王式直接上手?场景呢?台词呢?要不要我先排练一遍给你审审?”

  姜隐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通。

  怨的表情从玩味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幸灾乐祸,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上。

  等姜隐说完退回去,她抱着手臂端详他半晌,然后拿那种看好戏的腔调说:“小道士,你不是心眼多,你是心眼上长了个人,你男人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

  “多吗?”姜隐把蒲扇拔出来扇两下,表情无辜得跟庙街阿婶多找了他五毛钱他主动退回去似的,“我没干什么呀,我老公救了大明星,大明星登门道谢,人之常情嘛,我就让她穿漂亮点,态度热情点,动作亲昵点,这叫什么?这叫礼尚往来。”

  怨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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