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R-9药剂无解。
他模糊自己的记忆,想要问问费里西安,有没有解药?研发部有没有新的解药?
没有的。
如果有,那么R-9药剂的相关实验立刻会被重启,当年那批实验者又会被抓回来,成为测试解药实效的新一轮耗材。
泽维尔癫狂地扑倒在大厅正中央,被挂断电话的安泽却还不肯放过他,势必要把他拉入更痛苦的深渊。
信息发过来,图片也附上。
死亡变成一场赛跑。镰刀站在终点,赶上一个,就收割一条命。
“亓宁已经死了。”
安泽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西里安对于亓宁扛起罗萨里奥家族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亓宁活不了多久了。
那兰可呢?
他就在亓宁的名字下面。
一年?半年?一个月?
死神的镰刀,好像已经迫近他的脚边了。
砰!!!
手机被狠狠砸碎在地板上,泽维尔双目赤红,整个人不正常地颤抖着。
一百年?两百年?永远?
刚在电话里跟安泽说的话,成了最大的笑话。兰可被他害了,兰可要死了,而他还在这里可笑地畅想未来!
那个人没有未来了,他自己也没有未来了。
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哈哈!
泽维尔的目光突然锁定住通向地下拷问室的灰暗阶梯。
都结束了。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惊悚的念头。
兰可既然要死了,那么,被关在下面的那只老鼠,也去死吧。
奥瑞利亚皇宫,大殿。
高尔基斯重新装修了这座宫殿,为了迎接它的客人。兰可步入其间,彩色的琉璃窗折射的光线笼罩住他,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被关进这种地方了。
兰可攥紧拳头。
那位太子殿下并没有选择坐在高处的王座上与他说话。相反,他事先布置了一方矮几,一盏茗茶,甜点,蓝莓。
好像真的变成一次平易近人的下午茶邀请。
“坐吧。”面前这人笑意盈盈,从头到尾没计较过自己的礼仪缺失。连作为表亲的安泽在他面前都恪守礼仪,邬临越对他的评价也说,这并不是个好相与的掌权者。
兰可不觉得他和“晏棠”之间能有什么交情,足以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容忍至此。
况且,这副在他面前故作宠溺的虚伪姿态,兰可觉得眼熟。
既然不是为了“晏棠”,那他就是为“兰可”而来。
这座由金能石铸造的宫殿,试探的鳄鱼玩笑,这两点足以证明面前这人知道些什么。
是意外知道我身份的奥瑞利亚人....还是说,面前这人根本就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兰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落座,目光并不友善,他瞳孔微眯,从高处缓慢地扫视着面前这个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兰可今天第二次和他说话。
高尔基斯笑了一声,捂着心口状似被伤害一般,越笑越大声。可他这幅身子实在孱弱,撑不起着这种放肆的笑,只能抖着肩,最后变成咳嗽,兰可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这是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吗?”高尔基斯目光灼灼,“居然不是直接问我是谁?只是问我从哪里来吗?”
“我不在乎。”
不在乎你到底是谁,无论是故人,还是陌生人,都不在乎。
兰可说的近乎冷漠,仔细想来他当初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捂也捂不热,高尔基斯曾经觉得是因为兰可站的太高了,所以他把他拉了下来。
可即使在那座被彩色琉璃封住的阁楼里,在层层阵法把他压制成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后,他依旧控制不住兰可。
高尔基斯抬眸,近乎挑衅地说:“你来这里适应得这么好.....是因为上辈子被压制成普通人太久了吗?”
砰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击在高尔基斯的中腹!横向挥力让他整个人成弓型飞出去,狠狠砸在那张方形矮几上,盛满水果点心的名贵瓷盘四分五裂,高尔基斯无力地撑着地面,碎片立刻在他的掌心划出血痕
“高尔基斯。”
所有猜疑在那一刻尘埃落定,他用的是艾瑟恩语,不带丝毫迟疑地喊出那个名字,看着此刻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人,他眉心皱成一团,仿佛在看一条阴魂不散的蛆虫。
那孱弱的身躯让他爬不起来了,可高尔基斯还在笑。
他回应着兰可,用艾瑟恩语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情人之间的耳语。这方天地之间只有他才能与兰可这般说话,用来自他们故乡的话语,这种亲密让高尔基斯整个人热血涌动。
他承认他方才就是想激怒兰可,就是想要听到他自发地、主动地,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念出他的名字,一如从前。
即使他知道自己此刻轻易能被兰可杀死。
“省着点用。”高尔基斯狼狈撑起上半身,“这片大陆所有的金能石都在这里了,你知道我随时愿意为你付出性命的,况且这具身体很快就油尽灯枯,用你那来之不易的法力杀我,太浪费了。”
他盯着兰可,目光里是毫不遮掩的贪欲,仿佛在探究世界上最美丽的谜团,高尔基斯呢喃:“我不明白。”
“我用尽所有办法,也只能舍弃原来的肉身,以魂体来到这片大陆,我选择这具身体作为承载,可也因此被牢牢锁在这具身体里,我住在这片由金能石打造的宫殿之中,但却用不了任何法力。”
“那次在圣格伦见到你,我就明白,你是本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的整具身体从宗教圣院脱离,完完整整来到了这里。”
“所以你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可以使用这些能量的人。”
高尔基斯发出喟叹:“多适合你啊,这种唯一,这种偏爱,简直是为你贴身打造的。”
兰可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因为面前人如果是高尔基斯的话,那么一切对于动机的分析都失去意义了,高尔基斯就是个疯子。
“第二个问题,艾略特的车祸,是你做的吗?”
