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艾略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罗萨里奥家只会有一位小少爷。”他跟邬临越像是瞬间达成了什么默契,后者退了一步,冷静开口:“黑荆棘的徽章我已经还回去了。”
他不会回罗萨里奥家。
罗萨里奥家的小少爷可以不是晏棠,可以不是邬临越,但一定得是兰可。
兄弟两人几乎不需要商讨就达成了一致。
利昂差点也冲上去给艾略特和邬临越一人一巴掌。
不是?我请问呢?
兰可原谅你们谁了?他答应你们谁了?
你们以为这样装疯卖傻就能得到兰可的原谅?
场面逐渐混乱起来,利昂直脑筋得罪人的话还没说出口,泽维尔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把挡在最前面的他狠狠往门上一撞
“哐啷”一声巨响,利昂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断了。
众人本来七手八脚地要过来把泽维尔拖开把利昂扶起来,结果突然,所有人都听到了“硌嗒”一声。
门居然开了。
泽维尔反应最快,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利昂,直接推开门跨了进去,艾略特和邬临越对视一眼紧追其后,谢殷祁看了下利昂,犹豫了半秒钟要不要扶他一把,最后还是毅然决定先进去再说。
利昂嘴角一抽再抽,心里脏话骂了个遍。
他好不容易扶着墙爬起来,刚转身就听到泽维尔完全失了风度的一声怒喝:“你们玩老子!”
二楼所有房间被他以最快的速度翻了一遍:“没人!那个小骗子根本不在这里!”
唯一一个,亲眼看着兰可进去的利昂,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兰可不见了。
泽维尔看着另外几个人比自己更惨白的脸色,更慌乱的寻找动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利昂你和临越去别的地方找,我留在这边,谢殷祁查一下监控。”艾略特强行压下心慌,迅速分配了任务,但利昂和邬临越刚走到门口,就被谢殷祁叫住了。
“不用去了。”
谢殷祁把电脑甩到艾略特面前。
昨天开始滴水未进的胃绞痛,被利昂揍了几轮的全身刺痛,以及现在,最可怕的噩梦猝然成真的惊恐,谢殷祁几乎有些茫然了。
上一次这种茫然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兰可突然带着他和利昂,在多伦提亚救回了1号。
完全超出预期,像是会预知一样。
谢殷祁揪着艾略特的领子,补全了他所有盘算里的,最后一点计划。
“你不是说,罗萨里奥家族所有飞行器他都调用不了了?”谢殷祁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是说你把他的生物指令全部删除了?!”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艾略特和邬临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邬临越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扑到电脑前,之间左右分屏内,一边是兰霄拖着两个行李箱带着兰可从别墅后窗翻出去的监控,一边是三个小时前场坪发过来的起飞报告。
兰可真的跑了。
邬临越立刻登录自己的账号,迅速调出了罗萨里奥家飞机的权限链接,一分钟后,他面色凝重地拍了拍谢殷祁揪着艾略特的手。
“放开他吧。”邬临越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确实删除了兰可的权限。”
“但那架飞机并不是罗萨里奥家的。”
谢殷祁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94章 第 93 章 兰可做了一个久远的……
兰可做了一个久远的梦。
吱呀吱呀的车驾把他送到了极北之境的白塔, 那时候他太小,追着离开的侍卫一直哭,身披盔甲的白银卫手持重剑在身后一划, 飞雪扬起不过三秒, 人和车就都不见了。
兰可坐在拐角的水泥地上抱着膝盖哭了一整天, 最开始没人理他, 直到一个年纪跟他相仿的男孩走过来, 很没礼貌地掀开了他的头发。
“他们居然送来一个小女孩。”
小男孩瞪大眼睛愣神好半天,接着他开始招呼他的伙伴, 在兰可惊恐的注视下, 灰蒙蒙的建筑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个又一个男孩, 跟泥巴猴一样,把兰可围在中间。
兰可结结巴巴地说自己不是小女孩。
他只是有段时间没剪头发了。
众人打量他,像打量一个洋娃娃, 一句又一句“天哪他脸怎么这么白”“看上去好软”“闻着也香香的”弄得兰可的脸又白又红, 白是因为怕,红是因为羞。
有小孩亮着眼睛,试探地想上手摸摸他, 但那只手立刻就被另一只稍大的手捉住。
九岁的高尔基斯有着令兰可害怕的浅灰色瞳孔, 看上去像这篇雪原上年幼的荒原狼,这里的小孩很明显对他又敬又怕,以他为中心。
高尔基斯问兰可:“你家族犯了什么错?”
极北之境的白塔,是艾瑟恩大陆坎斯洛特帝国的流放之地。
以高尔基斯为首的所有少年,都是五年前那场叛乱中被流放于此的罪臣之子。他们的父母亲人已经全数被处死,而作为大帝仁慈的象征,这些当时不过两三岁的孩子被留下性命,只不过余生将被禁锢在白塔, 无法再踏出一步。
白塔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来了。
兰可嚅嗫着,细弱的声音被窗外的风雪吞噬掉一半。
“他们说因为母亲被诅咒,所以父亲必须把我送到这里。”
空气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再问别的问题,比如兰可的母亲是否还活着,又或者他的父亲是谁?
兰可留在了白塔,这里的生活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艰难。
他很聪明,虽然年纪最小,却是除了高尔基斯外识字最多的那个。他总觉得大家依旧在把他当作小女孩对待,但也并没有发现这有什么不好。
他有自己的房间,就在高尔基斯旁边。
高尔基斯十岁觉醒魔力后,做主把自己的房间和兰可的打通,兰可用大房间,他和别人挤一间。
兰可在白塔有很多优先权,优先选餐食和衣服,优先决定书架该购入什么书,优先决定今天要玩什么游戏.....他大多时候会选择玩国王游戏,而他几乎每次都会被推举成国王,高尔基斯就是他最忠诚的臣子。
好像只有一次,大约是他玩厌了,那一次他没有当国王,游戏里加入了新的角色,他隐约记得大家吵得很严重,甚至还打起来了......
