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先去浴室。”沈霁川伸手想拉他,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只是虚虚地引了个方向,“把湿衣服换下来,洗个热水澡,不然要生病的。”
俞洛声跟着他往里面走,眼睛还是忍不住到处看。
走廊的墙壁上有一个白色的小方块,沈霁川路过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头顶的灯就亮了。
俞洛声吓了一小跳,抬头看了看那盏灯,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方块,眼神里满是新奇,不用灵力点灯,一按就亮,这个地方的人好厉害。
浴室里的东西更让俞洛声看不懂了。
墙上贴着光亮的瓷砖,地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大瓷盆,旁边是一个透明的隔间,隔间里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大花洒。
俞洛声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沈霁川。
沈霁川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似的?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耐心地教他怎么用热水器,怎么调水温,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毛巾和浴巾在哪里,说得很仔细,声音温和,没有一点不耐烦。
“干净的换洗衣服我先拿我的给你穿,虽然会大很多,但总比湿衣服强。”沈霁川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套自己没穿过的家居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你先洗,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你的伤口还是得好好处理一下。”
俞洛声点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不要总是说谢谢了。”沈霁川笑笑,“你先洗,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等沈霁川关上门出去,俞洛声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好奇地看了看那个大花洒,小心翼翼地伸手拧了一下开关。
热水哗地冲下来,浇了他一头一脸。俞洛声被烫得往后跳了一步,手忙脚乱地又拧了一下,这次水又变得冰凉,他打了个哆嗦,终于摸索着调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
热乎乎的水冲在身上,把他一身的寒气和疲惫都冲走了大半。俞洛声站在热水下面,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洗了一遍,把头发上、身上的泥水都冲干净了。然后拿起沈霁川给他的衣服。但衣服太大了,套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袖子长出一大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只好把袖子卷了好几层,裤腿也卷起来,露出了两截白生生的脚腕。
他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俞洛声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沈霁川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看见他,沈霁川挂了电话,朝他招招手:“过来坐,医生马上就到。”
俞洛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手还疼吗?”沈霁川问。
俞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皮的手掌,被热水泡过之后,伤口边缘有些发白。他摇摇头:“不碰就不疼。”
沈霁川嗯了一声,给他倒了杯温水。俞洛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杯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模样乖巧得不象话。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拎着医药箱。他进门之后跟沈霁川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俞洛声面前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他手掌和膝盖上的伤。
“手掌是擦伤,面积不大,但有点深,这几天别碰水。”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液和药膏,“膝盖上是挫伤,淤青面积不小,不过没伤到骨头,涂几天活血化瘀的药膏就行。”
消毒液涂上去的时候,俞洛声疼得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沈霁川在旁边看见了,轻声安抚:“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俞洛声咬着下唇,乖乖地点了点头。
医生抬头看了沈霁川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跟沈家打交道也有几年了,沈霁川这个人虽然脾气温和,但也不是对谁都这么上心的,这个小少年是什么来头?
但他没有多问,利落地帮俞洛声处理好了伤口,手掌上贴了一块防水的创可贴,膝盖上涂了药膏又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然后他又给俞洛声量了体温,确认没有发烧。
“淋了雨,可能会着凉,今晚注意些。”医生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对沈霁川说,“如果晚上发烧了,就吃这个退烧药,伤口明天再换一次药,后天就不用包了。”
沈霁川接过药,认真地点头。
送走医生之后,沈霁川回到客厅。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沙发上,俞洛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着身子睡着了,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只露出半边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脸颊。少年的头发已经半干了,软软地垂在额前,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净好看。呼吸声又轻又浅,睡着的样子乖得让人心尖发软。
沈霁川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俞洛声是真的累了,淋雨、摔跤、处理伤口,折腾了这么一遭,能撑到现在才睡已经是全靠意志力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少年的身体轻得让他心里一惊,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沈霁川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一步一步往二楼走。
他把俞洛声放在客房的床上,拉开被子给人仔仔细细地盖好,又把被角掖了掖。俞洛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霁川没听清,但隐约觉得那口型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沈霁川在床边站了片刻,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快步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今天原本有个商务洽谈,已经因为他临时捡了个小孩耽搁了两个小时,对方那边催了好几次,实在是不能再推了。
沈霁川挂了电话,想了想,拨了个电话,临时叫了沈家的一个住家阿姨过来。
安排妥当之后他又等了一会儿,等阿姨到了。
“王姨,”沈霁川把人领到客厅,压低声音交代,“楼上客房有个孩子,淋了雨,有点发烧的迹象,家庭医生留了药,在茶几上。您帮我守着,重点是晚上,留意一下体温,要是烧起来了就按医生说的喂退烧药。”
王姨连连点头。
沈霁川看了眼手表,实在不能再耽搁了,郑重地说了句“麻烦您了”,然后拿起车 钥匙,匆匆出了门。
