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仰躺是因为趴着会疼。
看上去生无可恋的样子。
“擦药。”邬临越没有多说什么。
他依次从袋子里拿出棉签、药膏和创口贴,把药膏挤在棉签上后,然后把小猫从床上托起来。
“擦药吧。”邬临越把棉签递给他,重复了一遍。
兰可不伸手,也不看邬临越,只是咬着唇,看样子思绪很挣扎。
要小猫说出想要邬临越帮自己擦药这种话,实在是太难了,邬临越又叹了一口气。
他把兰可两条腿悬在床边,自己则半跪在他两条腿中间,他没再问兰可的意见,看上去略带强硬地解开了兰可的扣子。
兰可闭着眼睛自欺欺人,既然利昂都能上嘴了,邬临越为什么不能上手......
“我帮你上药?”
兰可闭着眼睛胡乱点头。
红痕斑驳的上半身,还是裸露在邬临越面前。
他承认在那一瞬间他呼吸一滞,确实被这带满情欲色彩的画面震撼到。
那种震撼跟他以往所体会到的喜悦、惊讶、愤怒都完全不同。
邬临越是清楚,小少爷的皮肤有多娇嫩的。
利昂或许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有些可怕。
兰可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他怕到连看都不敢看、药都不敢涂,这样的小少爷,也敢理直气壮地跟他说出“我肯定会把身份还给你”。
他知道光是圣格伦内部,有多少人想看到这副模样,甚至想把这副模样永远焊在他身上吗?
邬临越反刍着这份天真,却也为自己感到羞愧。
毕竟即使是自己,首先的反应也是憎恨,为什么自己不是这副光景的作画人。
他喉结滚动,从下往上看着小少爷紧紧闭着的双眼。
那是一幅任人采撷的样子,邬临越压住声音吐出一口气,原本准备把药膏挤在手指的动作停下,又重新拿起了棉签。
“闭着眼睛看别处,转移一下注意力,很快就好。”
他强迫自己保持克制和清明。
.......
“涂完药晾一会儿。”邬临越扔掉棉签交代一句。
大概是因为邬临越的反应太平静了,加上涂完药之后确实舒服了许多,兰可的态度也逐渐轻松。
邬临越让他晾着,他就坐在那不动,房间里唯一的活物就成了邬临越。
兰可难得把注意力都放在邬临越一个人身上。
他去收拾了药膏,换了垃圾袋,怕小少爷无聊就去拿来了小蛋糕和饮料给他摆在床头。
“晚上的分量没了。”
他指的是小蛋糕。
邬临越确实有在盯着兰可甜品的摄入量,之前兰可问起来的时候,他说是管家吩咐他这么做的。
做完服侍小少爷的事情,邬临越就要去处理文件了。
准确地说是帮兰可处理文件。
邬临越做事情是非常专注认真的,所以效率很高,兰可坐在床上,门框正好对着邬临越的办公桌,四四方方像把他框在一个小格子里,看上去当他进入自己的世界时,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他走出小格子。
兰可看着邬临越一动不动。
突然,邬临越起身从一个框线处消失了,就像被设定好静置的角色突然跳脱出束缚。
门外传来柜子吱呀吱呀的声音,兰可在猜邬临越干什么去了。
没一会,消失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靠枕和一双袜子。
兰可微微一怔。
邬临越没说什么,给他光在被子外面的脚套上袜子。
兰可突然心痒痒的。
这种情绪很奇妙,因为他很少有心思去猜另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等邬临越抬头的时候,小猫已经贴着他很近了,近得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眼睫毛。
他还没问出“怎么了”,对方突然叫了他一声。
“临越少爷。”
第50章 拍卖1(二更) “我希望你以后,大有……
“临越少爷。”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 兰可低着头,邬临越是抬头的。
高低的站位和不合时宜的称呼产生了微妙的反差感,只是两方的心绪并不同频, 兰可只是好奇和心血来潮试探对方的反应, 邬临越却感到棘手和难以招架。
他还没回答, 兰可紧接着又叫了一声, 小少爷的声音放的软软的、很低很轻, 眼睛却睁的大大的、不错过对方任何表情。
其实就是玩心上来了的表现。
邬临越感到难堪。
任何自己往所谓身份真伪上的思考,总让他觉得自己在把小少爷往某个他不想要看见的方向推, 但是兰可不知道他的顾虑。
他沉默数秒, 最后也只能说了一句:“乱叫什么。”
他心里是否认这个身份的。
这不是兰可想看到的反应。
他好奇邬临越为什么在知道自己是真少爷后仍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照顾自己, 换位思考他自觉自己是绝对做不好“小仆人”“小秘书”类似职位的。
当然,这肯定也跟他们各自的成长环境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兰可从小没吃过苦, 邬临越基本没尝过甜, 所以不同是显而易见的。
而这又勾起兰可的另一层好奇,这样的邬临越,在被别人捧在高位对待的时候, 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会像同为黑荆棘的那几位一样, 染上属于特权阶层的傲慢吗?
