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最先笑的是旁边一桌穿旗袍的阔太太,拿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声这东西跟传染病似的,几秒钟功夫周围七八桌人全在偷笑。
陈瑞虎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他猛地转向孙蛰:“孙蛰!你就让你这个骗子师父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也不嫌丢人!你们孙家的脸都被你”
“陈瑞虎,”姜隐的扇子啪地一收,脸上的笑容没变,声音却忽然降了两度,“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瑞虎被这声音里的冷意激了一下,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梗着脖子:“我说你是江湖骗子!怎么”
话说到一半,嘴巴还在动,声音没了。
陈瑞虎的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
喉咙里像有人塞了块烧红的炭,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就是发不出声。
姜隐把扇子摇了摇,叹了口气。
他走到陈瑞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得跟牧师布道似的:“陈先生,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这庙里谁也别装神。
你今晚上这个下场,不是因为得罪了我,是因为你嘴太欠,知道在香港,嘴欠的人最后都会怎样吗?”
陈瑞虎瞪着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猜不到?”姜隐歪着头,扇子往他脑门上轻轻一点,“那就先憋着,慢慢想。”
他收回扇子,转身朝孙蛰招招手:“徒弟,走了。”
孙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陈瑞虎那张憋得跟猪肝似的脸,那种感觉比跟他爸要钱一百次加起来都快乐。
他这辈子被陈瑞虎压了二十年,从小学被他嘲笑到大学毕业,今天终于翻身了。
他跟在姜隐屁股后头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冲陈瑞虎竖起大拇指然后慢慢把大拇指朝下翻了个个儿。
“陈瑞虎,你今天真该谢谢我师父,”孙蛰咧嘴一笑,“他要是下手重一点,你下辈子都得当哑巴。”
陈瑞虎蹲在地上,抱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旁边侍应生围上来递水拍背,折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几桌宾客收回目光,有人摇头,有人憋笑,有人已经在打听“那个穿花衬衫的是谁”了。
姜隐摇着扇子往前走,孙蛰蹦蹦跳跳跟在后面,路过甜点台的时候顺手摸了两块蛋挞。
他把蛋挞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感叹:“先生,您刚才最后那句话也太帅了‘在香港,嘴欠的人最后都会怎样?’这句!我要抄下来裱墙上!”
“回去抄你的符去,”姜隐拿扇子敲了他后脑勺一下,“五十张破煞符,少一张都不行。”
“先生!今天这么高兴,能不能减十张?”
“再废话加十张。”
“那不说了不说了先生您刚才说他鼻头尖削那段,是真的还是现编的?”
姜隐摇了摇扇子,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掐脖子的陈瑞虎,嘴角弯了一下。
“面相是真的,凉茶那句也是真的,”他把扇子往后领口一插,“不过你师父我今天心情好,只让他哑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就好了。”
孙蛰愣了一下:“那他明天早上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找就找呗,”姜隐咂咂嘴,从孙蛰手里抢了半块蛋挞塞嘴里,“他来找我,我再给他整点新鲜的,庙街姜神算的售后服务,包他满意。”
第81章 贾鸣……假名?
