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台顶部的巨型屏幕切换画面，升降铁栅开始缓缓启动。

　　要开始了。

　　利昂顶了下腮，心中郁结难下，他视线从观疗席收回，微微向右偏转，下一秒却猝然顿住！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兰可向左前方望去，内心疑惑。

　　系统没卖关子，直接给出答案。

　　【洛朗家族的人。】

　　瓦伦克帝国第一大家族，洛朗银城的主宰者，大陆知名的制药巨头，也是公认的、在尚武成风的瓦伦克与所有国家之间的润滑剂。

　　有人曾开过一个玩笑，问洛朗家族救回来的人，和瓦伦克帝国发动战争杀死的人，哪方多哪方少。

　　这当然是个无解之题，也是个道德困境。

　　就如同此情此景。

　　洛朗家族的制药研发自然需要人体临床试验，而银环饲场这些没有身份、没有权利、不被任何人记挂的“砂鼠”，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当观众们为血液和暴力整夜欢呼，踏出环斗场的大门后，还能自称一句“为人类制药做出了贡献”。

　　仿佛只要披上这层道德的外衣，所有血腥就都有了正当的理由。

　　升降笼启动，闸门打开，兰可的眼睛缓缓瞪大。

　　“1号加油！”

　　“老子今天倾家荡产压你身上！给我打爆对面！”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

　　来自无数所谓成年人不带丝毫理智的欢呼和咒骂，汇成一股喧嚣的洪流，沉甸甸地压在一个“未成年”的少年身上。

　　看护人员并不敢离一号太近，他们站在通道两侧，身体紧绷，仿佛随时准备逃命。

　　先踏出来的，是一双赤着的脚。

　　过远的距离让兰可无从判断对方的具体身高，只能看到那双腿修长而有力，脚踝处有陈旧的疤痕，脚背上青筋凸起，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等他全身都暴露在灯光之下的时候，兰可才看清，那人几乎与升起的铁栅等高。

　　银环饲场不至于让人赤身裸体登台，但他身上的布料也确实少得可怜。

　　白色短裤短袖，边缘俱不规则，上面星星点点沾着血迹，对于即将落下的撕咬和抓挠，没有一点防御作用。

　　因为“将要成年”，1号从今年第一天开始，只要是出场，就没有哪一天是只打一场的。

　　他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分明，即便微微佝偻着，也能看出骨骼轮廓惊人的舒展。

　　没有人会怀疑这是一具充满爆发力的躯体。

　　即使他所有裸露的皮肤上，白痕叠着血痂，一层又一层。

　　1号的头发略长，胡乱披散着，混杂着砂土和凝结的血块，只能勉强看出底色大概是银白。

　　看护人员走近，把针筒扎进他胳膊的时候，1号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那只针筒一眼。

　　然而下一秒，他动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的一颤。

　　但瞳孔瞬间瞪大的看护人员却被那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吓得肝胆俱裂！

　　他顿时针筒也不要了，只抬脚狠狠往1号身上一踹，接着就像个可怜的受害者一般慌忙跑出了场内。

　　1号捂住心口，一寸一寸，跪了下去，麻木迟钝的痛觉再一次被唤醒，搅得他呼吸困难，上一场留在额头的血迹被汗水带着，滚落下来。

　　“1号痛觉神经都削弱到那个程度了，这次的药居然还有用？”

　　“什么药啊？洛朗家族研究又突破了？”

　　观疗席上，三名洛朗家族的人心无旁骛地做着记录，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目光冷漠而专注。

　　而此时铁栅又一次发出剧烈的响声，兰可被纠紧的心狠狠一颤。

　　他的位置，距离1号出来的那一扇门，是比较远的。

　　相应的，距离与1号相对的那扇门，距离很近。

　　门内传出的砸地和嚎叫声似乎近在耳边，面前那低矮的防护栏好像形同虚设，霎那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在角斗场中央，只等着被野兽扑食的命运。

　　“1号这能打赢吗？”

　　“感觉这药挺厉害的啊，有点想撤注了，反正还没碰上....”

