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太久没说过这样的话,兰可只觉得嗓子被粘稠的网结住,读一句,就要咳嗽一声,大雪在他的脑海中覆盖,带着隐隐的画面倾袭而来。
那记忆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到兰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怀有感情。
他心里隐隐生发出一些戾气,像是提醒着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政权争斗。
突然兰霄轻轻抱住了他。
“离这么近干嘛。”兰可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兰霄腿上,对方霸占了自己的位置,他一仰头就能看见兰霄挺拔的鼻梁。
霜雪一下就被烈阳灼烧殆尽了。
兰霄并没过分,只是手臂虚虚环过他的腰,目光落在书页上,接着手指也按过去。
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却让兰可一瞬间更加恼怒:“你再不放我下去我就把你赶出去了。”他不客气地往后踢了兰霄一脚。
“兰,可。”
耳畔突然传来某种古老又古怪的音调。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给自己纠正的时间,紧接着再出声的时候,发音就正常了许多。
我刚才教他的是我的本名吗?兰可茫然地想。
他看向兰霄手指的位置,确实没错。
“兰可?兰可。”
“你别叫了。”兰可捂住他的嘴,下意识嘟囔道,“你叫的这几声,砍几次脑袋都够了。”
兰霄:“??”
“咳咳,我开玩笑的。”兰可扯开话题,“不读这个,我们读别的。”
他指着谢殷祁的名字。
这会兰霄学得就没那么快了,兰可反复纠正了他好几遍,兰霄才勉强读准。
然后兰可告诉他这是谁的名字。
兰霄的脸立马垮下来。
“我不喜欢他。”
兰可“哈哈哈”地笑倒在兰霄的怀里:“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兰霄脸色一沉:“因为你很喜欢他。”
第82章 第 81 章 他喜欢谢殷祁? ……
他喜欢谢殷祁?
兰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就凭他对待谢殷祁那爱答不理的样子, 任凭谁也不会觉得自己喜欢他吧。
不过谢殷祁有点喜欢他倒可能是真的。
兰可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毕竟仗着人家的好,又得过且过地不愿意做出回应, 现在还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谋划着跑路, 乍听起来怎么有点渣呢。
兰霄难以准确界定出老师教的“喜欢”具体是什么, 他琢磨着兰可面对他们的态度, 只是说:“我觉得你对待他们不一样。”
可能是经历过很多事情, 兰可了解他们,也知道怎么拿捏他们。
兰可对待他们不那么礼貌, 会耍小性子, 逻辑和道理都没那么重要, 因为兰可知道自己的目的反正能达成。
“不不不。”兰可直摇头,“怎么又说回来了。”
他正襟危坐,伸出一根根手指想要掰扯清楚:“艾略特是哥哥, 我尊敬他, 他疼爱我,我们只是兄弟之情。”
“至于谢殷祁、利昂和邬临越,他们对我抱有好感, 也一直在迁就我帮助我, 我也不是什么冷冰冰的人,自然会有些心动的。”
“但我对他们的感情远不足以达到罗曼蒂克小说里那种坚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死不渝......况且某一天,他们可能就会站在我的对立面,可能会伤我害我。”
兰可抬头望向窗外,嘟囔道:“与其等着朋友变成敌人的那一天,还不如我自己早早离开。”
“......不过你放心。”兰可拍拍兰霄的肩膀,“就算带你离开这里了,我也能养得起你的。”
兰可的这番话, 换作任何一个人来听,估计都会觉得他在前言不搭后语胡说八道。
兰霄其实也没太懂。
迟钝如他,也觉得兰可所说,艾略特这些人会在日后伤害他,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只听说过雄性为了争夺伴侣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从没听说过雄性会攻击心悦的对象。
但他的心神都被窝在自己怀里笑吟吟说着“养你”的少年夺取,分散不出来丝毫。
兰可的手还轻搭在书桌上,月光衬得他的皮肤如同浸过水的冷瓷。但他的面庞落进暖光的庇护下,在兰霄宽阔的臂膀里蜷缩成一个小小团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眯起。
他姿态放松,目朝前方。
分明在说话,他却没有看着兰霄,仿佛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无论说什么,房间内的人必然在全神贯注地听着,不需要对视也能确认。
兰霄不由自主拥紧了他,像一只好不容易把伴侣叼回巢穴的巨狼。
他不会说出他的疑惑,也不会为别人辩解,此刻他甚至不想再听到兰可谈论着他和别人的过往,和别人的情感。
不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兰霄忽然意识到这样一件事。
他觉得兰可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哪里舒服他就躺在哪里,他不拒绝享乐,热衷于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肚子也吃的饱饱的。
如果有一天饲养他的人伸手,问他索要报酬,他并不会觉得自己享受得不该,也不会觉得你的索要毫无道理。
他会歪倒在你的手心,向你露出他软乎乎的小肚子。
“报酬嘛?那给你摸摸小肚子,手感很好的,可以吗?”
