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考珀一翻白眼,简直要昏过去。
但他多少也跟兰霄相处过几天,知道兰霄虽然平时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在涉及兰可的事情上,就会变成一个只被设定了一套程序的死板机器人。
只能等。
兰霄试了水温后觉得有些烫,于是搁下杯子转而去找他带下飞机的两个行李箱,考珀看着他从小的行李箱里拨出来了两个奥瑞利亚特产零食,又仔细数了数行李箱内“存粮”数目。
兰霄有些后悔给自己留下一套换洗衣服了。
“殿下....”
兰霄无视了他,转而把兰可今早刚换下的常服和睡衣抱去了卫生间,看到这考珀简直要一口气闭过去了,他完全不明白,他们明明是在逃亡吧?为什么兰霄还要坚持一天给兰可换两套衣服。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跟着兰霄在不大的房子里转来转去,等到兰霄准备端着药又要进去的时候,考珀简直要疯了,他知道兰霄进去了就不会出来了,硬着头皮叫住了兰霄:
“殿下!”考珀觉得兰霄低头看他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殿下,那小少爷,他是奥瑞利亚人啊,甚至以前还是四大家族的人。”
“所以?”
兰霄在面对除了兰可之外的人,几乎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的瓦伦克语其实更熟练,但可能是因为之前练习的都是奥瑞利亚语,此刻说瓦伦克语,显得非常、非常冷硬。
冷汗顺着考珀的额头滑下,他听见自己颤抖着补全了自己的话:“但您是瓦伦克的殿下啊,您是......是瓦伦克人民的希望啊。”
怎么能一直迁就一个外人,甚至连正事都一再耽误。
“希望?”
兰霄带着血丝的红眸向上翻了翻,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意思,弯着身子抬头看他的考珀疯狂点着头,眼中带着无尽的期许和恳求。
但很可惜,兰霄手中的那碗药到了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像是运行机制被触发,兰霄立刻停止了对考珀莫名其妙话的思考是的,他根本没理解对面在说什么,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把碍事的考珀往旁边一推,也不管对方踉跄着摔倒在地时眼中近乎撕裂的难以置信。
放低声线的轻声细语,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传进考珀的耳朵里:
“小心坐起来,靠在我身上,慢慢的,好。”
“不烫的,小口喝,这是药,得喝完。”
“别动,擦擦嘴,吃点甜的,有小零食。”
“.......”
因为无法用准确的长句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又因为内心着急必须要说,短句几乎不停地蹦出来,以至于兰霄几乎显得很嗦。
考珀难以接受地从门缝里看着靠在兰霄怀里,毫不别扭地等着兰霄喂药的少年。
他甚至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个“嗯”。
第95章 第 94 章 昆弥罗城是瓦伦克南……
昆弥罗城是瓦伦克南部边陲的一个小镇。
虽说南部, 但比之奥瑞利亚还是相当偏北,昆弥罗城不是经济特别发达的地方,主要是旅游业, 以地热温泉与粗粝的边境风情闻名, 也因此对身份户籍看管不是很严。
这里的建筑多为石砌基底搭配厚实的原木结构, 为了能多吸收日光, 屋顶都铺着深色的矿石板瓦, 且清一色朝南倾斜出陡峭的坡度。
因为人种差异,这里的人都很高, 瓦伦克尚武武力, 在洛朗银城就可见一般, 国度境内各地都有拳场,有些能明晃晃地贴出名号打招牌收学徒,但本地人都知道, 真正值得交钱入场观看的拳赛, 通常只在三不管划区的地下。
再往北温度会更低。
兰可视力好,从窗外能眺望到终年积雪的冰山,但是兰霄并不总让他开窗, 正值春夏之际, 瓦伦克的风却一点也不温柔。
他那样子紧张的样子总让兰可想到梅娜,兰可会捂着嘴笑。
对于照顾兰可,兰霄百分百亲力亲为,甚至到了有些过度的程度。
