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等祥叔把阮少霆拽远了,孙蛰才蹲在地上笑出声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姜隐:“师父,您看到阮少霆那个表情了没有?他的脸哈哈哈哈”
姜隐拿扇子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笑够了没?笑够了就起来,大庭广众蹲地上跟要饭的似的,丢不丢人?”
孙蛰捂着脑袋站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笑到一半,表情慢慢收住了:“师父,阮少霆为什么帮咱们?您什么时候跟他”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姜隐把扇子一收,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孙蛰也笑不出来了。
姜隐靠着栏杆,把昨晚怎么在烧腊店认出阮少霆身上的黑气,怎么画符塞给他,全说了。
孙蛰听完,皱着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抬头,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师父,那东西还在庙街吗?咱们还能不能回去摆摊了?”
“不好说,”姜隐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从那些端着香槟杯的名流脸上一个一个掠过,“但那东西也上了这艘船。”
孙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女人们的钻石耳环在太阳底下闪,男人们的雪茄烟雾被海风吹散,弦乐队换了一首更柔的曲子,一派富贵祥和。
“师、师父,您说那东西在船上?”
“八九不离十,”姜隐把扇子往后领口一插,“昨晚那道符挡了它一下,但它没走远,今天这艘船上一半以上的人命格都带煞,全他妈是阴气重的主,对那东西来说,这就是一艘自助餐船,想吃什么吃什么。”
孙蛰喉结滚了一下:“那咱们”
“保该保的人,”姜隐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顶层甲板的VIP休息室方向。
那扇磨砂玻璃窗后面有个笔直的侧影。
他的目光停了两秒,收回来。
“走,先找地方落脚,这船上人多眼杂,咱们得低调。”
话音刚落,一个穿制服的侍应生端着托盘从他身边过。
船身被浪头颠了一下,托盘上的香槟杯往左一歪,眼看要倒。
姜隐隔空一点。
那只倾斜的香槟杯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稳稳当当地回到了托盘中央,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眼花。
侍应生稳住身形,低头检查了一下托盘,发现杯子都好好的,松了口气。
转头冲姜隐道了声谢,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了。
姜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他本来只是想试试。
自从昨天在片场救方楚楚之后,他体内的就跟吃了补药似的活跃得离谱。
刚才轻轻一催,那道气离体而出,直接托住了杯子,换以前,隔空借至少得画道符做引子,哪有这么顺溜。
“师父……”孙蛰刚叫了一声。
姜隐把手指一收:“先别声张,待会儿人多,见机行事。”
孙蛰点点头。
姜隐又看了看VIP休息室的方向,嘴角一挑:“走吧,听说新义安的慈善晚宴请的是半岛酒店的大厨,鲍鱼随便吃,你师父我今天要吃到回本。”
孙蛰一听“鲍鱼随便吃”,刚才那点害怕全抛脑后了,两眼放光。
姜隐走在前面,右手在口袋里慢慢攥紧又松开,指尖刚才那一下借的余韵还在。
这股来路不明,但确实比他苦修多年的还强,他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得先在这艘装满了煞气和名流的游轮上,找到那个从庙街追过来的东西,在它找到下一个猎物之前。
裴寒舟坐在VIP休息室的沙发里,面前何宝诚正拿着报表报账。
何宝诚报得很认真,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跟了裴寒舟这么多年,深知这位爷的脾气,别的都能忍,账目上的马虎不能忍。
但今天何宝诚明显感觉到,裴寒舟的心思不在账上。
不仅如此,眼神还时不时偏向右侧的落地窗,嘴角挂着极其微妙的弧度。
何宝诚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
没错,裴总的嘴角在往上翘。
何宝诚不由得往落地窗那边看了看,窗外就是海,没什么稀奇的东西,也没人值得他笑啊。
“裴总?”何宝诚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刚才说的您听到了吗?”
“嗯,”裴寒舟收回目光,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副万年冰山脸,“继续。”
何宝诚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报。
细威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裴寒舟那个诡异的笑。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自今天早上起,寒哥就时不时低头笑一下,搞得细威汗毛都竖起来了。
何宝诚报完所有报表,总结道:“今年一年的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主要是靠方小姐带动的《千王风云》,上半年几个项目的营业额都提高了”
裴寒舟点点头,打断他:“功大奖重,没有问题,下船后拿一百万现金给方小姐,年底再额外发两成的分红给大家。”
何宝诚一喜:“是,裴总!”
裴寒舟把报表递过去:“既然没事,就回去休息。”
“好的!”何宝诚站起来,接过报表,“裴总,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裴寒舟没吭声,示意他自便。
何宝诚转身走了。
裴寒舟抬头看向细威:“细威。”
细威在出神,没听到。
“细威。”
细威一个激灵:“寒哥!”
裴寒舟指了指茶几上放的一个牛皮纸袋:“把这个给方小姐送过去。”
细威上前拿起纸袋。
“方小姐?方楚楚?”
“船上还有几个方小姐?”
细威点头领命,拎着纸袋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等等。”
第64章 回味无穷的滋味
细威转身。
裴寒舟还端着茶杯,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但细威总觉得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两度。
“跟方小姐说她的衣服,还是自己好好保管,不要随意借给他人,”裴寒舟抿了口茶,“纸袋里的钱,就当是这件衣服的折旧费。”
细威懵了,什么意思?方小姐把衣服借给谁了?为什么要寒哥来还?还折旧费?义安什么时候多了替人还衣服的业务?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那还不去?”
细威不敢再逗留,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裴寒舟放下茶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昨晚的事还黏在他脑子里,那团又软又弹的触感,让他回味至今都有些意犹未尽。
裴寒舟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他收了笑,重新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
今晚晚宴之前还有几个文件要看,义安和宝诚的事都堆在这儿。
他强迫自己把心思从昨晚拔出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方楚楚站在二层甲板船尾,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她在躲人,准确地说,在躲裴寒舟。
刚才在休息室里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快被冻僵了。
裴总从头到尾没说超过五句话,但每一句都让她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虽然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方楚楚不禁打了个寒噤,她是演员,阅人无数,但裴寒舟这种型号的,她真的读不懂。
“方小姐。”
细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楚楚转身。
“威哥。”
“寒哥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细威把纸袋递过去。
方楚楚下意识接过来,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沓港币,全是千元大钞,底下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方楚楚认出了那件衬衫,她昨天借给姜隐的那件,领口内侧的标签上还有她用圆珠笔写的“FCC”三个小字,怕拿出去干洗的时候跟别人的衣服搞混。
“这是什么意思?”方楚楚抬头看细威,眼睛里全是问号,“裴总为什么”
“方小姐,”细威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一字一顿地把裴寒舟交代的话背了出来,“您的衣服,还是自己好好保管,不要随意借给他人,纸袋里的钱,就当是这件衣服的折旧费。”
方楚楚整个人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