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裴寒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操!不想了!
他瞬间把笑重新挂上去,扇子摇了摇,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行,成交,记着你说的,不要钱。”
孙蛰拍胸脯保证:“我孙蛰说到做到!先生您快说提示!”
姜隐拿扇子在手心敲了敲:“江疏晚刚才给我的那串生辰八字。”
孙蛰愣了一下:“那串生辰八字怎么了?不是江疏晚自己的吗?”
“不是,”姜隐摇头,“那八字排出来,是个男人的命盘,而且是身有残疾的男人。”
孙蛰眼睛猛地瞪大了:“身有残疾的男人?那不就是那个腿脚不方便的内鬼?!”
“所以江疏晚给我的,是那个幕后主谋的生辰八字,”姜隐嘴角一勾,“现在,拿着这串八字,结合罗盘的原理,再推一遍。”
孙蛰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今天学的所有推盘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八字排命盘,跟罗盘推方位,原理是通的。
罗盘看的变化,命盘看命的走向,一个管空间,一个管时间。
但核心都是同一个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歪歪扭扭把那串八字抄下来。
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天干地支,五行生克,星曜入宫。
算着算着,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先是眉头皱起来,耳朵慢慢变红,最后整张脸都红成了颗西红柿。
姜隐在旁边看着他脸色变化,心里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八字的贪狼星落在夫妻宫,而且是贪狼化忌,贪狼主欲望,化忌就是欲望被压抑扭曲之后的反噬。
说白了,主性欲极强且容易走向极端,再加上命宫里的煞星冲照,这人的命盘就是个大写的“色中饿鬼”。
“先、先生……”孙蛰结结巴巴地开口,脸红得能滴血,“我算出来了。”
“说。”
“这个、这个人他是个色批,”孙蛰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极其重欲,那种、那种欲望特别强,控制不住的那种强,而且他行动不便,反而把所有的精力全集中到了那个方面。”
姜隐拿扇子挡着嘴,肩膀已经开始抖了。
“他的、他的夫妻宫贪狼化忌,加上命宫煞星冲照,说明他在这方面不是正常的需求,是”
孙蛰闭着眼,豁出去了一股脑儿说完,“是变态!极其变态!就是那种因为行动不便所以心理扭曲然后发展到某方面极其变态的色鬼!色鬼中的变态,变态中的色鬼!”
最后一个字落地,木屋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姜隐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我的乖徒弟你、你推理的结果,怎么这么像殷啸鹏?”
他一边笑一边抹眼角,“除了殷啸鹏不是瘸子这一点,其余的全部吻合!好色,重欲,变态全中!”
孙蛰本来还红着脸,一听这话,眉头忽然皱起来了。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表情逐渐从害羞变成狐疑。
“先生,”他凑到姜隐面前,“您说有没有可能,殷啸鹏的腿其实是假的?”
第104章 你的感情也是黑白分明吗
姜隐刚止住的笑又炸了。
这回是真笑得捶床了,“你你说殷啸鹏是瘸子?和联胜最能打的癫佬鹏是瘸子?哈哈哈哈孙蛰你完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和联胜全堂口的马仔都得来找你拼命!”
孙蛰让他笑得有点心虚,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
“先生您想啊!今天仓库里,殷啸鹏被裴生戳穿之后那反应,直接就动手了!要不是心虚,他干嘛动手?
还有,他说他在椰林里看见两个人影,但他说不清楚衣着体貌,要是真看见了,怎么可能一点细节都说不出来?分明是编的!”
他越说越来劲,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再加上您算出来的卦,男腿脚不方便,殷啸鹏打架那么猛,按理说腿脚应该是最灵活的,但万一他有什么隐疾呢?
万一他平时是装的,其实有一条腿是假腿呢?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卦象说他腿脚不方便!”
姜隐已经笑到没力气了,趴在床上,拿枕头捂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
孙蛰看着师父笑成这副德行,不但没泄气,反而更加深信不疑了。
他重新把自己的推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严丝合缝。
师父算出来的卦象男腿脚不方便。
江疏晚给的八字,主谋是色中饿鬼。
殷啸鹏好色出了名,身边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仓库里被裴生戳穿后恼羞成怒动手,典型的心虚反应,椰林里目击可疑人影却说不出细节,分明是编造谎言。
“全对上了!”孙蛰一拍巴掌,眼睛亮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先生,我觉得我的推理方向是对的!就算殷啸鹏腿没瘸,他也肯定跟那个腿瘸的主谋有关系!说不定他们是同伙!”
