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然而当他独自踏足社会,突然发现亲密关系不完全由疼爱和尊重组成。
原来强制、掠夺、控制,更是雄性的天性。
泽维尔从冲击中回神,微微挑眉,他冷声道:
“哦?”
“我不信。”
第74章 第 73 章 如果泽维尔足够清醒……
如果泽维尔足够清醒, 或许能从管家、费利西安甚至谢殷祁异常的态度和行为中,察觉到不对劲。
一旦他认真思考,就会发现兰可这突兀一句表明身份的话, 可信度并不低。
但他先行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为了达到“惩罚对方”这个目标, 他摒除了所有他自认为的干扰因素。
这样的行为模式并不奇怪, 毕竟长久以来, 情绪上头做出冲动的事,于泽维尔而言并不算出格。
他伸手抚上兰可被泪水濡湿的脸颊, 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颤栗。
多可怜啊, 他猜想自己在对方心里恐怕已经成了最令人厌恶的恶霸, 他一定想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在心里疯狂凌迟着自己。
无恶不作吗?
可其实泽维尔想要的并不多,或许只是吻掉他滑落的泪珠, 或许只是一个交互气息的拥抱。
也或许是他抬眼, 用信任的、温润清澈的眼神看着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但泽维尔不愿解释。
也或许是他不想屈服。
他强硬地抬高兰可的下巴,居高临下地, 寻找着“惩罚”将要落下的位置。
就在此刻, 一阵铃声响起,是管家的手机。
气氛被打断,泽维尔一翻白眼,不耐烦地伸手在床上摸。
他心里猜是谢殷祁。
恶劣如他,并不介意在小美人上一个金主面前,露出一些自己和他亲近的.....声音之类的。
他随意按下接听,再次扳着兰可的下巴,在兰可哭喊着说出“滚开”的时候, 猝然听到了一个熟悉到骨子里、但此刻仿若淬着寒冰的声音。
泽维尔顿住。
“......费利西安?”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没接到管家反馈的费利西安,刚好在此刻打来了电话,也刚好听到了兰可那句撕心裂肺的“滚开”。
那句话如同雷一般劈下,有一瞬间费利西安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喊出泽维尔的名字时,他甚至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监控不能传声,但他还是立刻就辨认出电话另一边,是刚才房间里那个蜷缩在角落、却不断努力自救的灵动少年。
他难以想象,要经历怎么样的害怕和绝望,才能让这样一个即使被锁住也不懈自救的孩子,放弃思考和求救,只能哭得这样无助和伤心?
“泽维尔,你在做什么.....?!”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费利西安完全没去想安泽所提到的所有家族关系和可能的报复,他从未觉得泽维尔天性里的肆意是如此的残忍。
残忍到让他心痛,更遑论兜底与包容。
峰回路转,重重转变让兰可心力交瘁,他和泽维尔同时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那人每说一句,泽维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兰可没有心力去思考电话里的声音属于谁,只能从泽维尔的语气和眼神中,判断出自己应该是安全了。
谢殷祁的车已经到了楼下,费利西安没有给弟弟留下任何脸面和选择的余地,直接下达命令,让他完好无损、恭恭敬敬地把罗萨里奥家小少爷,送回那位谢少手中。
他命令泽维尔给兰可道歉,他介绍自己的身份,言辞低微地代表整个洛朗家族给予道歉,他答应会严厉惩治泽维尔,他提出只要兰可要求,洛朗家族愿意给予任何形式的补偿......
