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这吧,蜘蛛家的烂摊子,我会找人帮你管。”应渊说,“交战区局势越来越紧张,奥罗拉不能没有你……不,就当帮我个人的忙。”
顺便找点事做。
这么久以来,麦斓缇沉浸在持续的悲伤和压力中,精神始终得不到放松,如果不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只会陷入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应渊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好友变成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把她留在身边,也方便应渊时刻注意她的动向,以防她想不开,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再告诉珀西多在她面前晃一晃有珀西在身边,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不得到安慰。
麦斓缇当然知道他的用心,却一直沉默着,没有回话。
“我只是为你提供一个选择。”应渊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最终没有落下,“想好了,你可以随时来见我。”
礼堂的钟声悠悠荡开,仪式即将开始。应渊蜷起微凉的指尖,转身离开了。
雪越下越大,如鹅毛般漫天纷飞,庄园很快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尽是一片纯粹的银白,美丽又圣洁。
像逝者静默而深情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迟到致歉 TAT
第38章 (三)同居邀请
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没,茫茫的雪原彻底被夜色笼罩,人群才慢慢地散去。
像来时一样,文度开着车在深夜中行驶。这一次,车上多了一个人,却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默。
应渊坐在副驾驶,依然保持望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他挺想问问苏焱,为什么离开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逢年过节也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
但这样说让自己听起来像个需要关怀的空巢老人,再说了,自己不也没关心过苏焱吗?
他还想问问,为什么回来了也不提前通知自己,但转念一想,就算他说了,自己难道会大摆筵席,给苏焱来一场接风洗尘吗?
显而易见,除了心理准备,应渊也不会再做其他准备,苏焱肯定是觉得,提前告诉他也没什么必要。
想问的问题都不需要回答,多年断联又让人找不到话题,应渊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干脆保持沉默。
文度本来以为,应渊说他和他弟弟不熟是开玩笑的,现在他才体会到,原来是真的不熟。
年轻的alpha看身高应该是alpha温文尔雅地坐在后座上,干净清爽,怎么看都是一个刚刚毕业,一尘不染的学生。
白天的时候第一次在庄园里看见苏焱,文度就觉得,这个孩子几乎满足了他对城主养子、年轻有为的医学生和完美乖巧弟弟三者的所有幻想。
可应渊为什么不理人家呢?
他怀着满腔的疑惑,实在忍不住,又偏头看了看应渊。
应渊:“干什么?”
“咳……”文度收回视线,“没什么。”
应渊:“有屁快放,一分钟看我十次,再晃我就要晕车了。”
文度:“……”
这绝对是夸张。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挑眉示意后座的苏焱:“介绍一下?”
应渊这才反应过来,文度知道苏焱,但苏焱却不认识文度,从礼节上来说,他确实应该为双方介绍。
他有点尴尬地扭过身,正对上苏焱带着礼貌微笑的眼眸。
应渊微微一怔。
从重逢以来,苏焱举止都大方自然,像是一点都没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放在心上。
不过也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说实话,应渊也只记得当时他们不太愉快,许多细节,他早就记不清楚了。
苏焱漂泊在外,不知道又遇到了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年少时期,因为青春期带来的片刻悸动,说到底,又算得了什么呢?
应渊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介绍道:“苏焱,我弟弟。这位是文度,杜宾alpha。你应该有印象?五年前的淬锋试炼,他也参加了。”
“我记得。”苏焱道,经历过变声期的嗓音干净悦耳。
“当时擂台赛的决赛,就是您对战麦斓缇。”苏焱补充说,“那场比赛我看了,非常精彩。”
“名次不佳,惭愧。”文度眼中浮现笑意,“您就是苏先生吧。我常听少城主提起您,真是久仰了。”
应渊:“。”
真的吗,应渊心道,可在今天之前,你不是连这位是谁都不知道吗?
“哥经常提起我?”苏焱当然知道应渊不会提起自己,但他的笑容里还是出现了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欣喜,“不知道都是说我些什么呢?”
应渊挑眉看向文度。
编,我看你怎么编。
但这还难不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文度。
“说您年少有为,天赋异禀;还说您心地善良,一直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文度唇角勾起,又补了一句,“少城主经常说,他很想你,希望你能早点回来和他兄弟相聚。”
应渊:“?”
他疯狂给文度使眼色,但文度开车开得目不斜视,根本“没发现”应渊的窘态。
应渊两眼一黑。
你说的屁话,为什么坑的人是我?
