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谢殷祁和邬临越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换，实在想不出怎么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利昂自然是认识邬临越的，他知道对方是小少爷身边的秘书，但这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个身份对一个平民卸下傲慢、友好相待。

　　事实上，无差别对兰可身边所有人报有敌意才是他的正常状态。

　　所以他只是问：“你怎么把他带到这来了？”

　　意思是让谢殷祁把人带走。

　　“我也可以不在这里。”

　　听上去是在回应上一个人的发问，但邬临越却淡淡看了一眼谢殷祁。

　　利昂听不懂他这句话，但谢殷祁听得懂。

　　邬临越自然可以不在这里，他完全可以在候场室举着水杯拎着小少爷的包时刻等在那里，在小少爷下来的时候第一个迎上去。

　　谢殷祁翻了个白眼。

　　那他这个主办人在那里干嘛？他设计这么多，兰可今天身边的位置，他绝对不可能让给任何人。

　　谢殷祁假模假样安抚了利昂几句，幸好对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将要上台的兰可身上，并没有多找事。

　　正说着，梁沅泽突然敲门入内。

　　“谢少，小少爷那边出了一点问题。”

　　他这一句话说的模糊，包厢内三个人都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倾直身体。

　　“怎么回事？”

　　“身体不舒服吗？”

　　“是不是忘带了什么东西？”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瞬间脱口而出。

　　梁沅泽哑然，尴尬补充：“是小少爷的衣服出了一点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谢殷祁自认为拍卖服装的问题应该是要找他商量的，正要往下走，梁沅泽低声轻咳一声，补充道：“小少爷让邬临越下去找他。”

　　*

　　主展厅的整个背景由三部分组成。拍卖台正后方，是一面手工捶打铜板，表面涂覆着白色的哑光涂层。两侧各设一面高清显示屏，用于同步展示当前拍品细节与竞价状态。

　　这面白墙的聚光效果很好，经过特殊氧化处理泛着莹白，即使在夜晚，它也可以成功聚拢所有竞拍者的目光。

　　兰可的目光，也确实在进入大厅的瞬间被那面莹白墙壁吸引，但很快，他的眉头突然皱起，梁沅泽被谢殷祁安排在兰可身边陪着他，看到小少爷神色突显凝重，他下意识询问。

　　兰可并没有直接回答梁沅泽的问题，他示意梁沅泽后退，站到坐席前排正中央的位置。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兰可将解锁的手机递过去，“等我走到拍卖台正位，帮我拍一张照片。”

　　梁沅泽起初不明所以，但当取景框中兰可的身影逐渐与背景融合，他才骤然明白。

　　兰可今天穿的是一套象牙白西装，质地光泽柔和，在暗调车内或者办公室的杂色环境中，这身纯白让他非常醒目。

　　可配上拍卖台后方的背景却截然不同。

　　同样莹白的、大片纯色背景和兰可的身影重合，主次变得不分明。

　　“先前思考背景布置的时候居然没考虑到这个......”

　　兰可反复比对着照片和现场的背景。

　　拍卖师是这一场拍卖的主持者和控场者，他需要站在能关注到全场人员的位置，也需要让全场人员关注到他。

　　想要更好控制拍卖的节奏，突出的位置只是基础，他需要通过肢体动作、表情、话速甚至语速来调动现场的气氛。

　　如果和背景重合，那必定是一个非常大的败笔。

　　他当机立断：“梁沅泽，你帮我找一下谢殷祁。”

　　“好的，小少爷。”

　　他像是又想到什么，又叫住梁沅泽：

　　“.....还有邬临越，让他来找我。”

　　兰可立刻打电话给薇薇安，麻烦对方把先前准备的西装全部带过来，尤其是鲜艳色调、暗色调或者有繁复花纹的。

　　这边电话刚挂，他又转手拨给了聂代仪。

　　聂老师现在已经不在帝国境内了，兰可昨天晚上才给对方打了对方，最后练习了一遍，关于现场出价以及书面委托的种种情况，兰可都处理得十分完美。

　　确实是有压力的，但是付出努力充分准备过的兰可，心里其实并不恐惧，他甚至在今天来到现场前，心里是有自信和笃定的。

　　但是真实的情况永远比能想到的更加复杂。

　　电话那头的聂代仪肯定了他的判断，声音沉稳：“视觉区分确实关键，但你现在还有时间调整。”

　　“不用慌乱，控场的第一步就是要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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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九点到一点半的飞机，写完的先发出来，落地后我会把这一章再补起来