认识了这么久的邬临越,兰可分毫想象不出他以后的样子。
虽然他知道面前尚且微寒的青年、终有一天会执掌帝国的大权。
兰可不再逗他,只像给对方吃下一颗定心丸一般,重复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身份还给你。”
在邬临越复杂的表情注视下,兰可笑着补充一句:
“我希望临越少爷,能像他的名字一样,临近深渊但得以飞越, 要一直越过所有挫折和黑暗”
“我希望你以后,大有作为!”
圣格伦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雪后的圣格伦呈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景色,原本森凄的檐角在弱雪的掩映下变得委婉,彩窗反射各样的光,仿佛整个圣格伦变成了一座舞台。
这冷白的雪,在兰可的雀跃声中显露出灵动的暖调。
有人被治愈,有人感受到自由。
兰可的这场拍卖,因为拍品的价值昂贵,被设置在晚上七点半开始,这是一场晚拍,也意味着兰可完全跳过了正常拍卖师日拍积累经验的阶段,直接被赋予了更大的责任。
他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的全套西装,内搭香槟色缎面马甲,整个人看上去笔挺而精神,像个风度翩翩的小王子。
薇薇安负责他的所有造型,西装也不止准备了这一套,但是兰可还是最喜欢白色,可能是因为想要延续他早上开窗那一刻看到雪的惊喜感。
发型、鞋袜的搭配、装造、配饰,薇薇安甚至给他搭配了相符合的香水。
不到两点,因为要提前去看现场情况,谢殷祁早早自觉来到办公室接人。他也是穿着白西装来的,显然心思并不单纯,但当他开门看见小少爷笑着跟薇薇安谈话的时候,只偏过来的那一眼,他忍不住幻想了比拍卖会更加郑重和神圣的场合。
“那我们走吧,兰可拍卖师?”
兰可朝他点头。
邬临越从旁边拿过来他的小包,叮嘱他再检查一遍。
“拍卖槌,笔,笔记本,拍品图录、书面委托书......”
兰可仔仔细细点过一遍:“我全部都准备好了!”
圣格伦艺术区核心有专门的一座拍卖厅,三层,由新古典主义建筑改造而成。
一楼主拍卖厅采用阶梯式环形设计,一共设置了256个坐席,全部采用深灰绒面座椅,每个席位都配置了独立的竞拍牌和纸质图录,专业细致又不失美感。
主展台是能垂直升降的旋转平台,上面有着三顶聚光灯,是整座展厅的视线焦点,也是今晚兰可要站上去的位置。
除了分散的坐席,二层正对展台,悬* 挑着一个包间,门框上画着黑荆棘图纹用作标识。
此时这个包厢内稍显空旷,被删了联系方式找不到人的利昂,今天也穿了一套正装,早早等在这里。
其实他心情并不算太差。
原因很简单,艾略特因为小少爷的勒令不能参加拍卖,谢殷祈因为是主办方也不能参与,小少爷更是作为拍卖师上台了。
那么放眼整个圣格伦,还有谁比他更能在今晚为小少爷撑场?
他一定会成为全场举牌最频、叫价最高的人。
这样一来,小少爷即便不立刻原谅他,至少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处处躲着他了吧。
利昂把座位挪到贴近窗口的位置,专心致志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出现。
突然身后传来咯吱一声,包厢房门从外侧被打开,一身白西装的谢殷祁面色不太自然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利昂皱眉发问。
作为主办人,谢殷祁现在不应该在前厅忙着协调流程、确认设备吗?更何况今天还是兰可拍卖,按照谢殷祁的风格,此刻更应该寸步不离地粘着拍卖师吧。
谢殷祁没有回答,他侧身一让,露出了被他领着的另一个人。
利昂的表情更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