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站在那道弧面型的白墙后方,听到了姜姜哭泣的声音。
看来今天来得也不是时候。
李殷正想要离开,忽然姜姜叫住了他。
“你又跟来做什么?”她全然没有了第一次与李殷见面时的生疏和礼貌,好像对李殷带上了怨气。
李殷心脏一沉,脚步重新提了回去,迈到姜姜面前。
“对不起啊,”他本能地道歉,“我不是有意……”
“你好讨厌啊。”
李殷:“……”
姜姜擦掉眼泪,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他:“为什么要被你看到我哭的样子?”
李殷感到一阵心疼,又想说对不起,但是他知道道歉没有用,安抚才是此刻沟通的正确技巧,但是他讲不出口。
他在与人相处这方面,从来都是这样地笨拙,哪怕他是一个32岁的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
姜姜见他是真的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了,就主动告诉他:“我被我上司骂了。”
“什么?”李殷激动道,“他为什么骂你?”
“他说我的设计都是垃圾。”
李殷:“……”
他把盒子放到一旁,蹲到姜姜面前问:“可以把你的设计给我看看吗?”
姜姜就真的从包里掏出了她的iPad打开给李殷看,并等待李殷的评价。
屏幕上的都是些产品的商业设计,但是与能够放到大屏上和广告上展示的有点不一样,它太偏艺术化了,像是电影海报。
李殷询问道:“你研究生读的就是这个?”
然而姜姜摇了摇头:“研究生读的是社会学,这是我本科的专业,研究生再读这个也不会精进到哪里去了,我去读研究生也只是因为我不想上班……我在逃避上班。”
李殷认真地看着她,觉得看来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所以他在这个时刻充满了可以为她开导的信心。
“姜姜,”他这样和姜姜说,“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向我认识的几家设计师所推荐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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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李殷会有一些在首都的工作,两场品牌活动和一个广告拍摄。
他于6月25号晚上抵达首都,参加围读和定妆了之后,第二天就直接开拍。
早晨六点到拍摄现场时他还有些昏昏欲睡,闭着眼睛任由造型老师对他进行改造,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道很奇怪的声音:“李老师好!”
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
“鹦鹉?”他抬头去看拿着鹦鹉那个人。
那人是道具老师,对他说:“汀哥说你肯定喜欢,就让我拿来给你玩玩,让你醒醒瞌睡。”
“哇!”李殷眼里大放光彩,双手接过来。
这时鹦鹉跟着他“哇”叫了一声。
李殷笑得有点傻,问道具老师:“我说什么他都会学吗?”
“嗯,简单的都会。”
“哦。”李殷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这个与他对视着的奇怪生物,突然很小声很温柔地对它说,“我爱你。”
这是今天广告里他要讲的台词。
鹦鹉立即尖锐地也说了声:我爱你。
李殷被逗得笑出声,道具老师对鹦鹉比了个大拇指。
身后的造型老师也不由自主被感染得弯起了眉眼。
但是鹦鹉叫了一声又不叫了。
李殷就继续说:“我爱你。”
鹦鹉牙牙学语一般:“我-爱-你。”
李殷拖慢了调子:我爱你。
鹦鹉直直地看着他:我爱你。
李殷:我爱……
“算了。”他忽然把鹦鹉强制塞回给道具老师,“我不用它帮我,我可以自己醒。”
众人察觉到了李殷的失态,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他咳嗽了声,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然后他就看到了姜姜刚刚发的一条朋友圈内容,是她在妈妈店里拍摄的九张图片,配文说她妈妈在为她搭配参加毕业典礼的服装,这是她迈向人生新阶段的一场重要仪式,因此她的家人都很重视,也会到场参加。
九宫格照片的中间那一张,是她和妈妈以及舅舅的合照,三个人坐在亮堂的服装店收银台处,上面摆着一些头饰。
开过美颜的照片里,傅从恩的脸变得非常白皙,表情相比在工作场合也舒展了不少。
李殷去网上随便搜索了一下,就知道了姜姜学校的毕业典礼是在明天。
也就是他拍完这个广告赶去参加活动的中间休息过渡的这一天。
那么如果他收工早并坐飞机往返的话,是来得及的。
李殷知道其实偷偷去一次姜姜的毕业典礼对他和傅从恩的关系起不到任何变化,但是跟踪了解了傅从恩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和他光明正大或是单独见面的机会。
如果,如果有姜姜在,那么傅从恩可能会看在姜姜的面子上,会给他几分钟时间与他说话。
于是没有犹豫多久,李殷就瞒着王一汀和团队自己订了第二天往返的机票,这将会是对于有恐高症的他来说,第一次尝试去克服恐惧。
广告拍摄在凌晨四点左右收工,李殷趁着团队回了各自房间休息后,戴上口罩做好防护,直接打车去了首都机场。
这也是他第一次去机场,首都机场大到他转了半天都一直在迷路,最后经过工作人员的指示才到达正确的值机台又过了安检,然后他手脚发麻地排在乘客身后走进了密闭的玻璃栈道。
