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赵泽刚下了马车, 就看到齐舟正站在主院门口,看样子是有意站在这里等他。
赵泽假装没有看到他,抬脚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齐舟看到自己被无视, 连忙转身冲赵泽的后背喊道:“赵少爷, 有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想说什么?”赵泽扭头冷声问他。
“我想向你道歉, 之前是我误会了你。我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你并不是我认为的那种人, 我希望你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之前对你恶语相向的行为,能够不计前嫌地继续帮我报仇。”
“你不是说靠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报仇吗?你这么厉害,何必纡尊降贵地来找我帮你。”赵泽说完,抬腿走进了院子。
虽然赵泽经过调查确定齐舟并没有将他的身份告知齐舟的那位旧识,但是他依旧不打算轻易放过齐舟, 有意要给自以为是又刚愎自用的人一个教训。
敛下情绪回到房间, 赵泽看到方棋正坐在窗边的书桌旁拿炭笔画着什么。
赵泽走过去看了一眼方棋正在看的东西,发现方棋正在画沼泽地上面的建房草图, 目前只简单画了几个线条, 标记了两处建房地点。
“乖宝, 你怎么突然想起画起草图了?”
“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棋正撑着脑袋对着草图冥思苦想, 忽然听到赵泽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我刚刚回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画建房草图了?我们两个人并不擅长这种事情,我们可以找一位懂建房的匠人将此事交给他去做。”
方棋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在画建房草图,我仔细推演了一番,发现我们买下的那片沼泽地并不能将你之前准备融合在一起做的生意全部容纳,但是我们想要从本地氏族手中买下沼泽地旁边的土地也并不容易, 我正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你每天都有事情要忙,文和也不清楚生意上的事情,也只能由我来操心这件事情了。”
赵泽将今天在花船上发生的事情讲给方棋听, 并对他说道:“文和以后成了师爷,他没有时间再管生意上的事情,我也有理由拒绝那帮纨绔的邀约,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以后也能每天陪着你。”
“太好了!没想到真被你给猜中了!”方棋一边欣喜赵泽不用每天在严家那帮人面前演戏,也不用把他自己每天喝得醉醺醺的,一边又震惊赵泽的神机妙算。
喝酒太伤身体了,方棋不忍心看到赵泽为了演戏而逼着他自己喝酒。
“咱们这边想把文和安插进官府帮忙来回传递消息,也方便我能随时下达命令,可以实时掌握府衙的进度,四大家族那边也想将我们拉下水,逼着我们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恐怕他们现在正因为我们入了他们的圈套而高兴。”赵泽说完这句话,伸手将方棋画的那张草图拿起来仔细叠成方块放进了袖口中。
“你现在先不要继续因为沼泽地的事情而头痛,沼泽地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了。文和的学问很好,我不需要给他透题,他凭借自己的学识就可以通过师爷一职的考核,我已经让厨房备一桌酒席,咱们今天就当提前为他庆祝。”
“好啊。”方棋当然没有意见,从椅子上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文和这段时间帮我处理沼泽地那边的事情非常辛苦,我让厨房做一桌他爱吃的饭菜犒劳一下他。”
方棋刚朝房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又转身走到赵泽的身边问道:“今天去府衙报名登记应该也不晚吧?以防夜长梦多,我们现在要不要陪他一起去府衙先把名字登记上?”