“没想到哥会这样说我……真是谬赞了。”苏焱很官方地回了一句,眼中映着他们的互动,“我也很想回来。”
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应渊从来不是会封闭自己的人,从小到大,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人群的中心、视线的焦点。他或许觉得昔日好友已经渐渐离他远去,但他没意识到,更多新的注意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于此同时,苏焱只能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靠想象描摹自己和应渊错过的这五年。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轿车驶入市区,速度渐渐变缓。霓虹如织,五彩流光漫过应渊的眉眼,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明明灭灭,晕开一层若即若离的神秘色泽。
苏焱正看他看得出神,应渊忽然出声。
“小焱,”应渊道,“在外边过的怎么样。”
应渊正在纠结的,是和苏焱完全不同的东西。
远离他乡不辛苦吗?
生活在不同的文化中,不会不适应吗?
德尔芝,就真的比奥罗拉好那么多,好得他那么多年都不肯回来一次。如果不是这次江寄去世,他还要在外面待多久,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吗?
小兔崽子,应渊郁闷地想,真是翅膀硬了。
“说实话,很辛苦,也孤单。”苏焱微微低下头,依旧温柔地笑着,可眼底却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但求学之路向来如此,我在完成学业的同时,也在四处游历,甚至屡次置身险地……但,我每每想到哥,想到爸,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下去。”
德尔芝是一个崇尚宗教的地方,这样的种族,凝聚力相当惊人,但文化相对传统,他们不注重科技发展,和奥罗拉相比,生活的各个方面都不便利,苏焱这五年的日子想也知道不太好过。
应渊很轻地皱了下眉,扫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苏焱正专注地看着他,茶棕色的眼眸里装着湖一样的深情。
活该,应渊心想,纯自作自受,又没人逼你去。
还每每想起我,就能坚持下去……
小畜生,我能不知道你?
当时离开的时候,那句“你想多了”是谁说的,怎么一出去,就又变成日日夜夜牵肠挂肚了?
没心肝的小崽子,这次应渊可不会再轻易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这套阿谀奉承的说辞,谁信谁是蠢狗。
文度听了苏焱这一番话,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惊讶。
想不到苏焱对应渊的感情还挺深厚。也是,毕竟应家对苏焱有救命之恩,后面又为他提供了那么好的条件,他感恩也是应该的。
可怜的好孩子,偏偏遇上应渊这样的哥哥,只能热脸贴冷屁股了他们的少城主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待人有些不通情达理。
应渊要是知道跟了自己五年的心腹手下刚跟苏焱打了个照面,就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挑剔苛刻的帽子,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身亡!
不过,虽然知道苏焱是在满嘴跑火车,陡然被灌了一耳朵真情剖白,应渊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表示。
“晚上有地方住吗?”他问。
“我凌晨才到主城区,一下车就赶到庄园去了,还没来得及找住的地方。”苏焱如实答道。
“嗯,那跟我回家里住吧。”应渊说,“你的房间应该没动。”
“……好。”苏焱说。
住在应家的时间很短暂,却美好得像一场梦,之后苏焱每次午夜梦回,依然会觉得那段经历很不真实。
他对应家更多的不是归属感,而是向往。
不过,应渊为什么说是“应该”没动呢,自己的房间有没有收拾过、打扫过,他难道不知道吗?
直到被文度送到目的地,苏焱才明白,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并且,“没动”也是字面意思上的,一点没动。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陈设,许多苏焱以为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又开始纷纷回到他的脑海中,他伸出手,抹了抹桌子上厚厚的灰尘。
“哥,”他回头,看向正蹲在玄关找拖鞋的应渊,“你很久没回来住了吗?”
应渊好不容易把以前穿的拖鞋翻出来,却发现上面一样落满了灰,没法穿,就干脆把拖鞋一扔,趿着外穿的鞋进了门。
“嗯,我留宿中枢大厦比较多,这房子太大,住着得慌。”应渊环视了一圈,“看着也不太像能住人,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宾馆去吧。”
“不用。”苏焱说,“哥你歇着,我来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应渊皱了皱眉:“没必要吧,就这么几天,住完又闲置了,到时候还是落灰,收拾也白收拾,不如找个宾馆应付几天。”
苏焱眨了眨眼,将行李箱贴墙放好,直起身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应渊。
应渊被他看得鸡皮疙瘩直往外冒,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怎么了?”
“哥,我这次不走了。”苏焱的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春阳漫过冰封的湖面,“你愿意陪我住吗?”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