即使你是豺狼虎豹,你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小兔子的世界,只要你足够耐心,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兰可很心软,他的心动很简单,难得是如何一直一直留在他身边,慢慢把那一点点心动的小草,培养成苍天大树。
“我都听你的,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兰霄甚至开始期待他们两人离开圣格伦的日子。
奥瑞利亚皇宫。
这座皇宫是奥瑞利亚艺术不可逾越的巅峰,它存在的历史悠久,已经难以准确考究,留存下来的记录大多是历代帝皇如何称赞它,却只字不提它是如何建造,仿佛这座宫殿是自天地初开便已矗立于此。
砌成宫墙的材料世所罕见,质地浑然一体,宛如远古原石,至今没有在大陆任何地方找到相同的矿石。
每当阳光撒过,万千异彩便在墙壁纹理中流淌交织。
一砖一瓦尽显恢宏大气,然而安泽在这里却时常感到压抑。
“咳,咳。”
西里安咳嗽两声,旁边侍奉的婢女立刻换下了被他搁在一旁的水,新换上来的那杯还冒着热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自幼身体孱弱的奥瑞利亚太子今天兴致很好,散步就算了,还硬要拉着安泽在凉亭里聊天。
“表哥,你继续就好。”
西里安可能是怕冷场,特地想了个理由,说他想要听多伦提亚最近的情况,安泽过目不忘,面无表情地复述着他接收到的所有消息。
他一字不差,如实汇报一切,包括新出现的罗萨里奥家族动向,以及兰可和洛朗家族的摩擦。
西里安听着,不时点点头。
他喜欢春天,四季里唯有春天是他见过最多的,这时候风不刺人,还有鸟鸣花香,他喜欢这种生命的气息。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也因此,他此刻并没有在听安泽说话,安泽加快了语速。
“......殿下,重要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如果您想知道的更详细,我稍后写一份书面报告递送给您,所以现在您要是没事,我就先”
“表哥。”
西里安少见地打断了安泽。
他对于自己这位过于优秀的表兄,从小就是存着敬畏之心的。
珀西家的少爷太厉害了,可即使那么厉害的人,也必须从小在王座前跪下立誓,永远守护珀西家族和西里安太子殿下。
每每想到* 这,西里安心里是有些快活的。
上天给了他一副病怏怏的身子,一个没什么智慧的脑子,一颗学不得上进的心,一个忧郁懦弱的灵魂。
但又给了他这样金贵的命。
因此世界上无数聪慧而健康的人,比他更甚几百倍地爱惜着他的命。
这让西里安感到快活。
可等他鼓起勇气,看向安泽那数十年如一的冷漠眼神,刚燃起的自得似乎又被熄灭,他又轻咳一声,同时肩膀也无声无息缩下去两寸。
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一副单纯的笑容:“表哥,我最近感觉好些了。”
西里安斟酌着话语,试探着问:“我在想,是不是洛朗家族的药,还是有点用处的......我们是不是,是不是.....”
他顶着安泽逐渐锐利的目光说了下去:“是不是可以跟他们说,可以进行第二批药物试验了?”
珀西家最早找上洛朗家族,就是想为拥有珀西家族一半血脉的王储,寻找能治愈病弱的药剂。
只是他们第一波送来的药剂几年都毫无用处,此时西里安突然说自己身体好了一些,安泽心里有十成十的怀疑。
“你身体好些了?”
“是的是的!”西里安站起来,走到安泽面前转了一圈,有些着急地说,“我最近感觉好多了,有时候身体里莫名会生起一股力气,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头脑特别清晰,而且我睡眠时间也变长了,睡眠质量也变好了。不光是这样,我发现我课业都完成得更多了。”
西里安今年19岁,放在圣格伦也就比谢家、维瑟伦家的少主低一届,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他从小几乎没出过宫殿,学习自然也是请的专门老师。
他这一番话听得安泽有些疑惑,西里安身体状态有多差他自小听着父亲和姑姑说过太多次了,即便不上心也能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你确定你这是身体恢复的症状?”安泽严肃道,“不是你勿食了什么,药物冲突?内心臆想?甚至有点像被别人上身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西里安只以为安泽在转移话题,“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表哥你信我。”
西里安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洛朗家族的药物对我有用,我们万万不能得罪他们,反倒是要拉拢才对。我听说洛朗家族的大少爷极其看重他的弟弟,若是对方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要尽可能满足.......”
“还有我跟你说的二轮试验的事情,你一定要帮我问过洛朗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