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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阴郁书生的小夫郎 时十安 4553 2026-09-04 12:52

  方棋点了点头,强忍住没有扭头去看赵泽的反应,之前赵母把一包药多次煎煮到失去药性这件事情,他一直没有告诉赵泽,没想到老大夫今天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情。

  老大夫接着叮嘱,“下次来针灸之前记得带一件可以盖腿的小毯子,刚针灸完的双腿不能见风,回去以后也不要让他用凉水洗澡,洗头。”

  “大夫,我记下了。”

  “还有……”

  “……”

  方棋推着赵泽走出长生医馆,看日头已经到了中午了,方棋还未开口提议回去,赵泽先他一步开了口,“咱们去成衣铺给你买两身衣服再回村。”

  “不用不用。”一次针灸就要花掉三十文,还不知道要针灸多少次,他们现在还是把钱省着花吧。

  赵泽扭头看他,“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旧衣,难道你还想被人当面说难听的话?”

  方棋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反问赵泽是谁当面对他说了难听的话,忽然想起早上甜哥儿对他说的那句话,“原来你听见了。”

  “嗯,桂花姨在旁边,她没说话,咱们也不好开口。”

  “与其让人家说难听的话,倒不如咱们去买两身体面的换洗衣物。”

  方棋原本打算买些棉花和布匹回家为赵泽做轮椅垫子,现在又要做一份小毯子,再多做两件衣服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买成衣太贵了,咱们直接买布回家自己做吧。”

  赵泽有些诧异,“你会做衣服?”

  “那当然了!我弟弟妹妹还有我爹娘的衣服都是我做的。”

  “又识字又会做衣服,看来你爹娘很疼爱你。这样的你,嫁给我一个瘫子,委屈你了。”

  “我是我爹娘的第一个孩子,他们当然疼我了。”想到自己爹娘,方棋有些想哭,方棋揉了揉眼睛将满心的难过隐藏在心底,“不说这些了,我推着你去买布。你也不要再说自己是瘫子了,大夫都说你能好起来的。”

  第7章 第七章 买布

  到了布店,方棋原本打算买了八两棉花和六尺葛麻布,赵泽却直接让掌柜拿了一匹靛青色的葛麻布和一匹姜白色的细麻布。

  “买这么多布做什么?咱们根本用不完。”方棋问他。

  “回家做被褥和衣服。”

  方棋一时卡了壳,他倒是忘记这一茬了,明明是他最先提议要分房睡的,“那……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啊。”

  一匹麻布有六十尺长,寻常人家做衣服和被褥哪用得买这么多布。

  “没关系,迟早能用完的。”赵泽这样说道,扭头让掌柜把他要的两匹布包起来,随后又要了二斤棉花。

  一匹葛麻布的价格是三百文也就是三吊钱,一匹细麻布的价钱是四百文,一斤棉花五百文,两匹布和两斤棉花花出去一千二百文,这可把方棋心疼坏了。

  付完钱,两人正准备离开铺子,方棋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店小二愁眉苦脸地抱出来四五匹颜色纷杂的布准备放在柜台上,方棋一瞬间意识到店小二怀里抱着的是染坏的布。

  方棋推着赵泽重新来到柜台前,开口要看店小二怀里的布。

  看着眼前这些布,方棋抬头看向掌柜,“掌柜,你们这些布是不是也是要卖的?”

  “是啊,是啊,仓库有一批布之前下雨受潮了,布匹之间互相染色了,这些布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听到客人问起这些布,掌柜顿时变得十分热情,“可能您要是对这些布感兴趣,我可以低价卖给您,二百文一匹。”

  “二百文一匹也太贵了,掌柜你不要看我年轻就诓我,这些布的颜色太混杂了,根本卖不出去好价钱,最多只能卖一百文。”

  “这位夫郎,你也太会压价了。你看看我们这些布,都是好料子,是精细的棉布,要不是因为混了色,我也不舍得以一匹二百文的价格卖出去。”掌柜据理力争。

  “在我的家乡,这种混色太多的布料,最多只能卖一百文一匹。掌柜,马上就到夏天了,我看掌柜你也是想要赶快将这些布从库房里清出去好给下一批夏布腾位置,你倒不如一百文一匹把布匹卖给我。”

  掌柜没想到今天还遇到了一个懂行的人,这可麻烦了,“一百文一匹的价格太低了,至少再往上加二十文!”