费利西安从来没有这样焦灼过,他内心担忧,心含愧疚,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这一切迫使他仔仔细细斟酌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姿态几乎低到尘埃里。
然而对面沉默得可怕。
无论是“滚”还是“好”,或者一句无所谓的“嗯”,最简短的语气词都行,费利西安只想听到一句回应。
可兰可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费利西安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兰可就是这样片面武断,一个泽维尔,足够他在心底否定掉整个洛朗家族。
他和洛朗家族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交涉的必要。
“我马上下来。”
费利西安电话挂断的瞬间,谢殷祁的电话切了进来。
保镖如潮水般涌入这个房间,警惕地盯着泽维尔。
兰可如果愿意在此刻施舍一个眼神给泽维尔,或许能发现他的眼神极其怪异复杂,宛若一座逐渐成型的囚笼。
但他只是撑住床,嫌恶地拉开了和泽维尔的距离。
一瞬间,分明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房间里,却只能听见谢殷祁一人的声音。
如此刺耳。
泽维尔在兰可踩到地面的那一刻突然动了。
他翻身侧过,搂过兰可的膝盖弯和肩膀,眨眼间抱着人站了起来。
“这位......小少爷没穿鞋,他身体金贵,受不了凉,我抱他下去。”
听着就讽刺。
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不该拦。
然而兰可反应极大,几乎在泽维尔往外走的时候,他立刻挣扎,毫不收力地砸着泽维尔的肩膀,巴掌一个接着一个地呼在他脸上,他一边打一边骂,说他“假好心”,说自己看见他就恶心想吐。
“打,继续打。”泽维尔语调极平,不仅搂着兰可的力气变大,甚至步伐还加了速。
正对着楼梯口,走到一楼大门不过百米距离,兰可刚把手打酸,偏头就已经看到谢殷祁的身影。
他突然就福至心灵,懂了泽维尔的念头。
他死也要恶心谢殷祁一把。
日出到暮色,一天从未如此漫长。谢殷祁穿着一身长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口罩半挂遮住下巴的青痕,往上能看见绷紧的唇线,额头被白纱布包裹一圈,此时已经隐隐渗出血。
两侧武装护卫持枪一字排开,大有找不到人就轰了城主府的意思。
看到兰可被泽维尔抱出来的那一刻,他瞳孔顿缩,本就已经攥得青紫的拳头更是嘎吱作响。
泽维尔当然也看见了谢殷祁,然而怀里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的情景,某种强烈的嫉妒占据上风。
他突然觉得自己此时挑衅谢殷祁的行为是不明智的。
他不过强行拥有了小少爷一天。
而谢殷祁已经和他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他开始对兰可的一切感到饥渴的好奇,如同末日的植物学家遇到了全世界最后一朵玫瑰花,渴望了解他从种子到绽放的所有姿态。
然而此刻怀里人已经试图往外探出身子了。
泽维尔以细小的幅度颠抛了一下怀里的人,兰可被颠得收回了身体,泽维尔如愿欣赏到了兰可脸上的迷茫。
“尊贵的小少爷。”
泽维尔轻轻俯下身,垂首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仿佛亲吻一般。
然而只有当事人知道这靠近的耳语是如何刺耳和煎熬。
泽维尔轻笑一声,慢慢道:
“.......希望月亮永远高悬,希望你,不会有坠下来落到我手里的那天。”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而兰可的回应,是丢给他一个混杂着恶心和嫌弃的眼神。
此时谢殷祁已到跟前,他本来是想揍泽维尔一顿,说实话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在泽维尔出现的那一刻就冲上去给他一顿狠揍。
但那么近的距离,兰可主动侧过身,向谢殷祁伸出了双手。
那是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谢殷祁没有丝毫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兰可环住他的脖子,他几乎就以一个抱小婴儿的姿势把他抱了过来,一手托住他,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脑勺。
谢殷祁没再给泽维尔半点眼神,匆匆地带人回到了车里。
“好了好了.....现在安全了....不害怕了....”
谢殷祁深深嗅着兰可身上的味道,近乎痴迷地紧紧抱住他,仿佛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停呢喃和重复着那几句安慰,就像在对自己说一样。
兰可前所未有地需要安全感,直到辉煌的城主府在车后完全消失不见,他的心里才完全踏实。
幸好还有谢殷祁,幸好他们不会像泽维尔那样对待他。
兰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谢殷祁的肩膀,立刻能感受到对方贴他更紧。他们上半身的肌肤完全紧贴着,中间没有一丝空隙。
说实话,有点闷。
“谢殷祁,放开我了。”兰可拍拍他的背,试图往外挣。
但谢殷祁却一反常态更紧地拥住他。因为抱上车的姿势,兰可本来就是坐在他腿上的,现在贴得这么近,让他实在不舒服。
“???”
他用力扯了扯谢殷祁的头发:“你做什么?我让你放开我。”
“......你答应永远不会离开我好不好?”谢殷祁突然开口,近乎恳求地追着他:“不会消失不会离开不会发生意外,永远在我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你陪着你,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谢殷祁呼吸越来越急促,“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以后你做什么你去哪儿,我都一直跟着你,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语无伦次地认错、保证、立誓,又试图让兰可答应他什么,灼热的呼吸喷在兰可的肩膀上,他直觉谢殷祁的状态不对,又一次试图拽对方头发的时候,他摸到了一手粘腻。
“血.....你流血了谢殷祁!你怎么回事!”兰可大叫着,这时候才发现那块纱布已经被血渗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