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府的事,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知道的!本统的情报里没这一条啊!】
‘闭嘴。’
明岁安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静:“臣女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君樾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朕听说,你在家把你爹和你姨娘怼得哑口无言,连你那个弟弟,都被你吓得不敢进你的院子。”
殿内窃窃私语声响起。
几个秀女交换着眼神,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
沈清辞站在后面,脸都白了。
明岁安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皇帝,什么都知道。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要治你的罪!本统就说让你低调点!你非不听!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你能不能别吵?’
【好好好!本统闭嘴!本统闭嘴!】
沉默。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明岁安垂着眼,脑子飞速转着。
他在赌。
赌君樾说这番话,不是为了治他的罪。
如果是治罪,直接下旨就行了,何必在大殿上当众说出来?
所以
这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
明岁安始终盯着脚下的地板。
“陛下说的,确有其事。”
殿内一片哗然。
太后都微微皱了皱眉。
君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臣女在家中的确与父亲和姨娘有过争执。”明岁安的声音依旧轻轻的,不急不躁,“臣女自幼体弱,常年深居简出,与家中亲人疏远。入宫那日,臣女累极,未能赴父亲设的接风宴,因此起了些口角。”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臣女若是说自己在家里温顺恭谦、从不与人争执,那是欺君,可臣女若是因为顶撞了父亲就被陛下治罪。”
“那臣女想问陛下一句,天底下顶撞父亲的孩子多了去了,陛下都要治罪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病秧子,在跟皇帝叫板?
君樾没说话。
那双藏在冕旒后面的眼睛,看着明岁安,目光沉沉。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有意思。”
明岁安垂着眼:“臣女不敢。”
“不敢?”君樾轻轻笑了一声,“朕看你是敢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明岁安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留牌子。”
第13章 学规矩
明府。
明岁安由竹汀扶着下了车。
跨入府门。
前院里,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明勤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周姨娘、明若薇,还有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们,就连平日里最嚣张的周姨娘,此刻也老老实实地跪着,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明岁安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明勤身上。
“这是做什么?”
明勤抬起头,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有讨好,有谄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岁安啊,你如今是入选的秀女,按规矩,全家都要给你行礼。”
他说着,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给姑娘请安。”
身后的人也跟着磕头,齐声道:“给姑娘请安。”
【爽不爽?】
‘还行。’
【你还装起来了,大声说爽不爽】
‘有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本统就知道!】
明岁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这些曾经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人,此刻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他磕头。
他的目光在周姨娘身上停了一瞬,她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最后落在明怀远身上。
那个从前对他动手动脚的兄长,此刻跪在人群最后面,一条腿打着夹板,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还有没消退的淤青。
明岁安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
‘爽。’
【哈哈哈哈哈哈!本统就说吧!憋了半天终于说实话了!】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明勤连忙站起来,凑上前:“姑娘一路辛苦,老臣让人备了饭菜。”
“不必了。”明岁安打断他:“我累了,想回去歇着。”
明勤的笑僵在脸上,却不敢说什么:“那姑娘好好歇着,老臣不打扰了。”
明岁安点点头,由竹汀和梅月扶着,穿过前院,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身后,跪着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
周姨娘站起身,看着明岁安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娘……”明若薇小声叫了一句。
周姨娘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回去。”
明怀远被人扶着站起来,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前那个任他揉捏的病秧子,如今已经是他们全家都要跪拜的存在了。
回到小院,明岁安在软榻上坐下,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似一滩烂泥一样瘫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姐,您没事吧?”竹汀心疼地给他倒茶。
“没事。”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就是累,心累,看见他们那张脸更累。”
【你不觉得爽吗?】
‘爽是爽,但爽完了就是累,你没听过那句话吗?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体力,我这身子,装一次要缓三天。’
“……小姐,您说什么?”竹汀一脸茫然。
“没什么。”明岁安摆摆手,“我说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来吧。”
“是!”
竹汀应了一声,拉着梅月就往外跑。
屋里安静下来。
【还在想今天的事?】
‘嗯。’
【想出什么了?】
明岁安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目光清亮。
‘他在观察我。’
【观察你?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