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显得刺眼,邬临越眯眼皱眉,勉强看清了“谢殷祁”三个字,还来不及反应,第二个电话急迫地接踵而至。
邬临越再次关断,同时飞速翻身下床来到阳台,将门严丝合缝关闭后,谢殷祁第三个电话到了。
对面没有半点与他寒暄的意思,开口就是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邬临越,你有事瞒我,对不对?”
谢殷祁咬牙切齿,语速飞快:“你告诉我,兰可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罗萨里奥家的少爷,而你才是的?”
谢殷祁本意是想诈邬临越一番的。
他上来直接下了定论,也再没用“小少爷”之类的称呼,语气夺然逼人,甚至没给邬临越反应的时间就接着说了下去:“我不信你没察觉他这次回校有众多不对劲之处,你没去猜?然后发现越猜越觉得是自己最害怕的那个可能?”
“邬临越。”谢殷祁冷然,“你要被抛弃了。”
彷徨噩梦在现实中被人一语道破,邬临越像是被扼紧了喉咙。
夜幕带走了春日的温情,晚间刺骨的风提醒着他们,也许春天并不永远代表着复苏和团聚。
当相聚的时间恒定,任何事物都可能成为休止符。
这一笔的落幕,显得半年相处如同梦境,一触即破。
长久的沉默,让谢殷祁得到了他推定的答案,即使这个答案不会让任何人开心。
谢殷祁没挂电话,他神经质地在纸上写着“兰可”两个字,就好像隔空去问:“你到底是谁?”
邬临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缥缈茫然。
穿越过所有许诺给未来的守护,他不得不直面自己此刻卑劣的内心。
他问谢殷祁:“你想要怎么做。”
“谢殷祁又离校了?”
今日春风宜人,日头正好。
兰可指挥利昂和兰霄,在河边草坪上铺了一块大大的野餐布,编织篮里放满了蓝莓和其他水果,利昂带过来的蛋糕饼干也不胜其数。
他坐在野餐布上,双手往后撑着,像是一只在阳光下伸展开的小猫。
兰可不怕晒,从小到大都晒不黑,他仰起脸,阳光正正照过来,只要靠近些,连他脸上被晒成琥珀色的细小绒毛都能看清。
“这么舒服的时候,谢殷祁居然还要忙着到处跑。”他偏头叼过利昂递过来的草莓,一边嚼嚼嚼,一边含含糊糊。
兰霄躺得比他还要低,故意要和他腿挨着腿,像一只伸懒腰的巨大动物,视线微微偏着,目之所及就是兰可小巧的下巴和白生生的脖子。
暂且不论兰霄,兰可发现,利昂最近实在黏他黏得紧,兰可都看出他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了,他还每次都吞吞吐吐的。
索性好奇或者着急,他这性子两样不沾,爱说不说。
兰可察觉到自己变懒了,他似乎和这座紧张起来的圣格伦格格不入,但又似乎在这份紧张中变得恰到好处。
小少爷成了圣格伦里最名贵的猫咪,投喂他成了所有人最津津乐道的事情。
他顺利通过了线上面试,属于自己的拍卖师徽章正由协会赶制并加急送来,兰可再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他开始慢悠悠地走过圣格伦的每个角落,于是在任何地方都有遇到猫咪的可能。
他可能在某间教室面朝阳光的角落里睡觉,可能在天鹅湖边吹风,也可能在教学楼深处喂养着别的小猫。
论坛逐渐摸索出投喂小猫的方法。
小猫喜欢蓝莓、鲜花、蛋糕和阳光。
小猫讨厌别人问些复杂的问题。
小猫乐意别人问他语言或者礼仪课程方面的疑惑。
小猫身边总是跟着两只凶悍的老虎,但幸好他们都听小猫的,而小猫友善又有耐心,在这片圣格伦遇到的每一个人,他都会伸出爪子朝你探探看看,留下一个属于小猫的印记。
只差一点,那就会变成圣格伦最美好的一个春天。
第84章 第 83 章 带着谢家图纹的飞机……
带着谢家图纹的飞机落地在都城中心机场, 谢殷祁换了几波车,摆脱了所有来自本家和其他势力的监视。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改装车开进了罗萨里奥家族的办公大楼。
谢殷祁停车,拿起准备的文件大步走进了一楼咨询台。
先前发过邮件, 如他预料, 迈亚在一楼等着, 面上笑容勉强:“谢少。”
他压低声音说:“给您回复邮件了, 艾略特少爷今天不在这里, 您怎么还是来了?”
“他在不在这里我能不知道?”
