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嘭
嘭!嘭嘭!
兰可被窗外的嘈杂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身边人怀里探出头。
天已经黑了。
好吵。
他眯着眼透过窗户往外看,原来是外面在放烟花。五光十色的烟火点缀在黑幕上,兰可偏过头看,慢慢适应了这种微弱的光亮。
但是房间里依旧很黑,一只滚烫的胳膊结实地环住他的腰。兰可试探着伸出手去摸,皮肤更粗糙一点,大概是利昂。
他稍微动了动,身后人就醒了。
“吃点东西。”大概是抱着兰可睡觉前被反复叮嘱过,利昂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复述这句话。兰可在他的胸肌里埋了埋,刚睡醒说话带着点黏糊:“你们今天怎么允许我一直睡呀。”
他埋着脑袋,没看见利昂因为他这句话眼神倏然一亮,像是黑夜中惊醒的狼。撒谎容易被戳穿,利昂选择当没听到这句话,一手继续揽着兰可,另一只伸长去开灯。
“穿衣服,吃饭。”利昂凑过去在兰可的左右眼皮各亲了一口,光着上身就下床帮兰可找衣服。
兰可刚睡醒总是很乖的,看着利昂的胸肌在面前晃来晃去,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哥哥呢?”
兰可叫哥哥只会是艾略特一个人。果然利昂嘴一撇,拿着他的睡衣就过来抱怨:“哥哥哥哥,你天天就知道找哥哥。”兰可觉得好笑,凑过去在利昂嘴角亲了一下,算作安抚。
往常势必要得寸进尺的维瑟伦少主今天一个吻就打发了,他放下衣服:“你换衣服,我去洗把脸。”两下套上背心,顶着鸡窝头就往卫生间走。利昂体热,倒也没有人担心他着凉,而兰可就必须穿上长袖长裤啦。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分呀?”
细究起来,兰可其实是很喜欢和他们贴贴的,这也是利昂没事就敢得寸进尺的原因,眼下兰可换好衣服,双手环着他的腰像小动物一样蹭蹭,那眷恋的样子看得利昂心都软了。
要是他不是每个问题都这么敏锐,就更好了。
利昂今晚上很奇怪。
兰可夹着他的腰被抱到沙发上,看这样子就知道哥哥不在,否则肯定是不许他把其他人当代步工具。邬临越刚好回来,绕路去给他新买了一双毛绒拖鞋,兰可很乖地说了声“谢谢”。
“过来吃饭了。”谢殷祁招呼一声,兰可蹦蹦跳跳过去了。
三个人就这样看着他吃,兰可也不恼,小口小口吃完才把餐盘推远,亮起的眼眸里写着明晃晃写着“坦白从宽,有事速呈”。
“说吧,你们是有什么瞒着我。”兰可胸有成竹。
这三个人整晚的表现都太奇怪了,肯定有猫腻。
就算最巧舌如簧的谢殷祁此刻也只是掐着手指,不知道从何开口。
兰可何其敏锐:“是不好的事情吗?”
正好这时玄关的门开了,兰可莫名有些心慌,嗒着拖鞋就跑过去,艾略特带着一声寒霜走进来,脸色很不好,兰可被玄关的风带得一哆嗦。
艾略特一看到他就皱起眉:“出来干嘛,快点进去。”他快速关上门,脱了外套放在玄关衣架上,牵起兰可的手就往里面走。
“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艾略特看着穿着嫩黄色睡衣的兰可,有些不忍,又有些怨恨。
他跟迈亚查了一天,得到的结论是猝死,意外猝死。一个鲜活的生命,甚至不久前才帮助他从外人手里护下家族的人,一个有着璀璨的前途被定为和音院未来院长的人,突然暴毙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
没有致命外伤,穷尽手段也查不出痕迹,就好像真的只是老天开了个恶作剧,随意收走了一个生命。
可就是这样,才让艾略特更深觉其中的险恶,仿佛湿冷的触手在寒夜中虎视眈眈,就等他行差踏错一步,好将他和他所在乎的一切,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艾略特牵着兰可走回暖光之下,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他。
他声音干涩,稳住兰可的肩膀:“你还记不记得,哥哥曾经和你讲过的一个故事?”
