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裁不知想到什么,张着嘴欲言又止,连续好几次才终于克服某种困难,手在连雪河额间蹭去那冰凉的汗水,语调压低,轻轻哄道。
“乖乖,不疼了。”
第44章 清浊胎本源
每次连雪河一生病,假魂就会切换温柔知心妈妈状态。
连雪河轻轻吸气,抬眼看他,等了等。
殷裁不知怎么忽然想笑,从储物袋中拿出半块白饴糖喂到他唇边。
连雪河勉为其难地凑上前去叼着含住,滚热的呼吸喷洒在殷裁冰凉的掌心,带出一股抓心挠肺的痒意。
等虞闲止过来时,连雪河已将糖吃得差不多,病歪歪靠在那没吭声。
虞闲止探查片刻,忽地嗤笑了一声。
连雪河:“……”
连雪河倏地睁开眼,凉飕飕看他。
虞闲止保持着医者不笑话病人的本分,淡淡道:“只是压着了,缓两天就能好不过我的确很想知道,金错台的床榻从小睡到大,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三殿下,您是滚到地上了吗,硌成这样?”
连雪河伸手一指:“滚蛋。”
虞闲止垂眼,拿着笔在纸上划拉:“还没开药呢,急什么。”
连雪河只好将手收回。
很快,虞闲止将药方给他。
连雪河认真看去,就见纸上写着三个字。
别掉床。
连雪河:“……”
要不是喘气都爽,连雪河非得扑上去和他玩命不可。
连雪河缓了两天才将那股肺腑的酸痛缓解,这次不用赶,殷裁都不再靠近床榻,省得真的被连雪河逼良为娼。
连雪河自从穿来便一直忙忙碌碌,顺承府、太伏、巴蜮来回跑,现在终于能好好过一过安生日子。
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二条重新找具威武的躯体。
二条还是对着蛟龙念念不忘,仔细一想蛟龙虽然看着威武霸气,但拟态是小锦鲤,实在离不了水,不能寸步不离跟着宿主。
左思右想,二条终于还是换了壳子。
太伏学宫最近热闹得很。
不光是「太伏四大美景之一」回归,还又来了个「村霸2.0」。
本来排行第十七的吉祥物学长前些年寿终正寝了,学子纷纷感慨赶上了好时候,不料七月半没过两天,又有一只大鹅出现在学宫。
有些娇生惯养的学子一辈子都没见过鹅是什么,乍一瞧见那长脖鸭在那乖乖吃果子,笑眯眯地上前要摸学长柔软雪白的羽毛。
二条温顺地眨着眼,将一群学子吸引过来。
在一阵阵的赞叹声中,二条猛地张开翅膀,朝着最近的学子小腿就是一口。
学子:“嗷!”
二条雨露均沾,咬完这个咬那个,扑腾着翅膀将一群学子撵得嗷嗷叫。
自此,一战成名。
连雪河能如常行走,未来或许还能继续修行,有望摆脱这具病秧子身躯,他心情大好,每日除了查探殷裁神魂情况,再去给师尊请安外,便是泡在藏书阁中看书。
殷裁的神魂一日比一日更凝实,在药侍傀儡里也越来越虚弱。
殷裁实在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连雪河在那啃,他就趴在桌案上打瞌睡。
没几天,凌长风被提拔成学习搭子,成功占据了连雪河桌案对面的位置。
殷裁:“啧。”
连雪河劳逸结合,一边看书一边闲侃,也不知他到底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你妹妹现在好些了吗?”
凌长风点头:“多谢殿下挂心,扶摇已好了许多,能下床了。”
连雪河顿了顿:“她病得如此厉害?”
凌长风笑了笑:“老毛病了。”
凌扶摇本来该死在顺承府那场天谴中,之后的命数便无法预测了。
连雪河手指抚摸了下手中正在看的书籍《卜算术》。
这个世界的卜算可通天地,连行淞这具躯体应该有天赋。
连雪河尝试着画了个图纸上的阵法,轻轻拿起几枚铜板卜算。
铜板散落在阵法四处,连雪河尝试着催动“天赋”去研究,却只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天机”。
自、青、石……
连雪河:“?”
什么东西啊。
连雪河想了想,忽地对二条说:“条儿,帮我推演凌扶摇的病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二条正在嘎嘎嘎地追学子叨,闻言暂时停下魔爪,乖乖给连雪河推演。
【系统推演中,结局:凌扶摇先天不足,三界无药可救,只能服用药物拖延时间,除非寻到「清浊胎」这种神物,否则将在三年后陨落。】
连雪河笑着夸他:“酆都的判官笔都没你准。”
二条谦虚:【谢谢,谢谢。】
二条继续拿着判官笔去叨人玩了。
别说,还挺有意思。
凌长风好奇道:“殿下在卜算什么?”
连雪河托着腮摇了摇头,没和他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在顺承府时似乎没这么高的修为,是这段时日遇到了什么机缘吗?”
凌长风掀书的手一顿,嘴唇抿了抿。
连雪河问完就后悔了,随意摆手道:“不想说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好了,到吃饭的时辰了,走。”
他将卜算的书抱起,拍了拍一旁睡得昏天暗地的殷裁,牵着迷迷糊糊的傀儡走了。
凌长风忙跟上前去。
并非是他不说,而是此事极其诡异。
顺承府那场天谴过后,凌长风暗中去寻爹娘的遗物,误打误撞被一块光芒钻入心脏,直接昏了一天一夜。
那时凌长风还当自己会死,可醒来后发现身体完好无损,修为甚至精进了。
更奇怪的是,他前去顺承府外处理天谴之力时,身体散发的灵力竟然能将天谴力驱赶消除。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唯有书中的「补天石」才有消解天谴之力。
凌长风不敢告知任何人。
太伏道宗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全靠一片补天石碎片。
若是知晓他体内也有一片,会不会……
想到这里,凌长风猛地打了个寒颤。
连雪河回头看他:“怎么了?”
凌长风勉强一笑:“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难过又自卑,还带着自我厌弃。
殿下待自己这样好,他却为了一己私欲瞒着他这样大的事。
凌长风正唾弃着,连雪河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敲,淡淡道:“我是你爹吗?”
凌长风愣了愣,茫然摇头。
“是你娘吗?”
“不……”
“那不就得了?”连雪河没忍住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没必要全都告诉我。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保证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我,我不会出卖你呢。”
凌长风忙道:“殿下是好人!”
连雪河大笑,道:“好人也有私心。”
凌长风迷茫看他。
连雪河伸手在他心口轻轻一点:“有主意是好事,否则在这修真界无人庇护,你会活得很艰难。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凌长风心中一热,乖乖点头。
殷裁也不困了,淡淡瞥着。
对着凌长风,连雪河废话倒是多。
这段时日殷裁也琢磨出味道来了,虽然连雪河让凌长风留在身边,却从未让他靠近自己一步之内,亲密接触只有刚才摸脑袋那一下。
不过是顾忌凌长风的自尊心,才让他跟着罢了。
殷裁打了个哈欠。
他本想回去再睡一觉,神魂忽地传来一阵波动,如同水流似的朝他汹涌而来,再次消退时又想将他的神魂一起带走。
殷裁眼眸一眯。
有东西在百里之外。
三重境已足够用,殷裁凑到连雪河耳畔要说话。
连雪河耳朵敏感,晚上殷裁闲着欠揍时曾对着他耳朵吹气,把人惊醒后直接按着揍了一顿,自那之后殷裁就像故意讨打似的,有意无意要找茬凑上去说话。
这回也不例外,连雪河往旁边一躲,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