　　“你这么说我也”

　　“啊啊啊！快看！1号冲上去了！”

　　话音未落。

　　被人类的针尖刺入的“砂鼠”，像经历过无数次训诫一般，即使身上忍着万般锥心的疼痛，在看到灰狼出现的那一刻，依旧毫不犹豫地扑身而上！

　　疾奔而过的风在愣神的兰可耳边呼啸掠过，同时扬起他们两人的额发。

　　1号喉中发出不似人的吼声，闭眼听已与野兽无异。

　　兰可像被唤醒，僵硬的脖子微微侧过，没错过1号眼眸中闪现的血光。

　　【这....这就是你说的......暴君？】

　　系统沉默了很久。

　　【是】它的声音里带着沙沙的电流杂音。

　　【未来的瓦伦克帝国君主，双目被毁的暴君，在成为那个名字被用来止小儿夜啼的存在之前，他在这里活了十五年。】

　　第63章 世界之子 【系统，我要带他走。】

　　1号和那头灰狼正面撞上。

　　利爪掠过, 不过瞬息之间，1号身上已多了数道血痕，按照惯例押注砂鼠会先流血的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兰可不是没见过流血, 他曾经目睹过战争, 但不论以身份还是能力, 他从来都是被护在后方或者站在高台之上。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争斗。

　　【这样会死吧, 我们......我们要救救他】

　　救？怎么救？

　　利昂攥紧拳头, 纵使他带着一整支武装部队前来，也不敢在洛朗家族的地盘轻举妄动。

　　【你怎么救？别开玩笑了！】

　　系统赶紧打消兰可不切实际的念头。

　　角斗台上, 野兽一爪正中1号的腹部, 本就破败的布料被彻底抓烂, 鲜血从破口边缘渗出，滴落在尘土上。

　　灰狼也受过专门训练，趁着眼前人类虚弱之时, 张开血盆大口猛扑过去。

　　药剂制痛, 爪痕贯穿。

　　1号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就要沦为野兽的口粮

　　突然！

　　只见他双腿发力, 以一个绝对会撕裂腹部伤口的姿势快速向旁边一闪, 被惯性带动的灰狼控制不住前扑的身体，只来得及偏转视线，就被侧方的1号狠命一脚踹中！

　　兰可这才看清那凌乱银发下隐藏的血红眼眸，里面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畏惧。

　　1号抓住时机，猛地跨坐在灰狼身上，一手掰着它的利爪，一手狠辣地猛击它的面部，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恍惚间, 只让人以为场上是两头凶兽在搏斗。

　　1号浑身染血，分不清是谁的。

　　此刻的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有些血腥，兰可，你不要看了.....】系统想劝住兰可。

　　但兰可此时的注意力却飘向了别处。

　　【他是....能看得见的。】

　　那样精准的闪避和攻击，说明1号至少此时此刻，眼睛是完好无损的。

　　【.....对，他是从角斗场逃出来被抓回去后才被弄瞎双眼的】

　　【邬临越为什么没有把他带走呢....怎么会又被抓回去】

　　系统语气复杂【世界之子首次出任务，艾略特给他的人不够，而且事发在两国驻扎区边境，情况很复杂。】

　　【就世界之子来说，那时候的他愿意给1号留下一些药物，并给他指一条逃亡路线，已经算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系统像是想到什么，嚷嚷道【你不会觉得邬临越是个大善人吧？】

　　【那可是原世界线，邬临越受尽屈辱，母亲又去世，被卢安德霸凌得几乎活不下去，心里基本上没什么在意的东西了。】

　　【他这样的还能发善心救一下1号，简直称得上活菩萨再世了】

　　两个同样对世界毫无留恋的人，两个从出生起就没有受到过世界任何善待的人。

　　兰可喃喃道【所以邬临越只是帮了1号一点点，却足以让1号在日后鼎力回报。】

　　【因为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接受过哪怕一丁点善意。】

　　有什么东西连成了一条线，即将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人最后会杀回瓦伦克继承皇位，他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摧毁了这座银环饲城。】

　　【......兰可？】

　　兰可思考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场上越发血腥的争斗。

　　他的拳头攥紧，突然说：【我是有人的。】

　　系统：【？】

　　【邬临越带不走他，但是我未必不行。】

　　【但是，世界线，他本来要报仇的.....如果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