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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美人说她不记得 月照华堂 3626 2026-09-05 06:13

  望着灵药的身影渐渐模糊,美人方才消了一些的烦闷再度涌来,她站起身来,绕着清池走路。那池子的南北各靠着一处宫苑,美人只走到一半,便隐约听到前头一阵狗叫。

  宫里虽少养狗,但听见狗叫也没什么稀奇的,随着那阵狗叫一齐传来的还有清脆的金铃铛声。

  美人驻足听了听,她内功虽被封住,那灵敏的耳力却还在,不多时就听出这是她的墨宝。

  她想,许是宫人牵着墨宝来寻自己了。

  美人终于找到一丝慰藉,循着那狗叫声向前,墨宝的吠叫不止,美人很快就越来越接近那声音,丝毫不曾察觉自己越来越向偏离长秋宫的方向而去。

  一阵铃铛声迎面而来,在簌簌的风吹声里,一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的白影就绕到了美人脚下。

  美人笑起来,俯身将墨宝抱在怀里:“带你出来的人呢?”她摸了摸墨宝的项圈儿,“是不是你自己挣了绳子出来?怎么这样不乖巧?”

  墨宝安静了片刻,忽然抽了抽鼻子,蹬开美人的怀抱,继续向前跑。

  美人连忙唤住,然而墨宝只听了片刻,就继续向前跑去。

  美人回头看了看早已朦胧的来路,想来左右都在宫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急着去追回墨宝。

  墨宝像是着了魔似的狂奔,直到在一处幽森的宫墙下停止。

  美人赶过来,身体已有些吃不消,好在墨宝已经停了下来,不知在那草丛里扒些什么。

  美人走过去,身后莫名起了一阵阴风,她猛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望去眼前。借着惨白的月光,美人辨认出那是一道宫门,而宫门上赫然写着丽景门三字。

  丽景门……

  美人想起万无之的话,这里不就是那个拷打死人的刑狱吗?怪不得如此阴森凄冷。

  美人想起闹鬼的传闻,心里有些发怵,叫着墨宝要回去。

  然而墨宝已经在地上刨挖着什么,根本不理会她,再无往日的乖顺。

  美人定了定神,摸索着找到墨宝,低头看去,却惊得浑身一软

  在墨宝的嘴里叼着节惨白的骨头,而地上更是一片汤汤水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尸骨。

  还好是谁不是鬼,美人想,她忍着恶心,想要按住墨宝将那骨头抢下来。

  “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云云:什么东西?怕怕!哇塞,死人,不是鬼,不怕了!

  第18章 灯火

  政事堂里,云文若眼下都透出抹青色了,皇帝瞧其余几个大臣也是满脸的憔悴,不过勉强支持着罢了。

  她于是大发慈悲地将这些拘了一日的臣子放回家去,让她们歇一歇精神,明日再来。

  大臣们如释重负,各自谢恩鱼贯而退。

  “令君留一留。”御前的宫人稍后追了出来,又将云文若请了回去。

  皇帝命御膳房送了几个清淡的菜来,赐了座,打算和她用一些,再叙叙话。

  云文若不敢推辞,领命侍膳。

  皇帝亲自给她斟了些酒,笑道:“朕看你这阵子是吃了苦了。”

  云文若道:“军机要事,臣一刻也不敢懈怠。”又道,“只是皇上日理万机,还是要珍重御体的。“

  皇帝也有几分感慨:“朕登临大宝,不说做千古一帝,也不该给后世史笔留下骂名。”

  云文若想,皇帝毕竟不是言过其实之人,纵然她工于心计自视甚高,又刻薄寡恩手段残忍,但不得不说皇帝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她勤政爱民,从不贪恋美色与享乐,且难以为感情所动摇心志。

  有时她想,当年人人都认为净梵敦敏温和,净天冷漠无情,若是净天为帝,必然穷尽屠戮,是以大多数不大清白的朝臣都更加偏向净梵,以求将来换得她的饶恕宽免。

  然而,最后净天即位,这些人依旧活着,且大多都好好地活着,这些在她眼中如尘埃一样的人,她甚至连杀死她们的兴致都无,只按律令行事,就足以掌控她们。

  她执敲扑便能鞭笞天下,她的刀则挥向了她的旧人。

  “皇上勤勉政事,爱民如子,必得万古流芳。”

  皇帝笑道:“你何时也学着她们油嘴滑舌了?”

  云文若微微摇了摇头:“臣岂敢。”她缓缓抬起眼帘,哀怨地望了皇帝一眼,“臣对皇上的心,皇上……不明白吗?”

  皇上怔了怔,淡淡一笑:“你妹妹近来很懂事。”

  云文若轻抿唇角:“她也只有这些用处了。”

  皇帝忽然想起,白日里商议未定的,便是择选替换前线失责将领的人,然而大臣举荐的那几个,要么能力不足,是个纸上谈兵的废物,要么牵连甚广,要被各方所掣肘。

  当年朝里倒是出了几个能打仗的,却是死的死流的流,皇帝不得已,只能将目光放在些老臣身上。

  如若叶岫云在……

  皇帝有些惊诧自己这个念头,继而又想,其实若是叶岫云在,那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只是她已不在了,再多想也是无益。

  这时忽然有禁卫急匆匆来报,说有人擅入丽景门。

  皇帝冷然置之,只命打死不论。然而那禁卫却犯难起来,跪在殿外请罪:“擅入丽景门者乃云娘娘,罪臣不敢损伤娘娘的贵体,恳请陛下责罚。”

