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显而易见, 他的弟弟还是做出了一些令人讨厌的事情, 否则这位小少爷不会如此坚定努力地想要拿到那把枪。
然而旁观者清,从费利西安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紧绷的白袜尖尖, 距离那把枪尚存一点距离。
他肯定是够不着的。
费利西安不由自主为他感到难过。
兰可很快就没力气了, 宽松的裤腿往内侧滑落,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腿肚开始泛酸。
他感觉再不把脚收回来就要抽筋了....
兰可呼出一口气,缩回床角落,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 一边继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枪,一边对自己的小腿肚又掐又锤。
洛朗家的监控是高清的,放大后甚至能看到兰可的下唇蹭着上唇左撇又撇,其实是他在咬牙切齿。
费利西安心里微微惊讶,刚刚横过床那么长一条腿,怎么一下子就在角落缩成了一个团团球。
光看一眼费利西安都能感觉他好委屈。
费利西安不知道枪里有没有子弹,但他心里仍然有控制不住的念头一直往上冒:他只是想要一把枪!一把枪而已!
给他!为什么不给他!
兰可也气呼呼,就差一点.....
他扫视周围, 尝试寻找可以派上用场的工具。
床上没有枕头和被子,床头柜上下更是什么都没有。
床单呢?兰可试图揪起床单,可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身下这层布,居然是和下面的床垫一体的!
什么都没有,那他去哪儿找长长的能甩出去的东西.....
屏幕里,费利西安看着那位小少爷先是探头摸摸看看周围,接着拽拽床单,像是只在陌生环境四处试探的幼猫一样。
他突然一垂脑袋,好像很灰心丧气,但没过一会儿,他又突然看了一眼自己。
准确地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费利西安完全被兰可的小动作吸引了视线,如果此时面前有镜子,他或许能发现自己的眉眼和唇角都在不自觉扬起弧度。
远超他刚才见安泽时那两个像素点。
但紧接着他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
屏幕里的小人左右看了两下,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四周没人。
接着他突然把手按在了裤子上,往下一拽
啪嗒!
费利西安猛地合上了电脑。
动作之大甚至扫落了桌面的文件和钢笔,金属触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像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颗炸弹。
兰可用一只手脱掉了自己的外裤。
他把裤子拧巴拧巴,由于布料厚实,粗糙长布团艰难竖起,他再尝试把胳膊探过去。
距离还真够了。
兰可大喜,小心用裤绳贴住他的枪,他稍微用力把绳往回一抽,枪因为惯性也跟着往回刺溜一点。
一点点,但积少成多。
兰可聚精会神地盯着,小心翼翼地动作。
他重复这个动作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终于,那把莱桑德从床头柜中央挪到了床边缝隙的位置。
兰可成功地拿到了枪,并火速穿回了裤子。
与此同时,买回胃药的泽维尔被管家拦在了门口。
“做什么?”泽维尔不明所以,左右挣扎。
此时费利西安不在,他在洛朗银城说一不二,什么事能让管家突然如此,泽维尔迅速反应过来:“费利西安让你这么做的?怎么回事?”
“我现在有要紧的事!如果是费利西安抓到我错处等会再说,你们先放开我!我要去送药!”
管家刚犹豫,费利西安第二个电话匆忙打了过来。
大少爷是个奉行简厉高效的人物,管家接过泽维尔手里的药并摸出钥匙,急忙接过电话向关着兰可的房间赶过去。
门铃,敲门,高声示意。
再等待五分钟。
管家按着费利西安奇怪的指示,掐着秒打开门。
房间内,警觉的少年背手蜷缩在床边角落,额发被汗水沾湿,袜子被蹭掉一只,上下衣物都显出凌乱。
管家瞳孔一缩,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一时哑然。
他不敢过度惊扰刺激到少年,只能举出钥匙示意,并小心翼翼地靠近。
兰可跪坐在膝盖上,位置垫高,垂首打量着这位陌生的管家,目光在开启的房门和床榻上游移。
咔哒,手铐解锁。
管家一声“小少爷”刚出口,紧接着就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是兰可刚拆出来的麻醉剂。
一手托住管家的后颈,将人平稳放在床上,兰可松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摸走了管家的手机。
他像一只猫咪一样轻巧地下了床,脚尖触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有通话进来,他看也不看直接挂掉,接着打通了谢殷祁的电话。
鞋子并不在房间内,等待接听的时间里兰可老实地把袜子套上,电话里传来谢殷祁冷如寒冰的声音,而在听出对面是谁后,他的语气又如同冰雪般消融。
谢殷祁一时间无言哽咽。
兰可报了平安,让他不要冲动,等自己的消息。
“那你别挂电话。”谢殷祁比了个手势,示意司机加速前行。
窗外景物掠成残影,映射出主人隐藏在压抑的情绪内,阴沉如水的心情。
兰可不擅长躲猫猫,认路能力更是末流,很快就跟几个保镖衣着的高大男人在楼梯口狭路相逢。但对方步履匆匆左右张望,兰可猫着腰随意躲进一个房间里,居然被他躲过了。
他趴在门内的猫眼目送外面的人离开,脚尖点地微微泛凉。
一抹慌乱突然涌上心头。
来找他的管家被他弄晕并且拿走了通讯工具,照理说城主府其他人应该都以为他还被关着的,所以刚才从楼下往上跑的保镖们,不是在找他,那是在找谁?