  “成交!”方棋二话不说答应了。

  “什……什么?!”等掌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时,顿时后悔死了,他明明一开始决定以两百文一匹的价格把这批布卖出去的!

  方棋数了数柜台上的混色布匹,豪气地让掌柜把这些布匹全包起来。

  掌柜还在后悔中,接着又被客人的大手笔震惊到了,“这六匹布,客人你全都要了?!”

  “对,包起来!”接着方棋又将放在轮椅后面木斗里的两匹布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这两匹布麻烦给我退了。”

  一下子卖出去六匹混色的布,这可把掌柜高兴坏了,掌柜让店小二把客人要的布匹包起来,并免了二十文的差价。

  赵泽坐在一旁看着方棋凭借几句话便省了几十文,只觉得方棋厉害,但又觉得他一个家境良好的小哥儿迫于没钱只能买铺子里卖不出去的杂色布,属实委屈他了。

  方棋将布匹放在背篓和木斗里,高高兴兴推着赵泽离开了布店。

  “混色的布匹可做不出好看的衣服,你确定要买这么多?”两人出了布店,赵泽方才开口。

  “嘘,先别说话,等回家我再告诉你。总之,你知道这次咱们占了一个大便宜就行。”方棋生怕布店掌柜后悔,推着赵泽快快离开布店门口。

  赵泽见方棋胸有成竹,也没再多问。

  ***

  两人回到家,方棋没有急着去做饭,而是推着赵泽回到卧房后挨个查看他买回来的布匹。

  这些布匹的颜色分别是黑色,靛青,姜白,丹红,淡粉和青灰,布匹上有斑块状大小不一的混色,其中混色最严重一匹布混了六种颜色,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赵泽看着这些布匹不禁蹙眉,“这些布匹根本不能用啊。”

  “没关系,我可以把这些布匹重新染色。”方棋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布匹,随口回了一句。

  “你会染布?!”赵泽惊疑地打量方棋,“在街上我就想问你,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你会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

  “在我的家乡,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蚕缫丝,桑麻随处可见,家家织布,织成的布匹或者自留做衣裳或者卖给布店。既然会织布了,大家试着想办法给布匹染上颜色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吧?”

  赵泽回想了一下,今年发了洪水,百姓种桑养蚕,家家户户织布的地方只有江南三州沧州,永洲和涠洲。

  “你的家乡在涠洲?”

  方棋点了点头,“对啊。”

  “那你们一家怎么会逃难到北方?你们可以去逃难到沧州或永州。”

  听到赵泽的疑问,方棋的视线终于从布匹上移开,一脸正色地开口:“我们当然知道可以逃难到邻近的沧州或永州,可如果那里真的可以去的话,我们这些流民怎么会舍近求远?”

  “人人都说江南富硕,可米缸大了,蛀虫也就多了,那里官官相护,官员肆意剥削百姓,搜刮民财,整天只知道贪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江南三洲的百姓苦不堪言。如果当初我们一家真的逃难到其他两个府州,怕是现在早就死了。”

  “你知道涠洲为什么会发洪水吗?那是因为当地官员在当初修筑防洪堤坝时偷工减料,暴雨连下数天便轻易冲毁了防洪的堤坝,滔天洪水冲毁房屋,无数涠洲百姓在睡梦中被洪水冲走失去性命。涠洲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其他两州不能去,只能北上流亡寻求一条生路。”

  赵泽听后小声和他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

  “没关系,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和我父母相见。”方棋低闷地说道。

  “你一定会和你父母再见面的。”

  “嗯。”

  “……”以往都是方棋没话找话,开口调节气氛,现在方棋不愿意多说话,赵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方棋花一下午的时间将包裹布匹所用的黑灰色粗麻布洗干净晒干,剪成合适的大小塞上棉花做成两个软垫和一个小靠枕。

  “阿泽,这两个软垫是我专门做来给你放到轮椅上轮换着用的,这个靠枕也是放在轮椅上靠着的,你明天试一试。”方棋将软垫和靠枕放在了轮椅上。

  赵泽虽然从方棋所做的软垫大小猜出软垫是方棋做出来送给他的,但当心中猜测被方棋亲口证实,赵泽内心感动,“方棋,谢谢你。”