姜隐摇着扇子,带着孙蛰穿过宴会厅过道,往主席台那边走。
孙蛰跟在后头,腰板挺得笔直,还沉浸在刚才门口收拾陈瑞虎的痛快劲儿里。
路过靠墙偏后的位置,姜隐脚步顿了一瞬。
明心正端着杯凉茶往嘴边送。
姜隐从他身边擦过去的那一秒,明心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中。
不对,这人身上的,跟刚才那个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刚才那个虽说也有,但嫩得很,像刚学走路的小孩,机浮在表面,一探就透。
眼前这个明心捏着茶杯的手指绷得发青。
机沉得像块铁,周身气旋收到几乎看不见,正因为他妈看不见,才真吓人。
白鹤派的心法最重望气,他练了二十年,全港玄学界能让他探不到底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眼前这货,修为深得跟无底洞似的。
姜隐拿眼角扫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
明心后背刷地炸出一层白毛汗。
姜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扇子摇得不紧不慢。
孙蛰压根没察觉这不到一秒的交锋,还在后头嘀咕:“先生,咱们等会是直接回木屋还是”
“闭嘴,走路。”
“哦。”
等姜隐走远了,明心师弟才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师兄,这人”
明心咬了半天牙,盯着姜隐的背影,那件花衬衫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里一摇一晃,走路姿势松松垮垮,浑身上下没一点高人该有的做派。
但那不会骗人……
“看不出路数,”明心嗓门压到最低,“身上没白鹤派的机印记,也不像南洋那边歪门邪道的路子,是正,但源头太深了,探不到底。”
师弟傻眼了:“连师兄你都探不到底?全港能让您探不到底的”
“所以我才说看不出,”明心截断他,茶杯往桌上一搁,“这人要么天赋高到不需要师门,要么就是,他师门压根没打算让人认出来。”
师弟还想接话,被明心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明心重新端起茶杯,手稳住了,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警惕却翻了天。
这姓姜的到底什么来头?
姜隐没管背后那道盯在身上的目光,走到刚才孙蛰坐的那个位子跟前。
细威站在裴寒舟身后,看见姜隐过来,嘴巴张成个O型。
他瞅瞅姜隐身上的花衬衫,又瞅瞅姜隐的脸,再瞅瞅后头毕恭毕敬的孙蛰,脑子转了七八个弯才强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姜少肯定是半道去换了件衣服!还他妈换得飞快!庙街第一神算名不虚传,连换衣服都比别人利索。
裴寒舟坐在原位,从姜隐踏进宴会厅那一刻起,眼珠子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姜隐跟他对了一眼,呲牙一乐。
裴寒舟把眼底那层东西压下去,一个字没说,伸手把旁边椅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意思明摆着坐下。
姜隐一屁股坐下,歪头看他,压着嗓子乐:“看见我,惊不惊喜?”
裴寒舟用眼神表示:你看我像想理你的样子吗。
姜隐更来劲了,二郎腿一翘,扇子在手里转了两个花,胳膊肘撑在扶手上,歪着脑袋,拿那种逛夜市挑货的眼神上下打量裴寒舟。
裴寒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上下一滚。
姜隐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裴寒舟眼底的颜色越来越深。
两人拿眼神较劲,谁都不开口。
孙蛰杵在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站这儿纯属多余。
这时姜隐感觉到对面有人盯着自己,他收了目光,顺着那感觉望过去。
江疏晚坐在殷啸鹏身边,隔着一整张桌子,正拿眼看他。
俩人对上眼,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远远朝他举了一下。
姜隐也举杯回了一下。
江疏晚大大方方一笑,姜隐也跟着笑了笑。
隔空的眼神轻轻一碰,面上都客客气气的,笑容都端得四平八稳,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不是什么善茬儿。
江疏晚放下酒杯,殷啸鹏立马伸手揽住她肩膀,往自己这边一拽。
“你刚才叫他什么?姜大师?”
江疏晚笑了,侧过头贴着殷啸鹏的耳朵:“对,他姓姜,我当然叫他姜大师。”
“就这么简单?”
“怎么,殷总觉得这称呼不对?”
殷啸鹏抬手捋了一下她头发,指腹从鬓角蹭到耳后,把那缕散下来的碎发替她别回去。
脸上笑得更深了,眼珠子却已经从江疏晚身上移开了。
目光越过桌面,钉在对面的姜隐身上。
笑还挂在嘴边,眼底那层东西却越来越厚。
贾鸣……假名……有意思。
还有那女徒弟……只怕也是这个小混蛋处心积虑假扮出来吧。
殷啸鹏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嘴角勾起来,笑意从舌尖漫上来。
他殷啸鹏在和联胜混了二十年,从来只有他耍别人,没别人耍他。
这回倒好,让个算命的当猴耍了两回,魂都他妈快被勾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