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高瑗道,“我迟早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粉黛看她野心勃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你拿回你的一切之后能分我些什么呢?”虽说息山只是一个番邦,土司也只是一个酋长,可好说也是一邦之主,统御万民,粉黛觉得高瑗还是可以浅浅期待一些的。
高瑗一向慷慨:“你想要什么都有。”
粉黛终于心满意足了。
清漪看着她们两个志趣相投的胡闹,忍不住微微叹息。
粉黛又问:“那你起卦是问什么呢?”
高瑗道:“我近来总有些心慌,不知是不是阿煦出事了。”
说话间,她将那木棍阴阳排列,粉黛也帮着去看,那一向顾盼生辉的美目不由得在看到卦象后一怔。
高瑗抬眸问:“是什么意思?”
粉黛笑了笑:“是吉卦呢。”
高瑗拨了拨那小棍:“吉卦?”她本该欣喜的,此刻却喃喃道,“那和我看到的不一样了……是不是我弄错了?”
这时粉黛却按了她的手,让清漪将她带去吃点东西,笑话她道:“算出来吉卦还不信,你莫不是真的算个凶卦出来,那公主可真是冤死了。”
清漪也跟着哄她:“瑗瑗是不是太想公主了?过些日子公主就回来了。”二人好说哄走了高瑗,粉黛在热闹初消时再次回到那席子上,神色凝重地望着那卦象,却是一副困卦
“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室,未见其妻。”
非其所困而困,名必辱;非其所据而据,身必危。
粉黛不免有些怔忡地望着那卦象。
作者有话说:
但是困卦不是凶卦所以没事哒没事哒。
又是一周更新……希望这周榜单对我好点……
第63章 圈禁
清漪将才哄着高瑗出了院门,却见屋檐上滚落个人影,惊得二人皆不由怔住。待清漪回过神来,却已被高瑗挡在了身后。她定睛去看,那人竟是许久不见的晚香。
“阿香?”清漪连忙将人扶起来,却见高瑗目光凝重地盯着晚香,而晚香待要回避却已来不及,只得装作看不到般,攥住清漪的手腕道:“出事了!”
皇储私调东宫府兵包围围场行宫的举动在一日夜后忽然变了个样子。
当皇帝命人将自围场下山的皇储拘到御前,将前情尽诉后,皇储大哭委屈,说自己从未写过什么敕书,而调遣东宫率府府兵的铜鱼符亦在皇储身上,经过勘验,才在细微之处查明那手持敕书与的东宫舍人手中的鱼符是伪造的。
皇帝随即命酷吏严审,那东宫舍人在刑求之后招供,是受宁国公主之命设计陷害皇储,那封所谓的皇储手敕,也是宁国公主模仿皇储笔迹写出来的。
皇帝当时并未发作,而是借故将苏煦唤到御前,命其阅览皇储调兵的手敕,同时派近卫搜查其所在的宫帐,果然在一间偏帐内找到了另一半伪造的铜鱼符。
皇帝遂将苏煦拘在御前,由人看管,同时派人飞马回京,圈禁宁国公主宅上下,搜捡相关罪证。晚香即在那一队传旨的内侍下山的同时快马沿偏僻近路回到公主宅中,向高瑗等报信。
清漪听后,脸色顿时一片惨白,罪大不过谋逆,如若皇帝当真认定是苏煦设计陷害苏徽瑜行谋逆之举,只怕苏煦的下场会比被驱逐出惊的苏颢还要凄惨。
古来帝王对于谋逆都是无可容忍的厌憎,何况是当今圣上那样无情残忍之徒。
高瑗忽然道:“是有人陷害她。”
她继而想,既然皇帝已经在苏煦身旁搜到假鱼符,又派人来搜捡,只怕那些人也早已将其他的伪证藏在了公主宅中。
她当即来到苏煦的卧房,仔细翻过一遍,却不曾翻出什么,又到书房去,终于在苏煦平日练字的宣纸中,抽出了几张与苏煦的笔迹并不相同的诗文,但在场并无人认得那是谁的字,高瑗便燎在火上烧了个干净。
可惜晚枫这样快马加鞭,到底也只是一时一刻的提前,待高瑗再要找时,外头一名公主宅家人却突然急匆匆跑来,说是一队官兵围过来了。
那家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已隐隐觉得不安,皇城之中的公主宅邸,除非是皇帝的诏令,怎会有人胆敢率兵圈府?何况公主尚且不在家中,这一府的上上下下顿时便成了待宰的鱼肉……他们转眼之间就能从威风凛凛的公主宅家人,成为被籍没发卖的官奴……那家人毛骨悚然,颤抖着问:“清漪姐姐……这、这可如何是好呢?”
