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十分不满：“用抑制剂治标不治本，只是饮鸩止渴，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你真是乱来！”

　　“说的对。”应渊点点头，“谁来替我？”

　　“……”

　　应渊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偏过头，靠在珀西肩上，缓了一口气。

　　珀西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担心我。”应渊闷闷地说，“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珀西叹了口气。

　　“我来的时候，文度和麦斓缇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照顾好你。”他低声说，“你这样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应渊闭着眼，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呼吸声轻浅。

　　“可我总觉得……我爸的死有蹊跷。”

　　珀西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偏头去看他。

　　应渊仍靠着自己，眼睛却没睁开，只是眉心极轻地拧着。

　　珀西忽然一阵心酸。

　　他是最知道应渊有多么骄傲的人，也知道这个人向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眼下这副模样，是因为他真的无人可靠了。

　　他到底能做什么呢？

　　珀西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如果现在在应渊身边的是文度，肯定能够为他分担不少压力吧。

　　还有苏焱……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闹翻？

　　苏焱性格温和，对应渊更是百依百顺，他们之间的争吵只能是应渊发起的。

　　珀西倾向于苏焱是被应渊赶走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应渊在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将自己唯一的家人和爱人赶走？

　　珀西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宝宝们！爱你们哦！！

　　第89章 （三）你觉得没有意义吗

　　奥罗拉的科技水平远高于德尔芝，但德尔芝物产丰饶、人口众多、百折不挠，像是烧不尽的野草，春风一过，就郁郁葱葱地长起来。

　　局面僵持不下。

　　又结束了一场激烈的交火，两位年轻的士兵穿过满目的疮痍，在废墟之中穿梭。

　　他们是清查兵，专门负责清点伤亡、核查战况、整理战场。

　　alpha被阳光刺得双目干涩，手作凉棚，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今天的数据怎么样？”

　　旁边的beta眼镜上布满裂纹，也没来得及去补给处更换。他低着头检查记录，回答道：“我方确认死亡57人，确认被俘32人，下落不明21人；敌方确认死亡273人，战俘……还是0人。”

　　alpha重重地叹了口气，找了个还没完全坍塌的墙根蹲下了，整个人缩进阴影里。

　　beta站在一旁表情沉重，一言不发。

　　德尔芝没有人肯做战俘，他们全都在被活捉的时候用一种诡异的、让人无法阻止的手法自爆了。

　　就像是一种诅咒。

　　“真是邪了门了，活着不好吗？”alpha骂道，“现在好了，还要天天给他们收尸……都要变成专门搞殡葬的了。”

　　beta一点不觉得这说法好笑。

　　“即使是精神正常的人天天看这么血腥的场面也会变得精神失常的。”他皱着眉，“你难道没发现吗？最近我军的气氛也连带着沉重了很多。”

　　“我只知道再这样天天跟尸体混在一起，我就先要精神失常了。”alpha烦躁地挠了挠头，“德尔芝人都是神经病吗？他们既然不想活，又为什么非要挑起战争，拖着我们一起死……谁难道稀罕他们那点情报吗？”

　　“……”

　　“有谁会毫无缘由的不想活？”beta扶了下眼镜，“让我好奇的是，德尔芝究竟有多少人口，能供他们这么前赴后继地去死？”

　　“与之相比，我们的城主就……”alpha左右看看，在确认视线里再没有第三个站着的活人之后，他才压低声音说道：“自从那位接手了军队，我军伤亡人数就在不断下降。他的作战风格不仅和德尔芝天差地别，和前任城主也大相径庭。”

　　“城主看重我们每一个人。”beta似乎有些触动。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其实，对城主这种作战方式，上层还是有很多人并不赞同。”

　　“他们又不需要上前线，不用和尸体打交道，每天的数据统计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alhpa不屑地啐了一口，“他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争论战线推进还是后退了，哪怕只有区区几公里。”

　　beta伤感地看着他：“可我们只是战后清查兵，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止我们，正面战场的战士们也只是为了上面下达的命令而拼命，尽管他们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alpha还没抒发完心中的愤懑，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了。

　　两个人立刻噤了声。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面前出现了一堆半人高的机甲残骸，肢体横飞地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他们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将手伸向腰间的配枪。

　　正在这时，他们又听见机甲残骸后泄出了一声呻吟，声音不大，像是正压抑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这呻吟声近在咫尺，十分清晰。两人目光一凛