兰可吃过苦头,也悟出了道理,对少年高尔基斯的留恋早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他已经不想再和高尔基斯虚与委蛇了。
如果说兰可那句“不在乎对面是谁”让高尔基斯脸色一变,那他此刻近乎冷漠的话题推进,更让他心头一紧。
毕竟比起自己“不被在乎”,他更不能接受这世界有人“被兰可在乎着”。
这是个错误。
“他分明背叛过你”高尔基斯试图像从前一般把每个接近兰可的人污名化。
但兰可只是说,“回答我的问题。”
如同当头一棒,高尔基斯冷笑一声,直接承认了。
又是“砰”的一声。
他再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挥开,像一块破布狠狠摔在地上,没有矮几做缓冲,高尔基斯“哇”地吐出一滩血。
兰可皱着眉头,微微偏开视线,虽然他的晕血症只针对自己,但看到别人流血,也会有些不舒服,于是他继续说:“第三个问题,亓宁的死,是你做的吗?”
高尔基斯这会儿爬不起来,也无法翻身,他仰躺着,倔强地面朝兰可,很不解地:“墙壁里的金能石储存的魔力有限,无法补充,在长久中也存在溢出。”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更别提这宫殿中害虫和蠢货遍地,甚至有拆掉墙壁做成器具当作赏赐运出去的。”
圣格伦黑荆棘会议室的那张圆桌就是这种情况。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没有任何能量因子可以调用,无论是和兰可还是高尔基斯,艾瑟恩任何一个举世瞩目的魔法使到这里都会变成废物。
而奥瑞利亚宫殿是一座容器。
这种全大陆寻不到第二处的奇异材质,艾瑟恩大陆把它叫作金能石,典型的储能类金属,密封性好,抗魔能腐蚀,虽然不是最名贵的材料,却是每个人都会用到的。
大部分金能石叠加压缩性质的法阵,能够储存大量无属性魔力,供给使用者用作补给,魔法使比赛、魔兽猎取、赏金猎人任务,多种场合都会用到这种器具,兰可当然眼熟,但即使在艾瑟恩大陆,也很少见到如此规模的金能石。
兰可在摸地面那次就感受过,这里的金能石没有铭刻压缩法阵,如高尔基斯所说,储存的魔力极其有限,就刚才它打高尔基斯的两下,整座大殿储存的魔能几乎已经被他消耗殆尽。
这么想来,难怪他在刚到圣格伦的时候,念诀掐出了火苗,但因为那点金能石被拆开做了圆桌,储存的魔能几乎漏了个精光,所以只能有那么点火苗。
高尔基斯被困在西里安的身体里,无法真正触摸到金能石,也就是说,他确实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能使用这片资源的人。
在艾瑟恩大陆最后那段日子,他受制于人,法力被尽数限制,几乎过得和普通人一样,时隔这么久,突然重新拥有了法力,兰可却并没有感到多高兴。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原来人在拥有力量的时候,真的会下意识选择用简单的暴力解决问题。
即使那是高尔基斯该的。
他把手背在身后:“我用不用这些能量,怎么用,你管不到,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亓宁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如果真的是,那他没有脸再留下高尔基斯这条命。
“不是。”
高尔基斯浑身都疼,说话的动作扯到胸口,他觉得自己骨头断了好多,但他不打算背锅:“这件事,是西里安干的。”
“什么?”
高尔基斯笑了一声,“嘶嘶”抽气,疼得浑身颤抖,他慢悠悠地,帮兰可补全了邬临越世界线里,残缺的最后一块地图亓宁和晏棠的死亡。
兰可突然觉得很荒谬,阴差阳错,他发现这一切是那样难以评定。
晏棠替代了邬临越的身份,却又帮他挡去了必死的结局。
他想起那个终生惶惶不安,一心想要弥补罗萨里奥家族的男孩。
他用遗愿引着自己培养亓宁,在艾略特昏迷之际守护了整个罗萨里奥家族;他谨小慎微地活在那个庞大家族的角落,默默用生命,护住了那个真正的二少爷。
兰可莫名觉得,就算晏棠知道这一切,应该也不会怨恨什么,他从来都胆怯又简单,没拥有过什么,却对一切都怀着感激之心。
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兰可做了个决定,他一定要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艾略特和邬临越,必须要.....为晏棠再做些什么。
不过此刻,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高尔基斯偏头看过去,兰可眼眶泛红,泪珠将落又被他擦去。这是个心软的人,他知道兰可会为可怜人的命运流泪,也知道兰可不会杀他。
纵使他在这个世界,已然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
兰可转过身去,高尔基斯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瞬息间,整个大殿残余的力量被兰可吸收殆尽。
如果有人站在他的面前,就会发现兰可那双圆润的鹿眸,此刻已经全然尖锐了,眼尾上调带着嫣红,肩带流苏无风自动,唇间更是染上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