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赵石注意到不远处还躺在板车上睡觉的赵山,连忙捂住媳妇儿的嘴,用气声对她说道:“别慌, 别慌,你小声点!”
“什……什么办法?你有办法?”冯槐花大喜,扒拉掉赵石的手小声问他。
赵石没有回答她, 蹑手蹑脚地走到赵山的板车旁,小心在他的行李中翻找。
“你要干什么?他要是醒过来了怎么办?”冯槐花小声喊他,生怕赵山突然醒过来。
赵石瞪她一眼,小声冲她吼,“你闭嘴!别说话!”
说完又接着去翻找赵山的行李。
冯槐花凭借着多年来对赵石的了解,猜到他应该是想偷钱,她在一旁看了许久,看他翻来翻去都没有翻到银钱,出声提醒他翻一翻衣服夹层和鞋子里面有没有银子。
赵石按照她的提示找了这两个地方,果然在赵山的鞋垫底下找到了三张面值不一定银票,最大面值的有二十两,最小面值的也有五两,加起来一共有三十五两。
找到了银票,赵石一把将银票塞进怀里飞快跑回自家板车旁,催着他媳妇儿赶紧上车。
冯槐花没有听他的,而且把他们昨晚盖着的厚衣服全部盖到了两个熟睡的孩子身上,“咱俩一起推,这样车子走得快。”
“行,咱们先离开这里,等你推累了坐车我拉着你走。”
冯槐花问他,“咱们要去哪?进城还是往回走?”
“回赵家村!”这半年以来的遭遇让赵石看明白了,就算是他们一家跟着赵山真的找到了赵泽,按照赵山的性子,他们一家也别想从赵泽的手里得到好处。
与其去找不知道在哪里任职的赵泽,他们一家还不如回赵家村过自己的小日子。
“听你的,咱们回赵家村!”冯槐花刚说完又想到最近一直在下雪,于是提议道:“咱们每次来不及进城都睡在板车上也不是一件长久的事情,咱们回赵家村也不能一直让你拉着车子。咱们现在手里也有钱了,干脆咱们回赵家村之前,先进城买些干粮,再买一个拉车的骡子,最后换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车厢。”
赵石乐呵呵地应声,“行,不愧是我媳妇儿,脑瓜子就是比我聪明。”
两人也担心赵山很快就会醒过来发现他的银钱被他们偷了,两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着之前绑在牛身上的绳子合力将赵山捆了起来,赵石还用东西堵住了赵山的嘴防止他呼救,最后夫妻俩合力将赵山丢在了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的树林中,赵山的厚衣服和干粮以及其他行李也都被他们搬到了自家的车上。
赵石让他媳妇儿在城门口守着他们的行李和两个孩子等着他,他则拉着赵山的那辆空板车独自进城。
冯槐花虽然隐约担心赵石会拿着钱一走了之,但是凭借着她和赵石多年的夫妻情分以及她对赵石的了解,赵石虽然品行不行但是对她和孩子还是很好的,想来他做不出会抛妻弃子的事情。
冯槐花怀着忐忑的心在城门外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赵石。
赵石先是把赵山的板车以六贯铜板卖掉,随后去牲畜市花十五两银子买了一个壮年骡子,又花一两银子从卖家手里买下了骡子拉的车厢。
买完骡子和车厢后,赵石去集市花五两银子置办了干粮、木炭、油布、暖炉和两床棉花被子,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买完这些东西后,赵石便赶紧出城和妻儿汇合。
冯槐花看到他回来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咱们赶紧把车厢里的一半东西腾出来放到板车上。”
“好。”
赵石夫妻二人快速将车厢和板车上的东西整理好,冯槐花和已经醒过来的两个孩子进了车厢,赵石则坐在车厢外赶着骡子往回程的方向走。
……
赵山是被冻醒的,整个人迷迷糊糊,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十分灼人。
起初他没有意识到他的处境,直到他想动动身体却发现手脚被人捆着,嘴里也塞了东西。
“唔唔……”
怎么回事?谁把他给捆了?他爹和他娘还有赵石一家都死哪去了?
赵山想喊人却喊不出,动了动身体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手脚和双腿的存在了,整个身体像着了火一样热。
“唔唔……”
谁来救救他?!