　　有活人！

　　不知是敌是友，状态如何，是不是陷阱！

　　两人再次交换视线，一左一右地包抄过去

　　残骸后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平躺着，看起来正是声音的来源。那人身着德尔芝军装，一根冰冷的钢筋从他腹部笔直穿过，将他生生钉死在废墟地面。猩红血迹浸透尘土、肆意蔓延，看得人触目惊心。

　　另一个人面容清俊，年轻得出奇。他半蹲在伤者面前，神色淡然，目光却专注温柔地落在那将死之人的身上，即使是突然造访的两位不速之客也没能分走他的半分注意，就像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了一样。

　　两位清查兵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而是把手里的武器攥得更紧了。

　　“什么人！”beta喝道。

　　“嘘。”

　　年轻男子轻轻说。

　　伤者脸上的痛苦之色缓缓散去，甚至不知为何隐隐挂上了释然的笑容。他睁开双眼，充满向往地看向头顶的天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竟然看起来满心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男子才轻叹一声，伸手替他合上了眼。

　　这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见证死亡他毫无悲伤，被枪指着额头他也毫无波澜，清冷的气质这片废墟格格不入，不知道为什么，beta忽然想起了这样一个词

　　天使。

　　这个念头很快从他的脑海里被挥去。

　　年轻人站起来，看向两位清查兵，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没能及时配合二位长官的工作。”

　　“你认识这个人吗？”alpha显然没吃他这套，下颌点了点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你是德尔芝的市民？”

　　“不，你们误会了。”男子真诚地解释道，“我不认识他。”

　　一时间，两个人的枪口全抬起来了。

　　“那你是什么人，闲杂人等怎么可能跑到战场上来？请你释明身份，否则我们有权将你逮捕。”beta冷冷地说。

　　年轻人没有惊慌，只是不慌不忙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向他们展示因为袖口被卷起而皱成一团的白色臂章。

　　“如你们所见，长官。”他说，“我是一名战地医生。”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慢慢放下了枪。

　　交战区有很多无国界的人道主义救援组织，战地医生并不少见，每当一场大的战役结束，他们就会陆陆续续出现在交战地点。

　　并且这人两手空空，身上也确实不像是能藏武器的样子。

　　beta瞳孔一缩，再次举起武器，枪口戳在了年轻男子的太阳穴上：“撒谎！”

　　这人不仅没带武器，更是连急救包都没有！

　　alpha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喝道：“你的医疗箱呢？别再耍花招，老实交代！”

　　苏焱实在很无奈。

　　他的信息素和分化能力互相搭配已经足以处理大部分的伤情，并不需要每次都随身携带医疗箱，比如今天，他就恰好没把医疗箱带在身上。

　　更何况……

　　“二位长官，按照如今的战争形式，只要机甲或战机坠毁，就基本没什么生还的可能了。”他有些伤感地说。

　　“所以你只是来为这些人送终？”alpha冷笑，“有什么意义？”

　　谁知道，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年轻男子的脸色忽然就冷了下来。

　　“你觉得生命的逝去没有意义吗？”

　　alpha一顿，自知失言，悻悻地把嘴闭上了。

　　“既然是误会，我就不再继续打扰二位的工作了。”苏焱冷淡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再会，祝你们平安。”

　　苏焱很快走远了，等出了那两个清查兵的视线范围之后，他才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了个蜡封的管筒，上面还沾着些尚未干涸的血迹。

　　苏焱的眼神暗了暗。

　　无妄。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在德尔芝人的尸体上找到无妄的容器了，他们在有意地扩散这种毒物，比以前更甚。

　　苏焱并不能理解这种要与敌人玉石俱焚的恶毒，他必须找到德尔芝人行为异常的根本原因。

　　以及……

　　他耳力过人，刚才也确实听到了两个清查兵对应渊的议论。

　　听起来，应渊正在实行的以后撤战线来降低人数损失的战术并不被所有人接受，毕竟现在的他不管发出什么样的指令，第一时间收到的永远是质疑。

　　但苏焱知道，应渊的决策是正确的。

　　目前来看，德尔芝一方不管是人数还是资源都折损太快了，他们已经在筹建新的补给渠道。

　　奥罗拉暂时的后撤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马上就会迎来喘息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