清漪却浑然不复往日的沉着,神情仓皇无助,呆怔地听着外头愈发逼近的脚步声……甚至已经想到,这一路发兵出禁,街头是怎样的黄埃散漫,那府卫圈禁府邸,出入便都成了奢望,所有的优容和供养都成为了妄想不说,甚至连尊严都会在顷刻之间被彻底泯灭。
她想起幼年曾在官兵抄家时一鞭笞倒在地的情形,背部火燎一样的痛楚,摔倒在草中的狼狈,还有那官兵狰狞的笑声……永久地凝结着在她的记忆中,成为了无法消解的梦魇。
这时,高瑗忽然开口,对那家人道:“你们不要怕,我想……既然是让人围住这座宅邸,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给阿煦定罪,只要没有定罪,就还有洗脱冤屈的可能。”
她需要想办法弄清这些人构陷苏煦的手段,再设法为苏煦洗脱罪名。虽然高瑗还不能明白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她知道现在应当是她帮助苏煦的时候了。
当年在大火中眼看着母亲含冤被焚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永远不会再上演。
那家人一贯少见得高瑗,却也知道这是苏煦最亲近宠爱之人,何况还有息山圣女的身份,想来只要高瑗在,这座府邸被圈,也不会真的成了与世隔绝之所。
高瑗将手轻握清漪的肩,才令清漪恍然间回过了神来,怔怔地望着她。
高瑗道:“你去告诉那些女孩子们,不要慌乱,如果敢有人对她们动手,就搬出苏煦来,她一日是公主,你们就都是公主的家人,不会有人轻易对你们不轨。”她又对晚香道,“你应该是会些拳脚的,要保护好那些姑娘们。”至于晚香身上的谜团,她已不再追问。
清漪望着她那双碧海蓝天一样的眼眸,似乎也被一股无形的魔力安抚到了,渐渐回复了些理智。
“我会的。”清漪哑然道,“瑗瑗……”
那负责传旨的内侍奉御旨来圈禁宁国公主的宅邸,一路上清除道路,屏退人群,那围观的京城百姓只是想到前不久这位公主被册封时的威仪赫赫,与如今的天旋地转简直不能同日而语,不得不感慨一句果然是荣华易逝,富贵难永。那朝承恩、暮赐死的无常,才是天家的真相。
菊园被封锁起来,所有的女孩子们都不得擅自出入,消息传来当即吓昏了大半,连粉黛也是浑身出了一层冷汗,惨白着一张脸瘫坐在地。
只因她们大都经历过这样抄家灭族的灾难,最是清楚其中的悲惨,而这幻梦一样的公主后宅的生活,竟是如此虚幻无常……那庇护她们的人出了事,她们为她伤心,也更加为自己即将再度坠落到那灭顶之灾中绝望。
高瑗摸了摸粉黛的额头,真是凉得惊人。粉黛在绝望中捉住高瑗的手,颤颤巍巍地问:“那些人会不会抓我们进大牢?会不会给我们动刑?”
其他女孩子一听更是低声流泪起来。
高瑗叹了口气,揉了揉年纪最小的玉珠的发顶,抹了抹她的泪珠。
外头忽然传来一身甲胄铮然之声,却是一个内侍引着位女将到来。
高瑗站起身来,挡在了那一众的面前。那将军抄过多少人的家了,任你什么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到了这时就没有不俯伏沉思垂泪哀求的……这样浑然不惧的还是头一遭。她再一看高瑗那双排眼睛,心下便已了然几分,不禁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奉旨,迁息山圣女出公主宅,至别馆居住。”
高瑗那双如沉静湖水般的眼眸也愕然地颤抖了一下,身后抱作一团的女孩子们更是又惊又怕,知道禁军此时来拿人,还偏偏拿了与苏煦最为亲近的高瑗,大有要从高瑗这里审问撕开口子的意思了,那几乎就是不可承受的灾难……粉黛眼含着泪意去扯高瑗的手,叫嚷道:“她是息山的圣女,你们怎能带她去用刑?”
两个禁军不耐烦,待要上前将她拉开,却被高瑗横眉而望,那中将与众人不知怎的,竟被她冷然望得陡生出些寒意来,想到皇帝的御旨,只得呵退了两个属下,对高瑗拱手拜道:“陛下降旨,因圣女身份尊贵,故请圣女暂出府至别处居住,待公主凤驾回銮,再行奉还。若圣女不肯,末将只好得罪了。”
众人更是心惊肉跳,知道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粉黛扯住高瑗的手:“瑗瑗!”