“报名登记的时间还有两天,等到中午吃过饭再去报名也不迟。”接着,赵泽话锋一转,“不过,等中午吃过饭,我不能陪你和文和一起去府衙报名。”
“前脚,我和文和今天刚在花船上演了那么一通,让严鸿远他们那一帮人看到我和文和的堂兄弟关系非常差,后脚我们夫妻二人就陪着他一起高高兴兴地去府衙报名,恐怕会让四大家族的人看出端倪。”
“也对,也对,你说得在理,我居然忘记这一茬了。”方棋被赵泽提醒以后,心里一阵后怕,他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下午我陪文和一起去报名就可以了,你留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
文和要竞选师爷这一位置,方棋陪着他去府衙报名登记后便让他安心待在家里看书,赵泽也顺理成章地借机摆脱了和严鸿远那帮纨绔整天厮混的“任务”。
赵泽从文和和方棋的手中将沼泽地的事宜都接了过来,让文和有时间读书,方棋也能轻松一段时间。
结果,方棋是一个闲不住的,他的心里也一直记着他们没有到百河府之前他讲给清哥儿听的生意计划。
赵泽将沼泽地那边的事情都接了过去,方棋也就有时间找建染布厂的地址和招有精湛染布技术的工匠。
在赵泽忙碌沼泽地的事情时,方棋也带人去找官牙子,选了五天在西城门外选中了一个靠近河流,适合建厂址的土地,花费三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选好了厂址,方棋接下来便开始四处寻找有精湛染布技术的工匠,但是有此手艺的老工匠大多都被氏族签下了长达数十年的契约,一时之间方棋竟找不到合适的匠人。
就在方棋一筹莫展之际,齐舟听说了他目前的困境,主动找到他,提出可以帮他找到他想要的有高超染布手艺的匠人,齐舟说他认识一位世代染布的老匠人。
齐舟并不是无偿帮他,齐舟提出了他的条件齐舟让他说服赵泽答应帮他家人报仇。
方棋答应了他的条件。
其实齐舟完全没有必要向他提出这个条件,因为就算齐舟没有提出他的条件。方棋了解赵泽,赵泽身为父母官,在知晓了他管辖的州府发生一桩凶案以后,他一定会将案件查得水落石出,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
赵泽这边,赵泽借着文和成为师爷以后没有时间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做挡箭牌,拒绝了两次严鸿远他们的邀约。
之前赵泽整天和严鸿远那帮人厮混在一起,每天玩到很晚,醉醺醺地回来,现在赵泽可以白天忙沼泽地那边的事情,晚上抽出一个半时辰给文和解惑书上不理解的内容,也有时间陪方棋。
沼泽地已经清理干净了,目前工人们正在清理湖中的淤泥,打捞湖中的鱼虾,预计三天时间可以结束。
因为沼泽地地面湿软,赵泽特意花钱从官府手中买了一两百方清田时挖出的泥土,准备填在沼泽地中,并且打算后续开始建房之前要让建房匠人挖四五米深的方坑,主要用石头、石灰和泥土做地基和防潮地库,然后用木材挑高房子做房子支撑物。
木材和石材以及石灰的采买由赵泽全权负责并从头跟到尾,确保建房原料万无一失。
为了能建好房子,赵泽更是货比三家,提前找好了一队有丰富建房经验的匠人。
土方到场后,做工的人花三天时间用土将沼泽地各处坑洼的地方填平,又花了五天时间把沼泽地的土层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一尺,并且用马匹拉着石磙将土层来回碾了一趟又一趟,碾得十分瓷实。
做工的人都以为这是他们最后的工活,将土层碾瓷实以后,他们就要被雇佣他们的主家遣散回家了。
想到回去以后就不能又做工拿钱又能每天填饱肚子,官府也不会每天施粥,他们又要回到以前饿肚子的日子了,想到这件事,大家都很伤心。
没想到主家说他准备将沼泽地周边的林地也一起买下来,想继续雇他们做工,工钱维持不变。
把沼泽地周边的土地买下来,是方棋和赵泽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做的决定。沼泽地占地不足一百亩,它并不能符合赵泽和方棋想做多种生意合为一体的商业区的打算。
赵泽打听了一番,得知与沼泽地连接的这片林地是严家和秦家的产业之一,想要买这片林地需要秦家家主和严家家主同意。
因为之前买地发生的事情,他向秦家家主和严家家主开口说要买下沼泽地旁边的那片占地四五百亩的林地,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他。
但是,赵泽并不打算直接去找秦家家主和严家家主,他打算退而求其次,去拿这件事去麻烦严鸿远。
他记得严鸿远和秦净尘的婚事一直是严鸿远的烦心事,严鸿远不喜欢秦净尘,他养在外面那个怀孕外室肚子里的孩子被他父亲强行打掉,他父亲一次次对他的感情事指手画脚,严鸿远应该对他父亲很有怨言。