王姨把沈霁川送出门,回到客厅把药和体温计都归置好,轻手轻脚地上楼看了一眼,见床上的少年睡得安稳,便又退了出来。
前半夜还算太平。王姨每隔一个小时就进去看一眼,摸摸额头,量量体温,俞洛声一直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体温也正常。
可到了后半夜,王姨再一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床上的少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着抖,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王姨赶紧伸手一摸,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七。
“哎呦,真烧起来了。”王姨不敢耽搁,赶紧按照医生留的嘱咐,把退烧药冲好,然后轻轻拍了拍俞洛声的肩膀,“孩子,醒醒,吃药了。”
俞洛声迷迷糊糊地被叫醒,烧得整个人都胡涂了,眼睛半睁着,眼神却涣散得厉害,也不知道看清了眼前的人没有。
王姨把他半扶起来,将药递到他嘴边,他倒是乖,让张嘴就张嘴,把药喝了,苦得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闹,喝完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姨给他掖好被子,又拿湿毛巾敷在额头上物理降温,忙活了好一阵,这才退到走廊里给沈霁川打电话汇报情况。
但那边沈霁川并没有接电话,王姨只好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汇报。
发完消息,王姨又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时不时给俞洛声换一下额头上的毛巾,隔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好在退烧药慢慢起了作用,温度一点一点往下退,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总算降到了三十七度五,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经不烫得吓人了。
王姨这才松了口气,回自己房间准备眯一会。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俞洛声醒了。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难受。头昏昏沉沉的,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四肢又酸又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他盯着头顶陌生的环境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他想起来了。
这里不是他和夫君的洞府,这栋房子是一个叫沈霁川的好心人带他来的,他的夫君还没找到,他现在是一个人了。
以前他难受的时候,夫君总是陪在身边的。
他身子弱,受点凉就爱发热,每次生病,江无隅都会把他抱在怀里,夫君的手很大,贴在额头上的时候凉丝丝的灵力渗进来,说不出的舒服。夫君的怀抱又宽又暖,他缩在里面,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可是现在
他不知道夫君在哪里。
俞洛声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缩在被子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着不出声,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把被子洇湿了一大片。
王姨刚准备过来再看看情况,刚走到门口就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细细的抽泣声,心里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王姨快步走到床边,就看见床上的少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颤一颤的,发出细细弱弱的哭声,“哪里不舒服?跟阿姨说,是不是又烧起来了?”王姨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急得直搓手。她一个粗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怎么哄。想伸手拍拍少年的背,又怕唐突了人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整个人窘迫得不行。
俞洛声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王姨正急得团团转,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气势汹汹的踹门声。
紧跟着,一道嚣张的少年嗓音在客厅里炸开
“沈霁川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王姨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坏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这小祖宗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沈朗星,沈霁川的亲弟弟,沈家上下最令人头疼的存在,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沈霁川稳重温和,沈朗星跟他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从小到大没让人省过一天心。
而这位小少爷最开心的事,就是给他哥找不痛快。
沈朗星在楼下喊完一嗓子,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
他今天特意杀上门来,是因为听到风声,说他哥昨晚带了个小情儿回家。他哥是什么人?禁欲狂魔,工作机器,快三十的人了多年了身边连个暧昧对象的影子都没见过,突然就带人回家了?
他高低得来看看,什么人眼瞎了,能看上他哥。
顺便,他也得让那个小情儿知道,沈家不是只有一个沈霁川。论长相,他不比他哥差,论才华,他刚出的专辑销量破了新人纪录,论年纪,他比沈霁川年轻,怎么想都比他哥那个老干部强。跟他哥,不如跟他。
怀着这种奇怪的竞争心理,沈朗星噔噔噔地上了楼。
王姨听见楼梯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拦着二少?她哪敢。不拦?沈先生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那个孩子,这要是被二少闹出什么好歹来,她怎么交代?
还没等她想出个章程来,脚步声已经在走廊上响了起来。
“沈霁川,让我看看你到底”
沈朗星一把推开了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直直地杵在了门口。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什么情况?
他预想过无数种他哥金屋藏娇的画面,什么妖艳贱货、什么心机绿茶、什么高冷御姐,每一种他都想好了应对策略。可他万万没想到,推开门的场景是这样的,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小男孩?
主要是个小男孩啊!
合着他哥一把年纪不找对象是喜欢男的?这小孩还哭得可怜巴巴的,像是被人欺负狠了。
沈朗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王姨,眼神问:这怎么回事?
王姨一脸为难加茫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沈朗星立刻一摆手:“去去去,你先出去。”
王姨没动,沈朗星可不是沈霁川,二少没那个耐心,脾气上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这小少年还病着,哪里经得起他折腾。
沈朗星见王姨不动,顿时恼了,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声音骤然拔高:“老子让你滚,听不见啊?”
这一吼像是平地炸雷,声音又响又冲,王姨浑身一哆嗦。最后还是不敢再留,只能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俞洛声,咬咬牙关上了门。
而床上缩着的俞洛声,被那声怒吼从自己的悲伤里猛地拉回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