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但利昂还没见过它因为别的事情这么焦躁不安过,他一把薅住涅科拉因为警觉竖起来的立耳,主动把手伸进它半张的嘴里,抵住它的下颚。
“冷静,涅科拉,你要咬我吗?”另一只手安抚似的用力拍打大型犬的后颈。
熟悉的安抚流程和语气里隐隐的警告成功让涅科拉镇定下来,但它并没有停止原先的动作,还是持之以恒地把利昂往一个方向拽。
“好好好。”利昂一按它的脑袋:“你带着我,我跟你去。”
涅科拉发出一声跟狼没有什么区别的嚎叫。
狼的奔跑时速能达到60公里每小时,从小接受耐力训练的涅科拉却更甚一筹,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仿佛又回到了瓦伦克的边境。
并没有过多久,涅科拉的速度突然骤降下来,利昂跟着他驻步,打量周围的环境,看来涅科拉出发的地方,和利昂准备睡觉的地方并不远。
他们停在一座石桥边。
肉垫踩踏过草丛,声音被放得很低,涅科拉小心翼翼地用脑袋拨开灌丛里的杂草,利昂皱着眉头靠近,只看见绿草里半露一只莹白的脚腕。
踝骨偏上的地方,像是被叶片或者石头划过,露出洇洇的湿红。
微不可察的伤口,昏倒的人。
利昂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涅科拉低低地嗷呜一声,伸出舌头舔舐着那人的手腕。
“你干什么了你?”利昂无奈地压下它的头,紧接着用力拨开扬起的杂草
他的呼吸猛然一滞。
夜风如此迅疾,好像立刻要把他带回溢满蔷薇香气的那个湿漉的晚上。
少年上身只有一件单薄衬衫,在晚间水汽的侵扰下,逐渐要变得透明......
瞥过去的第一眼,就像是雪里埋着的果肉。他是那样的纤弱,短短的发际到耳根之间一片绯红,紧闭的眼睑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忍受着什么,又因为无力抗拒被迫让泪水溢出。
像只被初春冷雨淋得湿透透的小猫。
利昂好像失了声。
他从少年平坦的、近乎赤裸的胸膛掠过,停留在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上。
一时间,惊喜和错愕不知道哪个占据上风。
但救人要紧!
利昂脸色一沉,急忙上前把人从缠绕的草叶里抱出,远看好像冒着热气的画面,直到把人抱进怀里,才发现对方身上失温得厉害。
利昂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没有外套,他只能紧紧把人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小猫几乎是颤抖着循着热源往上贴。
“我带你去找医生。”
利昂的脑子里乱得可怕,但还是凭着本能低头贴了贴对方光洁的额头。
一抬头,突然看见涅科拉叼着什么东西走近。
“哐当”一声。
沾着泥点的黑荆棘徽章砸在利昂脚边。
什么情况......
一个接着一个猜测像被戳破的泡泡,炸开在他心头。
但他此刻没心思理顺这一切。
“把徽章叼着。”利昂迅速给涅科拉比了个手势,下一秒就抱紧怀里的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倒钟敲响九下。
“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是因为受惊又晕血所以晕倒了,病人应该有应对类似情况的经验,突发晕倒的时候下意识护住了头部。估计今晚受惊过大,体力也消耗太大,休息一晚上明天就能醒了。”
“好的,谢谢医生。”
利昂送走医生回到病房,看着兰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时间有些愣神。
好了,现在人找到了。
而且以后都不会再出现找不到人的情况。
因为他要找的人,是罗萨里奥家的小少爷,是圣格伦的黑荆棘。
利昂有些颓废地伸出手张开五指,远远遮住兰可安静不动的小脸,再放下,再遮住。
所以当时圆桌会也是因为玻璃割伤所以晕倒的吗。
甚至当时旁边还有碎玻璃。
当时也下意识护住头了吗。
利昂回想着小猫蜷缩在地上的样子。
当时我做了什么来着
哦。
我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还说以后跟这蠢货有关系的事情,都别找我。
现在想来,最大的蠢货,该是我自己吧。
利昂紧紧捏住拳头,双手抱住头。
从涅科拉那里拿过来的校徽还在他手心里,金属锐利的拐角狠狠抵住手心的肉,戳进去,出了血,利昂也没什么感觉。
他觉得心里像刀子在割。
另一边,碰到方涵的谢殷祁,也跟着对方回到小石桥,但是晚了一步。
“小少爷刚才分明在这里的....”方涵担心地哽咽,几乎不敢往不好的方向去想,所幸没过多久,回过神的利昂还算清醒,给谢殷祁打了电话。
“晏......小少爷我找到了。”他是如此无法接受,自己要找的人就是晏棠,或许是因为“晏棠”这个名字,曾被他太多次忽视、轻视、不屑一顾地嘲讽过,喊着“小少爷”,时刻提醒自己对方在圣格伦尊贵的地位,好像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自欺欺人地想把这两个指向同一人的称呼分开。
“在医院?”