  “没事,做这三件东西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方棋无所谓地说道,最后吹灭蜡烛摸黑躺到床上。

  临睡觉之前,两人聊着明天各自的安排。

  赵泽准备明天继续用拐杖练习走路。今天针灸,他的下半身虽然依旧没什么知觉,但他开始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双腿和双脚会重新恢复知觉。

  方棋明天早上打算外出采摘染布需要的花草,之后两天不用去镇上医馆,方棋想用两天时间将布匹重新染色。

  “我这两天可能没有照顾家里的小鸡,买回来的老母鸡也要多喂它吃东西才好下蛋,要麻烦你好好照看它们了。”赵泽腿脚不方便,他还要麻烦赵泽干活,方棋怪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家里的事情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做。”

  “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方棋笑嘻嘻地开口。

  “……嗯。”

  “我正好有事情想要你做,明天去镇上针灸回来,你用我砍回来的竹子做三四个装鸡崽的笼子,改明把那些买回来的小家伙们在笼子里分开养。”

  “好。”

  ***

  方棋花费一天时间将染布所需要的花草全部采摘齐全,又花费一天时间将采来的花草淘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赵泽去镇上针灸这天,方棋将做好的薄被叠好放在轮子后面的木斗中,两人吃过早饭,天未亮便出了门。

  两人本以为他们出门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早出门。

  “赵家嫂子,你瞧瞧你大孙子和孙夫郎的感情多好呦,这一大早就结伴去镇上看病嘞。”王婆子戳了戳旁边的老妇人,假模假样地笑呵几声。

  旁边面容刻薄的长脸老妇人瞅他们一眼撇了撇嘴,“一大早就遇上该死的东西,真是晦气!”

  “我可没有残废的孙子,我孙子好胳膊好腿在家里好好躺着睡觉呢。”

  方棋听了王婆子的话才知道旁边那个老妇人是赵泽的亲奶奶。

  见她们说话这么难听,方棋停下脚步刚想开口忽然被赵泽按住了手臂,“走吧,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方棋深吸一口气,推着赵泽快步往前走,在即将越过两人时还是气不过丢下一句,“半截子入土的老婆子,也不知道积点阴德,迟早烂舌头!”

  说完,方棋的心情瞬间舒畅了,神清气爽地往前走,丢下王婆子两个人气得直跳脚,奈何人老脚步慢,想跑上去打人也追不上人。

  第8章 第八章 名额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同她们理论?”待走远了,方棋开口问起方才赵泽阻拦他的原因。

  “同她们争吵,败坏的只有你自己的名声,她们却是无所谓。你同她们争吵岂不是你自己吃亏?”

  “好名声难不成能当饭吃?我要一个好名声做什么?”方棋对自己的名声好坏与否完全不在意,“有些人,你忍了他,他还以为你好欺负,下一次只会更加得寸进尺,我不能让那两个人觉得我好欺负!”

  方棋这个时候终于想到赵泽的秀才身份,“还是说你觉得我和她们争论会丢了你的脸?你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脸面都比天大啊?”

  “我没有这样想。”赵泽为自己解释,“我只是觉得她们想说就让她们说吧,对我们也没有影响,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该到每三年服一次徭役的时间了。”

  “服徭役?”方棋不明白赵泽说着说着怎么把话题拐到“服徭役”这上面来了,“这和服不服徭役有什么关系?”

  “我那位已经断绝关系的叔婶之所以一直不同意分家就是为了免除他们大儿子的徭役。”说到这里,赵泽抬头问方棋,“你是不是忘了朝廷设下的家里有子考上秀才,全家男子可以免服徭役这条规定了?”

  “家有两名十六岁至五十岁的身体健全的男子,要有一名男子服徭役;家中有三名符合条件的汉子,要有两名汉子服徭役;家有四名符合条件的汉子,要有三名汉子服徭役。我和赵家断绝了关系,赵老婆子的两个儿子又没有分家,小儿子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和我同龄今年十七岁,在镇上饭馆当学徒,二儿子和小儿子是双胞胎,今年才十岁。赵家有三名符合条件的男子,赵家今年要出二个汉子服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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