风雪倏然刮过,兰可狠狠打了个寒颤,他身上披着不知道是谁的外套,一晃又变成角天兽的大氅。
极北之境变成琉璃彩窗内那张高耸得近乎夸张的床榻,他半倚在床上,随意翻动着昨日贿赂侍从得来的报纸,首页封面赫然是“坎斯洛特帝国再度易主”几个漆黑大字
“啊!”
兰可惊醒过来,背上爬满了汗,他又冷又热,眼前泛起重影,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焦急的呼喊:“兰可?兰可?”
“.....兰霄。”兰可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只大手覆盖上他的额头,兰霄扶着他的腰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兰可抬头,过近距离甚至让他能看见兰霄下巴生出的一点点青色的胡茬,他抬眸往上看去,兰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兰霄在帮他掖被子,兰可没什么力气,他轻咳两声,一杯温水立刻递到了嘴边。
“谢谢。”他就着兰霄的手喝了两小口。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兰霄随手用拇指抹掉了他嘴角的水渍,动作过于娴熟,兰可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他不答反问:“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房间不大,看上去有些像民宿,装修风格却很陌生,窗外的阳光很亮,甚至还有隐隐的鸟鸣传来。
这里没有海水湿咸的气息。
兰霄观察着兰可的表情,回答道:“我们已经在瓦伦克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兰霄倏然挺直脊背、眉头皱起:“进。”
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个子很高但穿着打扮带着明显的书卷气,兰可还想观察,视线却被兰霄遮住,他声音很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有什么事吗?”
“殿下。”这个称呼让兰霄的眉头不自然地扭曲一下,那人接着说,“既然小少爷已经醒过来了,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行。”兰霄直接否定,“他的烧还没完全退,身体也很虚弱,我们现在走不了。”
兰可估摸猜到,这大概已经不是这两人之间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对话。
圣格伦那一晚他淋了雨,凌晨就有发烧迹象,上飞机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认不清人了,但还是隐约听到了兰霄和别人发生争执。
最后兰霄成功强迫飞机提前落地,抱着他就近找了医生,他们也被迫换了交通工具,比预期花了更多时间进入瓦伦克。
这些人大概觉得他添麻烦。
兰可圆溜溜的眼睛在眶内打了个转,他瘦了,下巴尖尖的看上去像只生人勿近的小狐狸。兰可主动往兰霄身后躲了躲,他体型小,能完完全全被兰霄遮住,贴在他背后竖起耳朵听着。
和兰霄联系的主要有两个人,是圣格伦新学期扩招的语言助教,奥瑞利亚籍贯,但会说包括瓦伦克语在内的多种语言。
当然这个身份是假的。
说来也巧,还是因为奥瑞利亚皇室私底下找人辨认艾瑟恩语的消息走漏,以杰拉德理事为首的圣格伦高层上行下效,才给了他们以这个名义混进来的机会。
兰可皱眉听着,手指不知不觉挠了下兰霄的背,他想心事的时候习惯在手里抓着些什么。
高个男人叫考珀,他认识泽维尔,因为怕暴露,本来准备主动联系兰霄劝他赶紧离开,结果刚好和按照兰可命令去找他的兰霄撞了个正着。
他们离开的行程十分紧急,他的任务是把兰霄带回皇室,而显然,兰霄为了兰可一再拒绝出发的行为和他的目的相悖,尤其是在他看来,失去小少爷身份的兰可,就是个普通的奥瑞利亚人,完全不值得他们这样做。
“瓦伦克境内可以合法持枪,这里依旧不安全。”考珀语重心长地劝着。
兰可生着病,心里并不希望兰霄此刻离开,但他也知道兰霄继承皇位是必然,等到那个时候,他依旧要离开他。
拖得久了,或许会像在圣格伦那样,结局闹得很难看。他胸口呼吸的起伏大了几分,下一秒,停在兰霄身上不安分的手突然被捉住。
兰可吓了一跳,却没能挣开,他一用力就咳嗽,抬起另一只手无力地锤了锤兰霄的背,只锤了一下就落到了兰霄的胸口,因为他立刻转了身。
“你再睡会儿。”兰霄不由分说地把他按了下去,被子拉到最高仿佛要以此形成一个桎梏,“好好休息。”他轻轻拍了拍兰可的脸,动作就像在拍小猫小狗。
他站起身越过考珀,语速很快:“出来说。”
考珀并不了解这位疑似瓦伦克帝国正统血脉的殿下,他在圣格伦找到他的时候,兰霄只是论坛众人所说小少爷身边一条狗,考珀在愤恨之余也能理解,毕竟在圣格伦的金字塔体系里,低位者确实只能依附高位者存在。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考珀几乎称得上是苦口婆心:“陛下真的很想见到您,等您回到瓦伦克皇室手握继承权,那时一切问题都会解决。”
“如果您喜欢那位小少爷,我可以派人守在这儿,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等您成为新的王储,您可以立马把他接回去。”
兰霄背对着他,考珀看不到他的表情,甚至拿不准对方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他心一横,直接绕到兰霄的侧面,只见兰霄正伸着一只赤裸的胳膊,另一只手捏着一柄银勺,从瓷杯里舀出一勺滴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在给兰可试口服药的水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