刚找到人,谢殷祁还没高兴半秒,听到利昂的话又像被一记重锤:“怎么又在医院?”他慌里慌张地往前走:“怎么回事?!我边走你边跟我说”
后头的方涵听见“医院”两个字,心头顿时一紧,他下意识跟着谢殷祁的脚步迈出去两步,拿着电话的那人突然回头面向他,眼神里沾染上几分考究的深思熟虑。
方涵不敢开口问,一路上只能紧张地绞着手指。刚下车,他几乎是分寸不落地跟着谢殷祁冲进小少爷的病房。
兰可安静地在那里睡着,他本来就是纤弱的人,像是一阵风都要把他吹倒,那么、那么尊贵又善良的人......方涵眼泪水瞬间就下来了。
也没顾病房里两尊大佛,他直接就冲到了兰可病床前,堪堪要跪下的时候,一只胳膊突然拦住他,他一抬头,看见利昂少主黑沉得要滴出水的脸:“你要干什么?”
几乎是不许任何人靠近的架势。
方涵被吓住。
利昂拦了方涵,却刚好给了谢殷祁空子钻。
谢殷祁看到小少爷苦巴巴地蜷缩在病床上,心都快碎了,他可不管利昂跟谁在发什么神经,快步走到小猫病床另一边,心痛地想摸摸他的脸。
啪。
手立马被拍开了。
谢殷祁登时火直往上冒,妈的,还没跟你算你举办那个派对的破事呢。
他刚想指着利昂的鼻子骂,又想到小少爷还在睡觉,一堆话堵在喉咙口,只能抬头用眼刀狠狠地剐利昂。
结果利昂的表情更奇怪。
想干什么?
谢殷祁想干什么?
如果他没看错,谢殷祁刚手都要摸到小少爷脸上了!
他想干什么?!
三个人诡异地在病房僵持。
也不知道缩在病床上的人是不是有什么热感应,立刻不舒服的哼哼出声。
利昂和谢殷祁几乎同时跳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
兰可没醒,只是眉头越锁越紧,哼唧声也变大,看上去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要哭了。
要哭了。
利昂脑袋一空,也没搞懂自己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男人要哭而心慌,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把人抱住哄哄。
这把轮到谢殷祁一脸不可思议地拉住他。
想打架?
利昂一挑眉。
谢殷祁觉得简直好笑,距离那次圆桌会这么久,利昂一个那时候就说出那种话的人,也有资格现在站在这里跟他叫嚣?
他也配?
“你们.....”
眼见着这两人要打起来,方涵不敢拦,刚好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他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
啪嗒。
门开了。
眉头紧锁着走进来的艾略特一下子看到堵在弟弟床头、面目狰狞的两个人
他语气立刻就冷了下来:“你们要干什么?”
房间里其实还挺安静,毕竟谢殷祁和利昂再剑拔弩张,也不敢真吵到兰可睡觉,艾略特话刚落地,就听到床头传来小猫不舒服的轻哼。
他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走进几步,一把推开利昂,艾略特直接坐在床边,先是把小猫被角掖好,一直盖到下巴的位置,接着一把把小猫抱在腿上,隔着被子轻拍小猫的背:“不难过了,哥哥来了,小猫乖......”
利昂:妈的,这是亲哥。
谢殷祁:妈的,这目前还是亲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