兰霄坚决不让他自己喝药,他在这件事里找到了类似养小动物的乐趣。
兰可太乖了,靠在他胸口的时候像轻飘飘又香喷喷的一片云,兰霄喜欢喂他东西,无论是水还是药, 兰可的嘴唇这时候才会稍显红润,兰霄有时候会故意把药匙轻压在兰可的舌面上,然后兰可会瞪着他,威胁似的左右磨蹭着牙。
兰霄会想象被兰可咬在嘴里的是自己。
他喜欢看这样有生气的兰可。
最开始是用手指故意抹他的唇角,在发现兰可并不反感后,兰霄开始不时把兰可从被子里刨出来,睡得惺忪的、软乎乎的兰可被大狗一样的人类抱住,他迷迷糊糊地摸着兰霄的脑袋,后者会得寸进尺地埋进兰可细嫩的颈窝,嘴唇不加收敛地蹭着,直到兰可生气地推开他。
下一次兰霄还是会扑上去。
他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欲望,就好像幼兽獠牙的生长期,他总觉得下巴发酸,想要塞点什么进去止止痒,他特别想咬兰可。
准确来说,他想变成这个房间,或者这张床,把兰可整个人从头到脚塞进他的肚子里。
而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只能,用唇舌和利齿抵着兰可细软的皮肉,他管这叫解馋。
兰可发现兰霄最近总暗戳戳想要亲他。
最开始遭殃的是他的手指,手背吻或许代表关心和疼惜,但兰霄的啄吻会落在他手指每一个角落,他喜欢叼着他的虎口肉,上下磨蹭,再吻到他的手心。
然后是颈间,之所以兰可认为不是“埋”而是“吻”,是因为兰霄甚至会亲出声音。因为常坐在他身后喂药,于是从身后环住他腰的动作变得极其自然轻易,往往是兰可还沉浸在药的苦味里忍不住吐舌头,耳廓下方已经传来令人脸红的声音。
兰可会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然后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去观察身上的红印。
很难不让人多想。
再然后是下巴和脸,从侧颈往上吻简直是再顺手不过的事。
有骨头的下巴很适合磨,软软的耳垂和脸颊肉适合嘬。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兰霄含在嘴里翻来覆去的肉,只等着被吞下去的那一天。
兰可知道欲拒欲迎的推搡管不了什么用,在兰霄和他极大的体型差下连他自己都觉得像调情,尤其他发现喝药对自己的病情并没什么用。
睡觉的时间变长,有时候说出一句话都需要积蓄很久的力气。
兰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可能是第二或者第三天吧,兰霄给他喂过药,依旧把兰可抱在怀里当猫吸,他近乎痴迷地把嘴唇贴在兰可晶莹到透明的皮肤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脆弱的小猫只能全身心依赖着他的情况下,克制住欲望对于他来说近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他的喜欢里掺杂着未褪的兽性,尤其是....他知道兰可心软。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兰可软乎乎的小肚子,那里平缓地起伏着,像是亘古的雪山,昭示着兰可没有丝毫波澜的心情。
终于是不满足于皮肤的亲昵,兰霄像是被牵引着,顺着兰可下颌优美的弧线,一点一点把吻盖在了那两瓣嘴唇上。
苦涩的荔枝果冻,带着药味和兰可身上的清香......
“兰霄。”
像是牵引着大型犬的绳索,纵使全身被浸泡在恍若梦境的蜜罐里,兰霄还是因为这一声呼唤挣扎着清醒过来。
兰可的眼神平静,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
事实上他也没有拒绝的能力。
身处异国他乡,没有傍身的身份和财物,没有亲人和落脚之处,甚至因为生病只能从早到晚地躺在床上,他不得不全身心地依赖兰霄。
兰霄要是此时想对他做些什么,兰可是没办法反抗。
瓦伦克的阳光永远斜斜地在地面投下半扇阴影,微风带起窗帘,空气里有泥土和花朵的气息,兰霄却在这种温情的时刻油然生出一种惧怕之感,他听到怀里安静的人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说:
“兰霄,你也要欺负我吗?”