她倒真心盼望高瑗是被接出去居住,不必在此受圈禁之苦,可想来如今连苏煦都被扣押了,她一个和亲到这里的番邦贡品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她如此受苏煦宠爱,只怕皇帝要第一个审她,什么出府别居……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高瑗却忽然回望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粉黛怔然望着她,若高瑗此去平安,那自己也可少受些苦,若高瑗此去凶多吉少,无论怎样自己都还能照顾她一二……她便含泪颔首。
高瑗道:“我可以和你们走,但我不能没有人服侍,我要带这个侍女去。”
那中将默然望向那内侍,得到准允后终于让步:“那就请吧。”
高瑗出了菊园,才知道整座公主宅内外都已被禁军守住,除了供应饭食一概不准走动。她举目所望竟是一园迟来的春色,平日从不轻易出门的她也不知这春日究竟是何时到来的,又是何时点染了这许多瑟瑟的青意,然而此时再要认真去看,却已经身不由己。
那中将与内侍将二人带出,直到一处角门前,守在门房里的却是东宫的少詹事齐远卿。
她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只是怎么还多带了一个人出来?那中将见齐远卿眼中有责问之意,只好为难道:“息山圣女说她需要人服侍。”
齐远卿露出个讥诮的笑容,只见那瑟瑟寒意的春风里立着的人,样貌不似中土之流,双眸泛着清凌的蓝意,一身肌骨却如冰雪造就。
这样的人,生出这般容貌,早已越过俗世的美丽,似是天地万物一切造化神秀养出来。她不禁有些扼腕叹息,当日息山战败,送了那么多的俘虏,自己也该搜罗一二息山的美人妖童来,即便没有圣女之姿,也该别有一番风情。
只可惜当时那皇族之人个个自矜名节,白白让三公主得了去,若是早为皇储所得,亵玩起来,哪怕只是旁观,也别有一番意趣。
世人多美的爱与亵渎总是被轻易窥破,高瑗只在这寥寥数言之间,就看到了此人对自己怀有的、那轻蔑而垂涎的憎恶。如此相较,苏煦的爱与珍惜,便更加弥足珍贵。
她亲自看人将高瑗与粉黛押上早已停备的马车,悄然离开了这座早已成为囚笼的公主宅。
齐远卿含着淡淡的轻蔑与叹息回望,那山川形胜万古不改,那日暮黄昏依旧如常,甚至这天街通衢都已然在三月的天气露来春意来,只是人间的繁华易散盛景难再,荣辱自古周而复始……不由自主也是一阵感慨:“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
高瑗被关到一座别馆的当晚就又被带走,徒留下粉黛一个人为她惴惴不安。
高瑗临走时却忽然回首,替她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珠,低声道:“息山的老话说,人不该借口悲伤,就在面对命运的时候流泪,所以,你不要为我难过。”
“瑗瑗……”粉黛喃喃道,“那你……那你怎么办?”
那些人却终不再等,将高瑗硬生生带走。
这时高瑗才知道,在这间别馆中,她所居的院落旁边,就是一间早已齐备刑具的囚室。
而早已在此等候她多时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储苏徽瑜。
作者有话说:
山川满目泪沾衣《汾阴行》这首全文我都很喜欢。
尤其是后四句
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
不见只今汾水上。年年唯有秋雁飞。
好东西太会写了。
下一章让阿煦遭点罪
至于瑗瑗嘛,就来看看我们小圣女的中原话学习成果吧
第64章 受刑
兰猗从未踏足过刑讯之地,仅仅是在门口,隐约听得其中的鞭笞噼啪声,就已然胆寒心惊。
出来迎接的守卫也纳罕皇帝御前万般可用之人都不来派,为何择了这么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内官到这腌处来?
再一想到那贵为公主的皇帝亲女都舍得发配到此处受三木之刑,也就不觉得诧异,只是恭敬行礼:“内贵人胜常。”
兰猗侧了侧身,拜了个万福礼:“我奉万岁之令,要见宁国公主。”
那守卫急传与狱丞,而狱丞此时正在用刑。
受刑之人正是宁国公主苏煦,此刻她已被剥去衣冠,单衣锁了手脚缚在刑床上那刑床还是就她公主之尊,免于匍匐在地受辱所赐的,不然就要押在阴湿的地上用杖了。
一轮刑杖只有三十之数,数到二十五时就已见了血,那狱丞也不曾听得苏煦叫疼一声,仔细命人挑灯去看,才知她已经痛昏来过去,不禁可怜,纵有公主之尊,可皇命在身,旦夕之间也就荡然无存了,偏偏还供养得肤柔骨脆,一顿杖子打下去,秉着一股傲气不肯松懈,生生把自己厥了过去。她即命人取一瓢冷水顺着苏煦后颈浇灌去。
苏煦本就昏去不沉,一时间被激得灵醒,发觉手足上的束缚都被解开,以为是自己熬过刑讯去了,不想却听狱丞吩咐将她吊上刑架,预备面见钦使。
苏煦低垂着头,直到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鼻间猛然闻得苏合香的气息,整个人连灵魂都在颤栗,身上的痛楚更是齐齐发作那苏合香是礼佛所用的香料,价值千金,这样浓郁的气息,必然是母亲御前行走的近臣。
连李素以身上都未曾有这样浓郁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