踏上飞机那一瞬,他眼前一黑,心闷得像是被人用枕头捂住了口鼻。空姐立刻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问题,他强撑起一个笑摇了摇头。
但空姐还是担忧地看着他,他跟着前面乘客挪去了自己的位置。
他第一次给自己订机票,又是临时订购的,没有选到头等舱,而是尾舱机翼旁边靠窗的位置。
他紧张到连安全带都不会扣,旁边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关心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他用颤抖的右手去控制颤抖的左手,将它从安全带金属扣上使劲拔起来,对女孩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女孩边帮他系安全带边说,“第一次坐飞机都会有点紧张,但其实还好啦,只是起飞那一瞬间会有失重的感觉,但只要你放松自己,当自己是在太空翱翔那样不用拽着自己往下坠,就会好很多。”
系完了,她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李殷。
李殷缓和了不少,对她说谢谢。
但是后面飞机还在平道上滑行的时候李殷就有些受不了了,他把自己蜷缩起来背对舷窗,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安全带,汗水不停地往外冒,呼吸堵在嗓子里,心跳快得几乎像是在他的胸腔里震动。
飞机斜斜往上飞去,李殷在感到身体完全失重的那一瞬间,眼泪从紧闭着的眼皮底下挤出来。
肩上放上来一只温暖的手,他睁开眼睛看过去,是之前那个空姐,她微笑得像是天使,对他说不用害怕,她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他,直到飞机完全平稳下来,并向他保证,平稳下来的飞机就跟坐车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李殷才发现,飞机早已经在平直地飞行。
是他自己一直把自己往“失重”的那个幻象上推。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平安落地。
李殷在空姐和那位邻座女孩的轮番安抚之下,也克服了恐高症患者第一次坐飞机的不安全感。
他心有余悸地走下飞机,看到萧山国际机场外面冒出金色边际线的天空,一轮火红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想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去面对并试着去克服自己曾经害怕和恐惧的一切。
他不知道姜姜的典礼具体是几点开始,从机场打车到达Z大是在一个半小时之后,校园里已经有一些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拍照。
李殷买了一束向日葵,然后坐在靠近校门口的一条林荫道旁边的椅子上等待。
没过多久,真的让他等到姜姜和她的家人来了。
他看到了那辆很显眼的傅听雪的红色跑车在门口停下,然后姜姜和傅从恩从后座走了下来。
傅从恩还是穿着正装,怀里抱着一束黄水仙。
李殷立即藏到一棵树后面,看到傅听雪和她男朋友停好车后也走进了校园。
一家四口肩并肩地向李殷藏匿的大树方向走来,又从他面前经过,然后去向了姜姜的宿舍。
李殷跟在他们身后,知道了姜姜的宿舍在哪里,又看到姜姜去了宿舍之后傅从恩和姐姐姐夫去食堂吃早餐。
李殷拍摄加上赶飞机连轴转了三十个小时基本没进食也没睡觉,但此刻却精神得仿佛容光焕发,觉得应该趁这个时刻去姜姜宿舍楼下,给姜姜打电话让她下来把花和祝福送给她。
这么想着,他站起身来就往姜姜宿舍方向走。
“李殷。”
李殷脚步顿住。
“你来这里干什么?”
傅从恩在他身后问。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
第121章
李殷抱着向日葵的手指无意识绞紧了,在飞机上失重那一瞬间的心悸感蹭一下冒出来,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不畅,回应傅从恩:“我,我好像看到姜姜,今天,今天毕业。”
傅从恩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了马甲和衬衣,领带上夹了一颗领带夹,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他偏了偏头,像是看一个跟踪狂那样对李殷露出轻蔑的笑:“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殷果然回答不上来……那些他在广告拍摄现场的休息间隙记录在手机里要对傅从恩说的话,此刻好像被蒸发的水,消失得了无踪迹。
傅从恩逆着阳光的身影如同一团乌云笼罩在他身上,声音也低沉得可怕:“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借机和我再产生什么关系吗?”
他穿着皮鞋的脚步也带着压力一步一步向李殷的运动鞋靠近:“为什么你还要偷偷去跟踪我外甥女,然后哄骗她的联系方式?”
“我……”李殷试图狡辩,“我没有哄骗她。”
傅从恩一下提高音量:“那你给她送相机干什么?!”
李殷被吼得一怔,胡乱地说:“我只是想想一些办法靠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