赵山明显能够听到行人说话的声音,这说明他躺着的地方距离路不远,奈何他的嘴被堵住了,想喊也喊不出来,能发出不足以让人听到的“唔唔”声。
赵山在原地躺了许久都没有被人发现,起初,他不停在心里对着消失的爹娘和赵石一家破口大骂,不停想着等他找到他们以后要拿刀把他们砍死、拿鞭子把他们抽死……他想了无数种报复他们的方法。后来赵山的脑袋越来越迷糊,在昏迷与苏醒之间转换。
赵山再醒来时,发现他躺在一个暖和的屋子里,房间里弥漫着药味,没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看到他醒了,走上前为他把脉,“你醒了,你被人发现躺在雪地里后送到医馆后已经昏迷两天了。”
赵山问了老大夫今天的日期,才知道距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被人捆着扔在雪地里已经过去五天了。
“老大夫,我的身体没事吧?”赵山担心在雪地里躺了三天,他的身体会出毛病。
“……”老大夫沉默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外面冰天雪地,你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人送过来时浑身滚烫,要不是老夫用银针和汤药吊着你的命,你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你的身体确实有一些问题,不过好在你现在情况稳定了,不用再担心你会发高热烧得没命。”
赵山听了老大夫的话,心里直打突,害怕地开口问道:“老大夫,我的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呃……你的身体……”老大夫有些迟疑,看他一眼开口宽慰他,“人生在世,只要命还在,其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在雪地里躺的时间太久了,你的双脚和右小腿都被冻坏了,需要尽快把你冻坏的双脚和右小腿给锯掉,不要让它们影响到你双腿其他没有被冻坏的地方。越晚锯掉,你两条腿被影响的风险就越大。”
“你也放宽心一点,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好在你的两条胳膊没有被冻坏,不需要把你的两条胳膊也锯掉。”
赵山呆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就要从床上爬起来下床离开。
老大夫连忙拦住他,“哎?!你现在不能随便动,你的双脚和右小腿上的肉都被冻坏了,你现在走不了路。”
赵山难以接受他要失去双脚和右小腿的消息,气愤地推开老大夫,冲他破口大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庸医!谁说我的腿坏掉了?老子的腿和脚好好的!你别想害老子!你要是敢锯老子的腿和脚,老子拿刀把你们一家全部捅死!”
赵山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双脚站到地上刚直起身,下一刻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斜,随后狠狠摔在了一旁的矮柜上,然后倒在了地上。
赵山难以接受这个真相,又气愤又害怕地冲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老大夫不停咒骂,一心认为是对方要害他。
医馆的药童和其他大夫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赶紧闯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老馆长痛苦地躺地上起不来,昏迷两天的病人也躺在地上对着老馆长破口大骂。
四五个药童和大夫连忙小心抬着老大夫将他放在病床上,其中老大夫的孙子听不得病人刚醒来就咒骂救他一命的爷爷,掏出银针对着病人的穴位扎下去直接将人扎晕了。
赵山再醒过来时,为他诊治的人不再是他之前见到的老大夫,而是换成了之前把他一针扎昏迷的年轻大夫。
他听到年轻大夫冷着脸对他说道:“我爷爷好心救你,你却把他推倒在地,我家医馆也不治你了。我已经报官了,一会儿捕快就会过来把你带走,你把我家这几天为了救你、给你治冻伤用出去的药材用银子还给我们,以后你想去哪里治便去哪里治,我家医馆不欢迎你!”
年轻大夫说完便走了,不到一刻钟,四名衙役进来了,抬着他离开了医馆将他带到了冰冷的监牢。
到了监牢,四名衙役把他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他了。
“济仁堂的秦老大夫最为仁善,医术也最好,穷苦人家去他那里看病有时候也不收钱。人家好心救你,你不但不感激,居然还把秦老大夫给推倒在地,害得秦老大夫现在卧病在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你和他废什么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不愿意治腿那就让他这两条腿都坏掉吧。”
“咱们走,去给县太爷回话。”
“走!”
眼看着四名衙役要走,赵山这才知道害怕,害怕他的两条腿都会坏掉,连忙求着他们给他找大夫治腿。
“哼,现在知道要找人给你治腿,你早干嘛去了?”
“这么大冷的天,谁出去给你找大夫啊?没有县太爷的命令,我们可不敢给你找大夫。先受着吧,等县太爷升堂问话。”
说完,四名衙役离开了监牢,任凭赵山怎么呼喊都不搭理他。
当天下午,本县县太爷升堂问话,当堂判了赵山二十大板和需要赔给秦家医馆十两银子以及五两银子的医药费。
赵山取下鞋子想要拿银票,却发现他藏在鞋垫下的银票都不见了,好在他在贴身亵衣里还缝了两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他用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付清了欠秦家医馆的医药费和赔银。
赵山猜到是赵石一家和他爹娘合伙把他的钱给偷走了,当堂对县太爷说要报官抓赵石他们一群人。
县太爷听他讲完来龙去脉确实也受理了案子,并且让衙役去找赵石一行人,可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赵石他们的踪影。
这时,赵山又说他儿子是新科状元,县太爷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你儿子要是新科状元,你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说你儿子是新科状元,那你和本官说说你儿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当今圣上封为状元郎?他几岁中的举人?平时读哪些科举用的书?”