姜隐从枕头里抬起脸,笑得眼泪汪汪的,看着孙蛰那副“我终于破案了”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徒弟,推理天赋是有,可方向歪到西伯利亚去了。
不过歪打正着,把殷啸鹏和宋屿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硬生生凑一块儿,也够他乐一年了。
“行行行,你说得对,”姜隐从床上坐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的推理非常有说服力,尤其那个殷啸鹏可能是假腿,这条必须保留,下次见了殷啸鹏我得问问他殷生,你的腿是真的假的?”
孙蛰急了:“先生!我是认真的!您别不当回事啊!”
“我也很认真,”姜隐一本正经地点头,但嘴角还是没压住,“这样吧,你把这个推理写下来,回头交给程sir当破案线索,标题就叫《关于殷啸鹏可能是瘸子及色鬼变态的若干证据》,我帮你署名。”
孙蛰:“……”
他觉得师父又在耍他,但他没有证据。
姜隐站起身,拍拍孙蛰的肩膀:“行了,大侦探,为师累了,去歇会儿,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晚上拍卖会开始前来叫我。”
说完打着哈欠往小隔间走。
孙蛰站在原地,表情还在纠结。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在仓库里看到的殷啸鹏。
那人走路虎虎生风,踹椅子那一下力道大得能踢断铁管。
但万一他那只脚是纯铁的假肢呢?假肢也能踢人啊,还能踢得更疼!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决定等拍卖会的时候,偷偷观察殷啸鹏走路姿势,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孙蛰握了握拳,感觉自己的侦探事业正式起步了。
从今天开始,他姜隐的弟子孙蛰,不光是天师道的传人,还是庙街第一推理家。
不过话说回来,他推了半天推出了一个“色鬼中的变态”,这说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听?
算了,真相就是真相,侦探不能被世俗偏见影响判断力,变态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孙蛰自己又琢磨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套推理逻辑缜密,证据充分,不亚于福尔摩斯的巴斯克维尔猎犬案。
他决定再跟师父深入探讨一下殷啸鹏假腿的可能性,要是师父肯帮忙算一卦验证,那就更完美了。
孙蛰走到小隔间门口,门没关严,他伸手推开门
然后整个人钉住了。
师父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条毛巾,正往眼角上按,肩膀微微明显一抖一抖的。
师父在擦眼泪?!
孙蛰的脑子瞬间空了。
那个扇子敲人从来不手软,跟裴大佬吵架都能笑嘻嘻的师父,居然一个人躲在小隔间里偷偷哭?
震撼程度不亚于,在庙街夜市看见关公显灵现场卖叉烧。
什么过敏?分明是心里有事。
是不是跟裴生吵架了?是不是殷啸鹏又欺负师父了?还是师父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孙蛰没敢打扰,悄悄后退,小心翼翼把门重新关上了。
与此同时,小隔间里。
姜隐坐在床边,拿着冷毛巾小心翼翼的敷着眼睛。
“以前怎么没见我对花粉过敏?庙街阿婆养了一阳台的野菊花,老子天天从那儿过都没事!这破岛上到底什么花粉这么毒?还是说”
他停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不爽的念头。
还是说被裴寒舟气的。
吵架吵到免疫系统罢工,这种事搁医学上有没有依据他不知道,可搁在裴寒舟身上他信。
那男人能让冰块自燃,能让死人诈尸,能让一个庙街摆摊的神算子变成义安龙头的合法伴侣,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把枕头拍了两下,往上一倒。
算了,先睡一觉,管他什么过敏什么吵架什么内鬼,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酒店套房,落地窗开着半扇,海风把白色纱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回去。
宋屿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经下到了中盘。
白棋在左边围了一块大空,黑棋在右边布了条大龙,两条龙首尾相望,局势胶着。
门上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请进,”宋屿没抬头,把白子落在左下角的一个星位上。
门开了,又关上,修长的白色身影走到他对面,站了片刻,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宋知玄伸手,从黑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端详了一秒棋局,啪地落在右上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