谢殷祁投掷过去的目光森然冷冽,不带有任何委婉曲折的意味, 话语直白到威胁:“迈亚, 你告诉你, 他今天不见我,他就会后悔一辈子。”
文件拍在迈亚胸口,声音尽显挑衅。
围观人群渐多, 迈亚不得不专门把谢殷祁请进了休息室, 他上到顶楼又下来不过十分钟。
这一次,谢殷祁被请进了艾略特的办公室。
深棕皮质沙发处于室内绝对的中心位,顶层采光很好, 装修奉行极简主义, 只是在侧面围拢的小沙发处,突兀地立着几个零食推车,颜色鲜艳,摆放整齐。
谢殷祁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
曾经他的办公室也有类似的陈设,只是如今,那人再也不会过来了。
“迈亚,你出去。”
谢殷祁直截了当发号施令,正中办公桌上, 艾略特装束端严、正襟危坐,金丝眼镜压在他优越的鼻梁骨上,握住钢笔低头签字的动作,沉稳淡定,滴水不漏。
即使谢殷祁越俎代庖,他也没露出丝毫不悦。
沉默是迈亚能读懂的信号,他点头,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室内阳光骤然阴了半束,谢殷祁如同屋内主人一般自觉地为自己推过椅子、沏了茶水。
文件背面朝上,谢殷祁五指虚按,这是一个可以前推、也可以立马收回的姿势。
艾略特心里觉得荒谬,不懂谢殷祁大费周章跑到自己办公室卖关子的意味何在。
两人的交锋总是不愉快的,客气和礼貌更是永远处于缺席状态。
艾略特搁下钢笔,用指弓上推了镜框:“谢殷祁。”艾略特语气森寒,“你帮着我弟弟在多伦提亚隐瞒他被洛朗家族绑架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怎么有脸到我这里耀武扬威?”
兰可被绑架一事,细说下来是他帮谢殷祁挡了灾祸,于情于理,谢殷祁确实应该给罗萨里奥家族一个交代。
费利西安主动联系艾略特,于谢殷祁来说确实是一个信息缺漏。
他爱盘行为动机,刹那间只觉得既然兰可本人都表意要揭过,那费利西安为什么要主动把这件事的影响扩大?
但此时显然并不是思考的好时机。
谢殷祁直接掠过了艾略特的警告。
他相信既然兰可存着离开的想法,那么迹象一定不止表露在圣格伦内,他从多伦提亚回到罗萨里奥家,向来密切关注弟弟动向的艾略特不可能什么都没注意到。
而他要做的,只是让艾略特回忆起他曾经的怀疑。
兰可这次回来后不对劲的地方吗?
艾略特听着谢殷祁显然带着目的的引导性发问,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记忆的回溯。
有奇怪的地方吗?
是有的。
【......不用那么麻烦,反正很快圣格伦就开学了,住不了几天,给他在主宅随便安排个单人间,东西也不需要买多,去圣格伦反正也要穿校服。】
那时候在餐桌上,他本来下意识就想问,“住不了几天”,“反正会去圣格伦”,那从圣格伦回来后不是还要一一准备吗?
兰可下意识给出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况且小猫对自己住的地方、用的东西,从来不肯将就,必定要一个个细细挑选,仔细过目。
他那么在乎兰霄,说自己一定要把兰霄留在身边,结果对待兰霄的态度却是“随便安排”。
因为反正要去圣格伦,所以不用在家里详细安排,就好像去过圣格伦就不会回来了一样。
艾略特自认为自己对于弟弟的事情总是太过敏感,他安慰自己这次应该也是这样。
他一定是想多了,小猫是罗萨里奥家的小少爷,是他的亲弟弟,这里是他的家,他没有理由离开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谢殷祁的目光在艾略特长久的沉默下变得锐利。
但艾略特只是说:“没有。”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强调一句,“他是我的弟弟,无论他遇到任何困难,都有罗萨里奥家为他做最坚实的后盾。”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艾略特直接按下内线电话,“迈亚,把谢少请出去”
啪。
文件被扔在了艾略特面前。
“你看过再说。”谢殷祁淡淡道。
是那种属于商人的气定神闲。
也是生于书画世家的艾略特所厌恶且永远学不来的,那种攥着所有信息差用作筹码打出、每分每毫都算计分明的,讨厌的姿态。
艾略特觉得谢殷祁那种惹人厌烦的底气来得莫名其妙。
你又有什么能撼动我呢?
对视的那一刻艾略特如此想到。
你要打出怎么样的牌面,付出什么样的信息,才能配得上你今天这番堪称冒进的作为,甚至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谢殷祁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件被翻面,纸张被掀开,标题五个大字让艾略特眉心一紧。
视线往下,他皱着眉头看到了“邬临越”三个字。
再往下,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份血缘报告。
艾略特一字不差地看完,房间内死寂。
谢殷祁也沉默着,几乎有些放空地侧对窗外,在这种大脑被清空的时刻,他终于感受到由于长时间换乘交通带来的肩颈酸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