他甚至温柔到在表达抗拒的时候也没有推开人,呼吸也没有变急促,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兰可靠在兰霄的怀里,清楚听到了对方心跳猝然加速的声音。
兰霄出奇地,就像在绝境激发出保命本能一般,听懂了兰可的话,他稍稍放开了他,挪开了头,冷空气也从拥抱的缝隙中钻进来。
兰霄豁然清醒。
兰可的情绪已经表达得很准确了,他把这些亲昵的亲吻,定义成“欺负”;“也欺负”?就和那些让兰可失去一切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的所有人一样,兰霄此刻不顾及他的意愿,利用着他的孱弱和心软,试探着去亲吻他.....冒犯他的举动,难道不也是一种“欺负”?
他分明知道兰可现在身心都处于极其脆弱的状态,他也知道那么骄傲的兰可,此刻不得不依附于他,也因此需要更加平等和尊敬的对待。
他绝对不能在此刻报以任何轻浮、随意的对待。
兰霄对兰可的警告感到心惊,对自己屈服于欲望的举动感到唾弃,也满怀着庆幸......他庆幸兰可居然愿意提醒他。
“对不起,对不起。”兰霄拿开覆在兰可* 肚子上的宽大手掌,小心翼翼地拥住他,他没再把嘴唇盖在兰可脆弱的皮肤上,他垫着下巴,克制地道着歉。
兰可依旧没推开他,在兰霄近乎要流泪的惊惧中,好一会儿,一双小手才回应似的回抱住他。
兰霄松了一口气。
兰可在告诉他,拥抱是允许的,因为他们从前也会拥抱,因为朋友间也会有拥抱。
兰可允许拥抱。
兰霄听懂了他的意思。
往后再喂药时,他开始提醒自己先去问兰可的意见,兰可稍微好一点的时候,总会坚持自己喝药,兰霄拿着纸巾在旁边等着。
如果兰可很难受,他也会请求兰霄帮忙,喂他喝药,有时候因为药苦或者实在难受,他也会问兰霄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抱抱。
这些都不是常有的,兰霄总是对兰可允许自己靠近的时刻报以感激。
他逐渐理解了兰可,因为兰可平常并不是一个如此强势的人,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兰可很心软,只有在想要做好一件事的时候,会因为过于专注而表现得强势。
但兰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需要在和兰霄的这段感情里拥有更多的主动权,兰霄为自己这个迟来的、模模糊糊的意识感到心疼。
他心疼那个曾经被万千宠爱如今却连心情都要斟酌着表达的兰可。
但在兰可逐渐多出来的话、多展露出来的笑颜里,兰霄又感受到难以言表的满足和抚慰。
因为兰可总是心软的,他严苛了入场券的取得方式,但在进入后,只要持之以恒,依旧能获得他的偏爱和关心。
他这一生从未感受过如此复杂的心路历程。
但一想到这些成长是因为谁,兰霄就会由衷地快乐起来。
那段时光只有他和兰可两个人,他们互相占据着对方的全部生活,兰霄简直想让这样的日子一辈子过下去。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兰可的病一直没有好转。
在各种换药尝试后,医生试探着对凶神恶煞的兰霄说出了最后一个可能。
瓦伦克的药完全被洛朗家族垄断,兰可对这些药天然排斥,吸收程度很差,甚至加重了他的病情。
“就没有别的医药公司的专利药了?”
医生给了兰霄一个古怪的眼神:“那可是洛朗家族.....”
“瓦伦克的天眼,他们就是靠医药起步的,民间根本没有医药公司可以生存,稍微有名气一点的,要么被兼并要么被查办,剩下的都是些小黑企业,我们也不敢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