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瑗眼眸冰冷：“你是要我让苏煦过来问你吗？”

　　晚枫呆呆地看着，觉得她失去记忆之后竟要比之前更吓人了……

　　“姑娘……”

　　“你要是想挨打之后再说出来，我这就让苏煦打你一顿。”

　　晚枫汗毛都竖起来了。

　　高瑗微微叹了口气：“在苏煦还不知道之前，告诉我，也许我还能有办法。”

　　晚枫踌躇再三，终究扑通一声跪在高瑗面前：“晚香她说……她说她觉得自己几次三番办事不利，觉得对不住公主，听说了偷盗入府的人就是顾雪衣之后，就去夜探……夜探千机楼了。”

　　高瑗心惊不已，千机楼地处皇城东宫，顾雪衣一定就在，晚香一个人根本不是顾雪衣的对手，去了怕就是回不来了：“她几时走的？”

　　晚枫连头也不敢抬起了：“两日前就走了，至今……未归。”

　　高瑗先是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冷然瞥了一眼晚枫：“跟我走。”

　　晚枫无措地看着她：“姑娘带我去哪？”

　　“去挨打。”高瑗道，“我打完你，苏煦也许就不会打了。”

　　晚枫早知这种结果，从她答应为晚香隐瞒开始就注定了难逃一顿惩罚……不想还能被高瑗额外开恩，连忙千恩万谢之后，追随高瑗而去。

　　晚枫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向苏煦和盘托出，当然是肿着脸颊托出的。

　　高瑗看也不看上面的掌印，也不知道晚枫做什么打自己还花那么多力气，只说是她替苏煦打的，一时打重了，但人已经教训过了。

　　苏煦震惊之余，更是既恼怒又担忧，恨不得劈头给晚枫两掌。

　　晚香自作主张去夜探千机楼，如今人还未归，怕是早已落在顾雪衣手里了，若是留一条命在都是万幸。

　　那千机楼里有千道机关万重枷锁，尤其是一道铜网阵，肉身落进去，顷刻间就被寸磔，就是全尸都没有了。

　　当年晚香就夜探过一次，被顾雪衣打成重伤养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地，如今岂非又是自投罗网。

　　可苏煦也清楚，如今纵是打昏晚枫也是徒劳，人既然已经出了事，如何应对才是最要紧的。

　　晚枫道：“请公主准属下去将她救回来，属下就是拼了性命也……”

　　“你就是拼了性命也救不回她。”高瑗道，“人家设了陷阱等你，你要带多少人才能从陷阱里全身而退？何况晚香一定是受了伤的，带着受伤的人就是难上加难。说不定还会将你自己也送进去，你想要我们两个花多少心力救你们？还是想我们抛弃你们不管？”

　　晚枫瞠目望着高瑗，这样严厉的一通斥骂……怎么颇为熟悉呢？高瑗见她一副古怪神色看着自己，又道：“脸都肿成猪头了，还看我做什么？要不是用得上你，屁股都给你打烂。”

　　晚枫低下头：“属下知错了……但凭公主与姑娘吩咐。”

　　苏煦叹了口气，牵着高瑗坐在身旁，先是低声安抚了几句，见高瑗将人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也就无心再去责罚晚枫什么，叫她跪去一旁听着。

　　高瑗道：“她去了两天还没回来，想必是真的出了事，最坏的打算……”

　　苏煦道：“顾雪衣出身江湖，家传有机关秘术，她为苏徽瑜所建的千机楼里，藏着不少苏徽瑜不能为人所知的罪证，我也曾派人打探过，却总是无功而返……那里面的机关太多，几乎都是致命的陷阱，尤其有一道铜网阵，金轴银丝铜刀，人若落入其中，即刻就会被刀割凌迟……”

　　晚枫顿时心惊，脸色几乎惨白。

　　她不曾去过千机楼，只听晚香说过那其中遍布机关，一定锁着什么要紧的东西，她想舍命去来，弥补自己多日来的亏欠。

　　可晚香没有说那其中还有这般凶险残忍的机关……

　　自己为她遮掩隐瞒这两日，岂不是真的害了她？

　　“可苏徽瑜与顾雪衣都认得她，若她侥幸留存一条性命，她们认出是你的人，想必倒还能有一线生机留给她。”

　　苏煦怔了怔：“你是说……她要拿晚香的性命要挟我？”她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生怕高瑗不能理解，苦笑着解释道，“在苏徽瑜眼中，臣属奴仆的性命不值一提，她不会想到还能拿晚香和我做交易的。”

　　高瑗沉吟了须臾：“让我去试试。”

　　苏煦与晚枫同时惊愕地看向她。

　　高瑗笑了笑：“别忘了我在苏徽瑜那里还有另一副面孔。”她显然有安慰苏煦的意思。

　　其实对于眼下的情形而言，按兵不动才能尽力减少损失，可这样一来，已经失去的人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苏煦不可能放任晚香滑向死亡的结局不管，哪怕这个人如今已不是全然活下来的可能了，但对于苏煦而言，是死是活总要清楚地知道才能安心。

　　那高瑗就必须尽力去帮她，去分担她的忧愁苦痛。

　　苏煦显然已有些明了她的意思，晚枫却是一头雾水，总觉得姑娘身上的变化，有背着她出现过什么偏差。

　　高瑗冷冷地抛给她一记眼刀。

　　苏煦跟着高瑗出了府宅，乘车到大青龙寺附近得一处坊巷，尽头一处榆柳低垂，静谧非常。

　　苏煦看了看她，高瑗未发一言，只抬手叩了三下门，等候不多时，门缝里露出一只明眸，调皮地眨了眨，便将门推开了。

　　苏煦惊诧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尤其是她那双湖蓝的眼睛。

　　高瑗用息山话问：“你姐姐呢？”