秦净尘也不见得喜欢严鸿远,恐怕两个人都是因为家里的逼迫,迫不得已同意定下两人的婚事。
多么好的一个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时机在里面添一把火呢?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染布坊大师
赵泽成功从严鸿远的手中买下属于严家的那一半林地, 占地总共有一百二十亩,里面每棵树木都是参天大树,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环抱住。
赵泽让做工的人将这一百二十亩林地上的木头全部砍伐干净, 他要用这些砍下来的树木盖楼阁。
工人们知道他们又可以继续留下来做工都很高兴, 马上就到了交上半年赋税的时间了, 他们要多赚一些银钱交税。
因为砍伐树木需要卖大力气, 所以赵泽将每人的工钱提高到二十文,并且让负责给工人们做一日三餐的人每天中午多准备两道肉菜。
这天,赵泽正陪着请来帮忙建房的老匠人丈量土地,他看到方棋带着齐舟突然过来了,他下意识地以为方棋是来找他的。
赵泽和老匠人说了一声, 迎了上去和方棋打招呼, 问他忙着开染布工坊的事情怎么突然有时间过来找他。
方棋冲他笑道:“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的。齐少爷说他认识一位染布技术很好的老布匠,可以帮我引荐一下, 我也没想到他会把我领到这里来。”
“哦?”赵泽挑眉, “这里有手艺人?”
“哈哈哈, 你也没有想到吧?”方棋问他。
“确实。”赵泽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齐舟, “我也有些好奇齐少爷说的那位染布技术很好的老布匠会是谁, 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找他。”
赵泽和方棋跟着齐舟找到那位老布匠,没想到对方是他们认识的人就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出城遇到大雨让他们进屋避雨的那位老人家。
“老人家,没想到您居然是一位老布匠,那您怎么会……”技术好的手艺人被人抢着要签雇佣契书,按道理来讲,老人家不应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老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长叹了一口气说起了往事,“就是我的这门手艺给我家招了祸啊!”
老人家名为杨大福,看起来满头白发、老态龙钟, 实际年龄才四十六岁。
他的这门染布手艺是从他父亲的手里传下来的,从十三岁那年在自家的染布坊做工开始,他染了四十年的布,将染布手艺练得炉火纯青,他可以在布上染出青竹和花草,也可以调出四十多种颜色。
很多布商听闻他的这门手艺大老远跑到百河府来请他,后来没有请动,便退而求其次与他的染布坊合作。
在他二十六岁那年,父亲去世,他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家里的染布坊,他靠着染布手艺和染布坊娶妻生子,后来儿子大了又给儿子娶了妻,生了孩子,一家五口过得幸福美满。
可谁知几年前四大家族掌了权,靠丝绸生意起家的严家使手段吞并了百河府中一个又一个布商和丝绸商人,试图垄断了百河府的布料生意想要一家独大,严天方看中了他的染布手艺,不仅想要逼着他签下不平等的雇佣契书,还连带着要让他的儿子和孙子也一起签给严家。
杨大福一看严天方的架势是想要让他们祖孙三代全部和严家绑定在一起,变相地要让他们杨家三代人给他们严家当家奴。他家里有染布坊,靠着手艺吃穿不愁,自然不同意签下契书,他那个时候愚蠢地认为严家和其他三大家族一起帮百河府的百姓推翻了贪官,四大家族是有良知的家族,即使他拒绝签下契书,严天方身为严家族的家主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事实证明他太愚蠢了,他将严天方想得太好了,严天方早已经被遮天的权势蒙蔽了双眼,严天方一心想要当百河府的土皇帝。
严天方见他拒绝签下契书,不顾当时染布房里还有正在忙碌的十四位工人,直接让人一把火烧了他的染布坊。杨大福为了赔偿被烧死的雇工们的家人,他拿出大半的积蓄又向在齐家船厂当主管事的弟弟杨大贵借了两百两银子,一起赔给了十四位死者的家人们。
后来,他想要用剩下的积蓄重新开染布坊,也被严天方和他手底下的严家人设计破坏了。
身上没了银钱,染布坊又开不成,杨大福便带着家人回到乡下老宅,准备种田过日子。