  皇帝骤然变色,连带着云文若也跟着惊诧起来。

  皇帝传来那禁卫责问,那禁卫如实道:“巡夜的禁军听到动静赶过去,发现是云娘娘,当时娘娘并未进入丽景狱,只在宫门出盘桓,罪臣见娘娘怀中抱着一只白犬,想是娘娘夜里失了方向,便请了娘娘身旁的宫令过来……可不想竟将皇后娘娘也引来了,皇后以云娘娘违背宫训擅入禁地为由,已将娘娘拘去长秋宫责罚了。”

  云文若在一旁候着,在皇帝命将今夜值守的禁军各杖四十后,低声劝道:“皇上,她还在等着皇上解救呢。”

  皇帝冷笑:“只叫皇后给她长个教训罢。”

  云文若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并不是有心的,且皇后一向与势如水火,万一伤着了怎么好,皇上……该心疼了。”

  “朕心疼一个不吃教训的东西做甚?”

  皇帝继续坐回去,只命御前的宫人去长秋宫传旨皇后,先将云美人送回天台宫,再命掖庭令往天台宫责罚,罚完了便将云美人禁足一个月,另将她养的那只狗乱棍打死。

  默然了须臾,皇帝的眼眸忽然阴沉如林中孤鹄:“你说,她是不是……”

  不然她怎会无缘无故接近此前从未走过的丽景门?

  云文若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淡淡道,“她的生死来去,不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

  皇帝道:“朕只怕她记起来。”

  “皇上不该怕。”云文若道,“皇上只应叫她永不能记起来,您是皇上,皇上让人生,这人就能生;皇上让人死,这人……就不该活着。”

  哪怕她是皇帝的至亲手足。

  云文若走出春明门时,望着北边丽景门的方向,心中难得有了几分悲凉的快意。

  她要让叶岫云将这一切都想起来,她要亲耳听叶岫云讲,讲她为何答应救下净梵,却又出尔反尔?

  她要让叶岫云与皇帝,都为净梵的死付出代价。

  一个都跑不了。

  掖庭令聂鹤遥跪在殿外请罪。

  灯火通明的明德殿外秋风瑟瑟,聂鹤遥眼前的灯影漂浮着明灭不定,她心想,自己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和这灯火差不多了。

  皇帝派给了她两件差事,一个好办,一个棘手。

  好办的那件是打死条狗。

  棘手的那件是还要打天台宫云美人二十板子。

  好死不死,聂鹤遥将两件差事全办砸了。

  这其实并不能都怪她,毕竟个中的原委实在还是有些曲折些的。

  【作者有话说】

  掖庭令:实不相瞒我其实是这个皇宫的主人,当皇上还不是皇上的时候,我就是掖庭令了。

  我现在怎么还是掖庭令啊。。。。。。。

  第19章 待罪

  当她带着两个下属,携着板子与刑床叩开天台宫的宫门时,听到皇帝降下的责罚后的云美人还算平静,甚至主动让宫人服侍宽了衣裳。

  聂鹤遥来时路上就嘱咐过了,板子要打得雷声大雨点小,千万不能真打坏了娘娘,但又不能太徇私,否则她就得跟着娘娘挨板子了。

  等到美人都伏上刑床去时,聂鹤遥才顺势提出皇帝的第二道旨意,要将那只引娘娘闯入禁地的恶犬拖出去打死。

  谁料云美人却如何都不准,不但抗旨还抗刑起来。

  聂鹤遥不敢对娘娘动手,只好过来向皇帝请罪。

  殿门被几个宫人推开,大片明亮的灯火里,聂鹤遥低伏着头,一前一后两双掐金挖云皂靴,踩得一水儿贵不可言的好威风。

  聂鹤遥盯着眼前的青砖,眼中忽然伸来一只手掌,那是极温润的形状,戴着一对儿鸽子血似的红玉戒。

  “掖庭令请起。”

  聂鹤遥忙道:“小臣安敢。”

  云文若微微一笑,含着些许的歉疚,回望着殿前为宫人所簇拥的皇帝,低声向她道:“我云家出身的宫妃犯了错,也是我连累了掖庭令。”又道,“这是皇上的旨意,请掖庭令前行回话。”

  聂鹤遥听得是圣旨,连忙站起身,只是双膝跪得痛楚不堪,还是搭了小云令君的手才勉强站住了。

  月白如练,皂朝服里显出小云令君的清贵来,聂鹤遥想,当日自己在宫中做常随时,云文若尚未入仕,便已声名远播。

  那可是人人艳羡爱慕的云文若。

  “臣向陛下请罪。”聂鹤遥道,“娘娘心爱那条白犬,如何也不肯交付,臣卑贱之躯,不敢损伤娘娘贵体,恳求皇上责罚。”

  皇帝隐在灯影深处的脸色晦暗不清。

  但聂鹤遥侍奉这些主子已有多年,清楚皇帝并不会因办事不利而对自己加以重责。

  毕竟那事情本就是登天一样的难。

  云文若侍候在侧,见皇帝并不言语,神色喜怒难辨,便忽然向前跪下请罪:“娘娘触犯宫规,臣愿替娘娘受责。”

  “令君。”皇帝终于开口,“她既入宫,便与你家有君臣大礼,你如何能以亲人之身代她受过?”

  云文若垂首:“臣知错。”又道,“掖庭令恪守臣节,不敢对娘娘加以刑责,实也是人之常情,望皇上宽恕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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