“你怎么出来的。”
“唔嗯!”
高大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兰可身后,一只大手从后方猝然捂住了他的嘴!
兰可下意识向前扑,胳膊撞门发出清脆的响声,惊恐和疼痛之下,他的眼泪瞬间泛了出来。
“怎么回事?”听到动静的谢殷祁疾呼出声,泽维尔的眼神瞬间聚焦到兰可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上。
突然被费利西安那个混蛋下令控制,好不容易脱困,却看见原本应该被关在房间里乖乖等待的人,不仅溜走甚至还第一时间拨通别的男人的电话。
“好啊。”
泽维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仿佛兰可迫于求生所做的一切于他而言是背叛和羞辱。
他借着身高优势把着兰可的膝弯将人扛起来扔到大床上,途中还迅速摸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挂断通讯。
泽维尔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但他不算怜惜的动作,给了兰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是调情不是打闹,面前的男人甚至不屑于压制他的怒火。
危机感从未迫近得如此明显。
面前这个人,他真的会伤害我。
兰可立刻转手摸枪,而下一秒就立刻被人拍掉,莱桑德在空中划过完整的抛物线,悍然砸在地板,声音直击人心。
蛮力不可取胜,要想想还有什么可以自救的方式。
兰可背后湿透了,泽维尔抓住他的脚腕,却突然愣了一下,像是没被设定完运行程序的机器人,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
惩罚。
他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这两个字,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兰可因为过于用力而绷出一条完美曲线的脖颈上。
脆弱的,苍白的,美丽的。
同时也是惊恐的,厌恶的。
泽维尔突然觉得喉咙干渴,然而他下意识低头的动作却被神经紧绷的兰可判定为靠近,下一秒,那被弄脏的白袜狠狠踹在了他的头上。
有一瞬间泽维尔是感觉眼冒金星的,就冲自己的反应他立刻断定眼前心狠的小美人完全没留手,但凡对方体型基数大一点,可能他这会儿就爬不起来了。
这一脚滋味可太不好受了,然而对方连稍微查看他状态的心思都没有,刚踹到他就立刻翻身想下床逃。
泽维尔在模糊的视线中还是捕捉到了那一抹莹白,准确抓住兰可的脚腕往回一拽,兰可发出一声惨叫。
被激怒的男人不再停留在床榻边缘逡巡,显然兰可刚才的试探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泽维尔攥得很紧,兰可用上两只手都拨不开,当对方两只膝盖都压上床,像阴影一样覆盖过来时,兰可心里紧绷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什么艾略特什么隐瞒什么保护什么伟大通通见鬼去吧!
兰可攥住上身衬衫的领口,抬眸时眼尾已是透血的洇红,他秀气的眉头紧紧内扣,泪水已经是蓄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通。
但即便是此刻,他也依旧是美的。
甚至美得更加惊心动魄,美得泽维尔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
“我是.....”兰可一字一顿,“我是奥瑞利亚帝国,罗萨里奥家的二公子,我的哥哥叫艾略特,我不是什么谢殷祁的小情人.....”
仿佛是要借着音量壮大胆子一般,即使声音控制不住颤抖,兰可也倏然抬眉狠狠直视泽维尔:“你要是敢伤害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就开始抹眼泪,像是被扔进这座人间试炼场、被看破的真相伤透心的小动物。
拥有权力和地位的雄性,总是着带着攻击性的。
但当他们捕猎的对象是柔软胆小的幼猫或者绵羊,为了一步步靠近,为了得到捕猎对象放松警惕的亲昵,雄性往往选择藏起锋芒,收敛控制欲,只为求得一个匍匐在小猫身边的机会。
长久以来,溺在温水里的小猫,以为温润* 和收敛是雄性的天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