可是没想到四大家族增加了一系列不合理的赋税条款,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方棋他们也都已经在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知晓了,杨大福一家在短短几年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棋听完杨大伯说的话,十分为他们一家的遭遇感到痛心。
“对了,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没有。”方棋连忙摆手。
因为有一手精湛的染布手艺,杨大伯被严家害得家破人亡,方棋想他这个时候再开口说想请杨大伯去他准备开的染布坊当师傅,似乎并不合适。
杨大福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心中隐约猜出了他们来找他的目的,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们来找我,是想请我去帮你们染布吗?”
方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您并不想再继续染布,可以直接开口拒绝我。”
“你每月准备给我开多少月银?”杨大福没有说他是愿意还是拒绝,而是开口问起了月银。
方棋一听感觉有希望,连忙开口回道:“每月给您按十两银子的月银算工钱,您觉得可以吗?每十天休息两天,逢年过节也有红封和节礼。您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只有我有这种逢年过节收红封和节礼的待遇吗?”杨大福又问道。
“并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有这种待遇。在我家的染布坊做工的每一个人逢年过节都有红封和节礼拿,不过因为我是准备请您去当染布坊的大师傅,所以说到时候给您的红封和节礼会比其他人更多。”方棋诚实地将他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看到杨大伯满意地点头,方棋本以为杨大伯马上就要答应当他家染布坊的大师傅,没想到杨大伯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质问他和赵泽,“你们能在四大家族的眼皮子底下买到这么一大块儿地,又能从严家手中买下他家的林地,你们一定和四大家族的关系匪浅。严天方是害我家沦落至此的仇人,你们和他关系好,我绝对不可能帮仇人的朋友做事。”
方棋抬头看向赵泽,方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旁一直沉默的齐舟这时候突然开口说话了,“大福叔,想必你应该已经从大贵叔那里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们两个人和四大家族绝对不是一伙的,只是他们要在这里做生意,难免要和四大家族打好关系。”
杨大福虽然已经从亲弟弟口中得知了齐舟的真实身份,也清楚地知道齐舟和四大家族中的齐家有血仇,但是他依旧有一丝不相信,扭头问想要雇他当染布坊大师傅的小哥儿,“他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方棋回答道。
“好吧,我相信你们。你们能收留我们,雇我们做事,让我们这里的人每天都能吃饱饭,我想你们夫妻二人也不是严天方那种小人。我答应去给你们家的染布坊当大师傅,不过……”杨大福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我儿子和儿媳去世后不久,严天方派人去家里找过我,问我还要不要签当初他给的那份契书,我拒绝了。如今我答应去帮你们做事,等严天方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要转头对付你们,你们最好先想明白,到底要不要为了雇我做事而得罪四大家族之首的严家,白白地承担风险?”
方棋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一下身旁的赵泽,想让他来回答杨大伯。
为了雇一个染布大师傅,而让他们得罪严家,也很可能让他们陷入到危险之中,方棋有些迟疑。
赵泽没有看方棋,伸手握住他的手对杨大伯淡淡说道:“没关系,即使严天方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心中会有怨气,但是他目前也并不敢得罪我们一家,他心中有怨气也只能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