　　越苓有了藏身之处后就不必再装哑巴，欢欣雀跃读地围着她转，笑着说：“在里面炼药。”

　　高瑗揉了揉她的头，让她领着二人进了屋里坐下。

　　这间民舍坐落在一条坊巷的深处，看着平平无奇，丝毫不能引起人的注意，苏煦竟未想到高瑗还能将息山的人安置在京城……自己却并不知情。

　　越苓进来之后就蹲在地上喂笼子里的乌鸦。

　　不多时从另一间房里走出来个年纪更大的息山女子，见到高瑗，神情顿时虔诚非常，刚要行礼就被高瑗拦住了。

　　高瑗牵着她的手，将小心翼翼的风合带到了苏煦面前，说：“这是风合，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人，那个是越苓，是风合的妹妹。”

　　高瑗又对风合说：“她是苏煦……是……”

　　正当高瑗有些害羞地措辞时，风合皱了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敌意非常地盯着苏煦：“你就是欺负我们圣女殿下的中原公主？”

　　苏煦一脸无措地看向高瑗。

　　高瑗待要开口解释，风合早已是一脸悲悯地说：“都怪我来得太晚了，让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原公主就能欺负了圣女，她是不是经常饿着您？您看您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有身上穿的衣裳……您过去穿的轻纱和云朵一样，现在这种粗布料子真的不会磨伤吗？”她细数过苏煦的罪行，高瑗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最后一句叹息收束之后，风合异常坚定地握住高瑗的手，“和我们回息山去吧，让这个中原公主只如做梦醒来一样去忏悔她的罪行。”

　　苏煦终于忍不住了：“不行，瑗瑗是我的。”

　　风合见她如此强横，就知道高瑗的日子只怕更糟，怒视着苏煦：“她是息山的圣女。”

　　“你们根本没有保护好她，现在还要带走她！”

　　“你欺负她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

　　高瑗扶着额头叹息了一口气，伸手将她们推开了。

　　高瑗先是对苏煦安抚着笑道：“我不走。”又对风合道，“她对我很好，没事的。”

　　风合简直觉得天都塌了，圣女居然爱上一个欺负她的中原公主？定是这个中原公主施展了什么媚术，欺辱……欺凌……欺骗了我们天真善良的小圣女，不仅欺骗了她的人，还欺骗了她的心！

　　高瑗解释不通，只好将这个话翻了过去，直接吩咐风合将炼药房空出来备她使用。

　　苏煦眼看风合离开，满腹的委屈才发泄出来，却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可怜地看着高瑗。

　　高瑗叹了口气：“风合和越苓是息山的大祀与少祀，是妈妈留给我的人，她们发现我被显参送走之后，抛弃了一切不远千里来到中原找我，救了我之后，我就把她们安顿在这里。”她拍了拍苏煦的肩膀，“风合受妈妈的托付，一直都很紧张我的安危，当年在息山她就试图救过我很多次，只是都失败了。”

　　“那她也不是很厉害。”苏煦笑了笑。

　　高瑗摇了摇头：“是显参太厉害。她们能顺利离开息山，也是因为显参不在息山了。”

　　“显参来到中原……”苏煦有些担虑，“大约也是冲你来的，她们真的能保护好你吗？”

　　“你不是也会保护我吗？”高瑗眼里泛出柔情的水波，“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你的人……”苏煦低垂着眼眸，“什么时候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你可不要惹她。”高瑗道，“风合打起架来很可怕的，显参也怕她几分呢。”

　　“真的吗？”苏煦得意道，“看身形身法，她未必是我的对手呢。”

　　“知道你最厉害了。”高瑗低声说。

　　风合已经清理好炼药房，高瑗将苏煦托付给越苓，叫她千万保护好苏煦，别让风合动手。

　　越苓机灵地笑了笑，咬着耳根问：“她是圣女喜欢的人吗？”

　　高瑗羞赧地问她：“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嗯嗯！”越苓眨了眨眼，“我会保护好她的，圣女放心。”

　　高瑗走进炼药房后，苏煦只好一个人坐在屋里，与风合两个大眼瞪小眼。

　　风合虽然也有一双蓝眸，却坚冰似的，半点没有高瑗眼眸中的柔情。

　　风合抱着手臂靠在一旁，显然对她也十分不满。

　　越苓抱着一碗莲子，悄悄递到了苏煦面前，她还不会说中原话，只能用目光和苏煦交接一二。

　　风合以为这个中原公主听不懂息山话，直接对越苓说：“饿死她。”

　　苏煦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假装听不懂。

　　越苓却说：“圣女让的，说这是她喜欢的人，吩咐我要照顾好。”

　　苏煦强压下唇角。

　　风合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煦得意地剥起莲子来嚼。

　　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不就是了。

　　要是将来真走穷途末路，一无所有，那她就一辈子去伺候高瑗小圣女也是不错，至少吃喝不愁，也不会被人毒死……

　　苏煦短暂地安慰了自己一番。

　　作者有话说：

　　风合姐姐：究竟是怎么一个精通媚术的骗子，把我们人傻脸好看的圣女骗成这样啊……

　　谢谢大家

　　第87章 宝藏

　　风合在苏煦面前进进出出，最后从屋里端出一盆翠绿的丸子，毫无好脸色地丢在苏煦面前。

　　苏煦风里凌乱，抬眼问：“这是什么？”

　　“饭。”风合说，“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