【1268年,罗萨里奥第二任家主被诬陷监守自盗,皇室想要借追究以清算。危机时,一个刚出狱的疯子在门口跟一群人大打出手,他一个人,打死了对面四个人。
死后验尸,人们在被打死的四个人怀里搜出了走失的画作。
当然,那人也死在了那场搏斗里。
事后人们发现,他怀里也有一本画集,上面写着,致罗萨里奥家族。
原来他曾在最潦倒之时接受过罗萨里奥家族的救济,虽然最后仍因纠纷入狱,可这份恩情一直难以忘却。也确实,用最忠烈的方式给了罗萨里奥家族回答。
他那被血液洇透的画作被送进罗萨里奥的家族博物馆,他的名字和罗萨里奥从此荣辱并存。
艺术从不噤声,总有疯子摇旗呐喊。
罗萨里奥靠艺术起家,离不开艺术,也需要这样的疯子。】
兰可懵懂地抬头,看见兄长翻开那份文件。
原来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尚未面世的乐谱。
署名亓宁。
乐曲名为:致罗萨里奥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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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走剧情ing
第131章 第 130 章 和音院少院长……
和音院少院长病逝于寒冬。
艾略特赶过去的时候, 只有施钦红着眼把乐谱交给了他,名为《致罗萨里奥家族》,但那少年转达的是:“请带给兰可少爷。”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亓宁本身就是作为艾略特的替补被推上来的, 如今罗萨里奥家族的主人醒了, 他这个旁系子弟自然被众人遗忘。
和音院的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在寒风中矗立的奥瑞利亚。
这座繁华之城内的诡谲斗争, 那些阴暗的盘算, 或许这片历史悠久的净土早就失去了文化繁荣的土壤, 只等着一把火烧尽荒原,叫所有隐藏在黑土之下的真相浮出水面, 再迎来新生。
兰可并不是没接触过所谓阴谋, 他知道夺人性命的方式有很多种, 也知道拿目的去排查是最简便的方式。
艾略特的车祸,亓宁的死亡,兰可从没相信过这是巧合, 只是他早已下定决心要远离这些纠葛, 顺从自己逃避的内心,可此刻他突然心生一股隐秘的绝望。
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处在漩涡中心。
查不出亓宁的死亡原因,系统却说世界线并无偏差。
在原定的结局里, 亓宁也是这样死的。
他死在晏棠之前, 那时候,晏棠才刚刚被流放。
可如今兰可代替了晏棠,他照样身份被公开,可却避开了被流放的结局,好像只有亓宁仍然被死死锚定在世界线的既定轨道中。
而这份世界线,尚未对兰可展开全貌。
他能做什么呢?
兰可有点恨。恨系统依旧被制约,恨原书故事线残缺不全,恨自己不够聪明, 不能从蛛丝马迹中推算出事情的真伪,不能为准备着反击而焦头烂额的兄长提供准确的方向。
他最近甚至失去了和兰霄的联系。
他突然想起自己过去常常对高尔基斯说的那句话:“我没这个能力,我做不来。”
奥瑞利亚皇宫。
安泽快步绕过盘根错节的宫殿廊道。往日已足够流光溢彩的墙壁,此刻透出一种怪异的、仿若实质的辉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内里破墙而出,生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高尔基斯今天心情很好。
安泽见到他时,太子殿下正半倚在珠宝镶嵌的丝绒长榻上。内殿温度极高,如同炎夏。这位孱弱的太子殿下自然在这样的环境里感到自如,此刻他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领口大开。可苦了那些穿着宫廷制服的侍从和婢女,额角沁着汗珠,纷纷向安泽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们先下去吧。”
安泽看向高尔基斯。高座上的太子殿下没有驳回他的安排,约莫半分钟后,才从那微扬的薄唇里,放出一个“嗯”字,侍从鱼贯而出。
他今天心情极好。
安泽默默在心中调高了评价。
“殿下。”不知何时,他对西里安的称呼已经从本名变成了这个敬称。安泽心里清楚,眼下殿下变陛下,也不过是这人几句话的事罢了。
高尔基斯带着笑意看向他:“怎么了,我亲爱的表哥。”
安泽:“亓宁死了。”
“......亓宁?”
高尔基斯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经安泽提点才想起。这个反应让安泽心里凉了半截,他本以为亓宁的死是西里安的手笔,今天他如此高兴也是为此。
但眼下看他反应,好像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安泽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如果不是亓宁的死,那能让西里安如此高兴的,还能是什么事?他斟酌着语言想打探。他不认为能让西里安快乐的事,对他或对奥瑞利亚而言会是什么好事。
但高尔基斯先开了口,巧妙地转了话题:“洛朗家族的R药剂。”
他满意地看着安泽想说的话被迫咽回肚子里。
高尔基斯懒洋洋地扫了下衣服的褶皱,自言自语般开口:“我身体很差,而且越来越差,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他说这话时甚至笑着,“但我有些事,必须靠着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躯体去做。”
“你和洛朗家族阳奉阴违,对于R药剂开发的项目一再拖延,我今天本来打算问责你”他顿了一下,“和费利西安。”
“但费利西安昨天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特别好的消息。”
高尔基斯笑起来:“好到我一下子就原谅了他,表哥,我本来以为你比他聪明的,但现在我得斟酌一下。”
这位太子殿下的认可,难道是什么人人争抢的好东西吗?
安泽眸色一暗,就听到他接着说,“费利西安从我这儿得到了豁免,但是你怎么办?”高尔基斯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要不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说着“要不”,好像是个有选择的问题,安泽心里不禁冷笑。
“罗萨里奥家族的那位小少爷回来了。”为了确保他的表哥能准确对应上人,高尔基斯饶有兴趣地重申了那个假身份,安泽瞬间瞪大的瞳孔给了他一种隐秘的愉悦,接着他抵着舌尖,堪称暧昧地叫出那个名字:“兰可。”
“他回来了,你把他带进皇宫,来见我。”
安泽仿佛被定在原地,从这个命令中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阴冷的毒蛇缠住。
不。
会被恨一辈子的。
难道他在西里安面前露出过什么异样?让西里安看出来了?以至于用这个命令来试炼他的忠心?
一句简单的“带进皇宫”,代表着不择手段,代表着不管不顾,兰可的意愿、他自己的意愿,就在西里安这一句状似茶话会邀请的轻声细语里被消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