“我……”赵山回答不出来,这就更让县太爷认为他在撒谎,直接让人打了他十大板,让赵山的背上新伤叠旧伤。
一番折腾下来,赵石他们的踪迹没有被找到,赵山双腿上的伤更严重了,右腿坏死的部分已经蔓延到膝盖,左脚坏死的部分也蔓延到了左脚踝。
赵山生怕最后他的两条腿都保不住,求县太爷给他找来秦老大夫治腿。
秦老大夫如今卧病在床,秦老大夫的孙子也直接代表他爷爷和秦家医馆拒绝为他治腿,县太爷便让人找了城里其他医馆的一位老大夫。
那名老大夫医术也不错,很快就将赵山双腿的坏死部分连带着双脚一起切除下来,并将赵山的伤处仔细包扎好。
县太爷见他无家可归,也无人照料,便说让他暂时留在县衙养伤,等伤好后再离开县衙。
夜晚,赵山坐在床上看着残缺的双腿不禁悲从心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来一趟会是这个结果,心中更恨算计他的爹娘和亲弟一家。
这时候,赵石一家在哪里呢?
他们一家正乐呵呵地围坐在雪地里一起吃汤圆呢,汤圆是他们白天在镇上集市买的。他们一家也早就离开了和赵山分开的那个县,一心想回赵家村。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
赵泽再次听到和赵山他们有关的消息是第二年的四月份, 王锦程给他写的信中讲了赵石一家回到赵家村的消息。和他们一样放弃去北地找赵泽的,还有赵泽的小舅和姥爷一家。
赵泽本以为赵山他们会坚持到北地,这样他就可以慢慢算他们的账, 没想到赵石他们一家会半途而废。
目前已知会来本地找他的人, 只有他那对亲生父母和爷奶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路坚持到北地, 他希望他们能坚持住吧,亲眼来看看他如今过得如何。
“赵泽,清哥儿在给我的信中说,元哥儿自从回到娘家后一家人经常受到村里人的欺负,即使他和甜哥儿多次出手帮忙也无济于事。他和甜哥儿已经说服了元哥儿, 元哥儿和他父母马上就要来万和府了, 甜哥儿和许朗也会一起过来。清哥儿给我写这封信的时候,甜哥儿他们已经出发半个月了, 预计今年五六月份就会到达广山县。清哥儿因为马上就要生了, 所以王锦程和他两个人这次都不能来万和府。”不仅赵泽收到了来自大河县的书信, 方棋也收到了清哥儿和甜哥儿给他写的信。
方棋说完又有些好奇许朗来万和府的原因, “赵泽, 是你之前写给许朗写信让他来万和府吗?”
“对。”赵泽点头承认,和他解释道,“万和夫百废待兴,蕴藏着很多机遇,但是很少有商人愿意来万和府做生意。我之前给许朗和王锦程两个人都写了信,同他们也明了万和府目前的状况, 请他们过来做生意。”
“他们过来能做什么生意?你也说了万和府百废待兴,百姓都穷哈哈的,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过来能做的生意。”方棋想不明白, “而且你让他们过来做生意,你不怕他们来这里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什么生意都没做成,钱财也没了?”
“让许朗和王锦程来万和府做生意,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知府衙门还要想方设法地吸引更多的商人主动来万和府投钱做生意。”对于这件事,赵泽一点都不担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许朗他们一行人还没有到达广山县的这几个月的时间,你要陪我一起去万和府底下的各州县逛一逛,瞧一瞧万和府有没有值得深挖的产业。”
“行,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我提前和娘说一声。”方棋知道赵泽早就想去万和府境内各处逛一逛,亲自了解一下民情民意,只是去年他们到达万和府后,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一直让赵泽没有抽出时间来做这件事。
赵泽思村片刻,对方棋说道:“如今已经是春天,马上就要进入夏天,接下来两天我把府衙各处都安排好,你将咱们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好,干粮和马车以及跟随的下人由管家负责,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离开广山县,前往距离广山县最近的临山县。”
“好,我这就去找娘,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嗯,你去吧,我也要去衙门上值了。”
方棋找到娘,刚把他和赵泽即将要出远门的消息告诉她,也收到了他娘的反对。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小哥儿陪着他在外面风餐露宿,娘心疼你,你就不能不去吗?”
“……”方棋初听到愣住了,他心里就没有出现过不陪着赵泽一起出门的想法,他为难地抬手挠了挠脸,“娘,不管是出于公理或者出于私情,我都应该陪着赵泽。”
“从* 公理上来看,我是赵泽的师爷,赵泽是万和府的知府,知府出门办事时身边不带着师爷实在说不过去。从私情上来讲,赵泽是我相公,我是他夫郎,从前他出远门去府城和京城赶考,都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这次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