　　第51章 拍卖2 我是本场拍卖会的拍卖师，兰可

　　三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谢殷祁和梁沅泽落后邬临越几步, 脚步声显得很杂乱。

　　谢殷祁低声问梁沅泽具体是什么问题，梁沅泽说不清楚，等看到小少爷就知道了, 又问他为什么兰可要叫邬临越下去, 梁沅泽直摇头说不知道, 听得谢殷祁气不打一处来。

　　脚步声停在兰可身后, 他刚好和聂代仪结束了电话。

　　兰可直入主题, 把照片递给谢殷祁，简单解释了自己和聂老师的顾虑, 谢殷祁没有丝毫反驳, 先是道歉揽错：

　　“是我的疏忽, 背景墙配色居然没和你的着装做核对。”

　　他看了一眼腕表，迅速给出了几种解决方案：“幸好你发现的早，现在还有时间调整, 要么重新涂层, 要么悬挂别的颜色的幕布，或者更改灯光布置改善”他稍作停顿，声音低了些, “当然, 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换一套衣服。”

　　分明换西装应该是最优解，但谢殷祁皱着眉把这个选项放在了最后。

　　兰可今早亲自选中这套象牙白西装时，眼里带着光。如果他仍然想穿，谢殷祁就会毫不犹豫地选其他方案，哪怕更费周章。

　　但兰可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犹豫。

　　刚好这个时候薇薇安风风火火地带着一队人和一堆衣服配饰来了。大小姐的时尚监赏度和色彩敏锐度自然是超绝的，兰可电话里三言两语，加上她到现场一看, 几乎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走走走！换衣服去！”薇薇安向来对装扮兰可有着极其恐怖的兴趣，她立刻推着兰可往休息室走，慌忙之中兰可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顾虑，连忙扭头叫上了一旁等着的邬临越。

　　邬临越默默跟上。

　　谢殷祁：“......”

　　“为什么换衣服要把邬临越叫下来。”

　　谢殷祁完全想不出邬临越在场的必要理由。

　　梁沅泽连忙附和。

　　“对啊对啊，有薇薇安小姐在，难道还要邬临越帮小少爷换衣服吗？”

　　谢殷祁瞥他一眼，神色阴沉。

　　这两个谁给兰可换衣服他都接受不了。

　　“哦谢少，还有一件事。”

　　梁沅泽递过来一封申请函。

　　“.....批了吧。”谢殷祁并没有多大惊讶：“艾略特不来才奇怪呢，但他来了也没什么用，我的拍卖师今晚可没有时间理睬他。”

　　*

　　艾略特给兰可挑选西装的时候偏好纯白，干净纯洁、又有像珍珠一般的润泽感，他觉得这样的颜色和自己单纯的弟弟相配。

　　而这次薇薇安帮兰可重新搭了一套雾霾蓝天鹅绒的西装。

　　配上小少爷现在稍显凝重的表情，带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衬衫、裤子、外套.....你先去换这些，剩下的出来我帮你整理。”薇薇安雷厉风行。

　　房门要被她带着关上的时候，兰可赶紧冲过来。

　　“.....等一下！”他对邬临越挑了个眉：“进来帮我一下。”

　　两人神色都很淡然，尤其邬临越，他在外面向来没什么表情，薇薇安没管他们的事情。

　　门被砰的关上，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邬临越老实地帮小少爷抱着衣服，兰可脱下早上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边问邬临越：“.....你随身带着的吗？”

　　邬临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出了一点汗，重贴一下吧.....”

　　“嗯。”

　　“......早上贴的太紧了，其实有点不舒服。”

　　邬临越侧身贴近过来：“我这次贴轻点。”

　　*

　　暮色降了下来。

　　本来显得绰绰有余的准备时间，在各种各样的意外下，居然显得有些紧迫。时间来到七点整，邬临越回到了二楼黑荆棘的包间，薇薇安提前去坐席落座，意外颇多，但最终还是像谢殷祁预料的那样，站在兰可身边的人是他。

　　总归让他一直不算平静的心好受了那么一点。

　　时间来到了七点半，台下坐席全满，全场灯光渐暗，同时原来若隐若现的交谈声也逐渐消失，只剩下机械升降台运行的声音清晰可见。

　　全场的目光，随着聚光灯共同落在了拍卖台的位置，等待着那位他们都已经十分熟悉的小少爷。

　　这些目光大多是善意的，但也不免有些带着恶意和嫉恨。

　　这里有人接受了家族的嘱托，有人在预展看重了心仪的珠宝，也有人单纯为了见证这一刻而来。

　　展台两边的大屏亮起，在今天夜场即将拍卖的三十一件珠宝熠熠生辉，闪烁着不同的光泽，而此刻，它们却好像拱卫着皓月的星辰。

　　机械声停止，兰可的身影缓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